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俯身靠过来,指尖轻轻搭在许声的额头上。
微凉的指尖忽然触碰到热的不成样子的皮肤,冷热相撞,触感显得更加深刻。李之瑜差点又把手缩回来了。
“是不是很烫?”许声看着他的眼睛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李之瑜轻轻应了声。
很热很烫,温度计果然没有骗他。
“那你先躺好”,李之瑜直起身子,指尖准备离开,“我去给你打个湿毛巾降降温”
手腕却忽然被一道力量攥住。
李之瑜一惊,脚没站稳,整个身子都往前扑,被许声稳稳当当的接住,脑袋重重埋在了他肩窝里。
他惊的赶紧把头抬起来,正正好好对上了许声沉黑的眸子。
生病的人哪来这么大力气?李之瑜脑里闪过一道无关紧要的问题。
两人距离很近,许声灼热又带着些急促的呼吸声打在他的眼睫上,让他有些不舒服。他尝试着逃离,却被攥的更紧。
他有些羞怒的看着许声。
许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视线又移向他通红耳垂上的银色耳钉,