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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青梅 第77节

作者:玉枕青瓷字数:3976更新时间:2026-01-15 10:37:24
  “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注意到他的视线,谢闻铮语气有些冷硬。
  江浸月看着卫恒瞬间低落的眼神,笑着解释道:“卫大人,他是怕你知道得太多被牵连,没别的意思。”
  “你是……”听到这个称呼,卫恒眼眸一亮,再看谢闻铮那下意识守护的模样,瞬间了然:“无妨无妨,如今城中大小防务尽归宸京军,巡城司早被架空成了摆设。哎,所以我知道的,实在有限。”
  “宸京军如今,是谁在掌权?”闻听此言,谢闻铮冷哼一声。
  卫恒撇撇嘴:“如今的珩王,明珩。”
  “是他。”听到这个消息,江浸月眸光微动,似有波澜泛起,又迅速按捺下去,转而问道:“所以如今靖阳侯府内的情形,卫大人想必也难以探知了?”
  卫恒无奈点头:“是,如今连侯府的采买出入,都有禁军陪同,看管得极为严密,若是想接触里面的人,怕是不易。”
  江浸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明白了,多谢卫大人告知。我们此行隐秘,还望大人……”
  卫恒郑重点头:“放心。卫某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若有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
  “多谢。”谢闻铮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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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卫恒离开后,谢闻铮仍然死死盯着侯府的方向,嘴唇紧抿,情绪有些压抑。
  “这便是当初,我不愿将你卷入的缘由。”江浸月轻声叹息,眉间染上一抹忧色:“只是如今看来,即便你全然不知,他亦从未放下猜忌算计,将你置于棋局之中。”
  谢闻铮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既然想以此拿捏我,想必也不会轻易动侯府的人。”
  “可你还是担心,是吗?”江浸月心下了然,举起手中的糖葫芦,凑到他面前:“吃吗?甜的。”
  见他表情苦涩,却又不想拂了自己的好意,纠结地张开嘴的模样,江浸月轻笑一声,将糖葫芦拿开:“逗你的,这不是给你的。”
  “啊?”谢闻铮微微一愣。
  “我有办法,可以打听到侯府内的消息。”江浸月淡然一笑,手中的糖葫芦随之一晃:“用这个。”
  恰是此时,一阵春风掠过,带来不远处孩童的嬉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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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春风和暖。
  一群小孩在长街上放起了风筝,花花绿绿的纸鸢飞上天空,奔跑嬉闹的声音不绝于耳,连侯府门口肃立的兵卒,也时不时被吸引目光。
  忽然,风势加急,一只彩蝶忽然断了线,晃晃悠悠,朝着侯府院墙栽落下去。
  守门兵卒尚未反应,几个孩童便大喇喇地冲到门口,七嘴八舌道:“军爷,我们的风筝掉进去了,可以让我们去捡一下吗?”
  “不行!王府重地,闲人免进。”为首士兵断然拒绝,甚至将腰间佩剑推出半寸,凶神恶煞。
  孩子们却不依,索性直接往地上一坐,扯开嗓子哭嚎起来:“那是阿爹新做的,呜呜呜,哇哇哇。”
  侯府门前,孩童们哭声嘹亮,引得过往之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怎么回事?这宸京军如今也太跋扈了,小孩子都欺负?”
  这些议论让守门兵卒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正欲发作驱赶。
  “怎么回事?”一道清丽的身影出现在侯府门口,只见一身藕荷色衣衫的丫鬟,缓步走出,手中正拿着那只彩蝶风筝。
  她目光扫过哭花脸地孩子和面色不善的兵卒,柔声道:“可是来寻风筝的?”
  孩童们立刻点头如捣蒜。
  丫鬟将风筝递还给为首的孩子,转身对着兵卒们施了一礼,声音不卑不亢:“诸位官爷辛苦,不过是些孩童嬉戏,无心之失,何必动气?府上刚巧做了些茶点,稍后便给各位送来,解解乏。”
  他言语得体,态度谦和,兵卒们面色稍缓:“琼儿姑娘客气了。”
  而就在这交谈之际,孩童们一溜烟便钻进了人群之中。
  琼儿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眼里掠过一丝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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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叶这条线……埋了很久,可能不是很明显,但他挺重要的
  [星星眼]最近在写番外了[撒花]都是自己爱看的
  第88章
  巷道深处, 孩童们将彩蝶风筝交到江浸月手中,握着新得的糖葫芦,欢天喜地、叽叽喳喳地跑开了。
  “真有你的。”谢闻铮不禁咋舌, 依稀想到自己小时候好像也被类似把戏利用过。
  江浸月笑而不语,指尖抚过风筝,在扇骨连接处一按, 只见其内侧, 写着几个不起眼的小字:安好, 演戏。
  她唇角微扬, 长舒一口气:“看来靖阳侯早有防备,府内, 暂且不用我们担心。”说罢,便拿出火折子,将纸鸢点燃。
  火光跳跃,迅速将纸鸢焚成灰烬,谢闻铮紧绷的神色也随之缓和下来, 定定地看着她:“念念,谢谢你。”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江浸月对他莞尔一笑,摊开掌心,任由春风吹散余温和灰烬。
  谢闻铮心中暖流涌动, 握住她的手, 轻声询问道:“既知他们安好,下一步, 我们又该如何?”
  江浸月沉思片刻,抬眼望向远方:“靖王殿下收到相关讯息,应当很快会有所动作。”
  谢闻铮点点头, 附和道:“相关密报我已八百里加急传出,顺利的话,十数日应当能到凛川。”
  “只是……”江浸月话锋微顿,眉头再次蹙起。
  “只是什么?”
  “靖王一旦出手,宸帝一定不会坐以待毙。”江浸月闭了闭眼,仔细分析起来:“北境军若是南下,他极有可能以侯府安危相挟,逼你率南疆军驰援拦截。我们最好早作准备,让南疆军‘动弹不得’。”
  “你的意思是……”谢闻铮眸光一闪:“冥水部?”
  江浸月点点头:“让赫连钰在南部造势,佯装动乱,牵制南疆军主力。实则,你麾下精锐暗度陈仓,随时策应北境。这是眼下我能想到的,拖延之法。”
  “明白,我即刻安排。”谢闻铮神色凛然,右手按上了佩剑的剑柄。
  “但,这还不够。”江浸月目光扫向街角又一队巡逻而过的军队,拉着谢闻铮往更深处避了避,压低声音道:“他手中还有宸京军这一张王牌,北境军自凛川而来,劳师袭远,胜负之数犹未可知。我们最好将这张牌,提前废掉。”
  “宸京军……”谢闻铮低声重复道,倏然抬眼:“如今宸京军归明珩统辖,你是想……”
  “明珩生性偏执,城府颇深,绝非甘为人下之辈。”江浸月接过话柄,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谋算:“若他得知,当年兖王之死实乃宸帝设计,你觉得他还会死心塌地,成为宸帝的最后一道屏障么?”
  “有理,只是兖王旧案,我们手中并无实证,恐怕他不会尽信。”谢闻铮以手支起下巴,思索道。
  “无需实证。”江浸月唇角微勾,露出一丝自信的笑意:“以他多疑的性格和如今掌控的权势,把线索带给他,引他追查下去,不是难事。”
  “那我们要以谁的身份,如何把线索带给他?”谢闻铮犯了难,毕竟二人本是死敌。
  “此事,我来便可。”江浸月果断道:“那日醉月楼,我不过抚琴片刻,便引得宸京军闯入搜查。”
  “我想,他或许对我,还存有求之不得的情感,可以引他自行前来。”见谢闻铮眼中泛起醋意,江浸月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不过,又要麻烦我们谢小侯爷,及时把我带离了。”
  “好。”谢闻铮迎着她的目光,笑意自眼底漾开,如春风柔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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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春的柳絮,如恼人忧思,纷纷扬扬,拂之不尽。
  白日里的醉月楼,褪去了夜晚的秾丽喧嚣,处处透着一股慵懒。雕花窗扉半开着,脂粉香气随风散开。
  二楼上房内,明珩独坐窗前,对着面前摆放的古琴出神。
  鬼使神差般,他伸手,指尖触碰琴弦,发出一声轻响,竟令他感到心中微动。
  那日的琴声,虽然一晃而逝,但他心中莫名笃定,是那个人回来了。
  可三年前,她以流放之身离京,如今回来,又是为了什么?
  明珩端起酒杯一饮,只觉烈酒灼喉,方能暂时驱散心中那份冷意,可很快,一股躁郁之感便缠绕心头。
  就在他举杯再酌时,一阵风来,将半掩的窗户吹得更开,一缕乐声随之入耳。
  这种奇特的音色,宛如清溪淙淙,却并非出自丝竹,或是任何一种常见乐器,而是和记忆中的惊鸿一瞥对上。
  “哐当!”酒盏骤然脱手,摔碎在地,明珩霍然起身,眼中朦胧的醉意顿时被凌厉的锐气取代,立刻循声望去。
  只见醉月楼的斜对面,悦府茶楼二楼窗边,帘幕微动,依稀可见一抹青色身影。
  没有半分犹豫,他踩上窗沿,足尖一点,朝着茶楼的方向飞身而去。
  然而,就在他身形暴露的一瞬,一支箭矢猝然袭来,直取他面门。明珩凌空转身,堪堪躲过,待他落地冲入那间雅室,已是空无一人。
  他垂眸看向桌案上,只见上面摆放着一封信笺,旁边还落着一片柳叶。
  “果然……是你。”明珩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将柳叶攥进手中,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其揉碎。
  紧接着,他拿起信笺,目光掠过上面的字迹,瞳孔先是微缩,又缓缓舒展,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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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如水,悄然淌过,表面平静的宸京,已是暗流汹涌。
  宸京军的巡查加密,街巷要道守卫森严,盘诘往来人马近乎严苛,仿佛要将整座城的每一处缝隙都翻检一遍。
  望江楼顶层,江浸月凭窗独立。滚滚江水,昼夜不息,她的心绪也起伏难平。
  自从上次“惊动”明珩后,她便深居简出,蛰伏在此,虽然安全,却难免滋生出些许焦躁。
  “念念。”房门被人轻叩两下,得到她的回应,方才轻轻推开。
  谢闻铮快步走到她面前,神色沉凝:“出事了。”
  “怎么?”江浸月心口蓦地一紧。
  “北地来报,宋听雨在返回凛川的途中,遭遇刺客伏击。”
  “什么!”江浸月脸色一白,声音都有些发颤:“那她现在……”
  “情况不太妙,但昭言已连夜赶赴凛川,有他在,性命应可无虞。”谢闻铮握住她冰凉的手,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但消息传至靖王手中,到底是比预计的晚了些。今日我探查得知,京中起了些流言,传靖王并非皇室血脉,而是北凛部异族,如今拥兵北境,恐怀不臣之心。”说到这里,他的表情也转为凝重。
  闻言,江浸月咬紧下唇:“看来,宸帝已经察觉,先发制人了。”
  是啊,多年经营,势力密布,他的耳目与心计,岂容小觑?
  “提前散布流言,混淆血脉,逼靖王交出兵权。若他不从,便坐实谋逆之罪,势必为千夫所指。北境军南下名不正言不顺,将会困难重重。”
  看她愁眉不展,谢闻铮轻声宽慰道:“所幸,南疆‘动乱’的戏码尚未被识破,我暗中调动的人马,今日便能抵达宸京,是否要我先……?”
  江浸月闭目凝思,表情有些纠结:“容我,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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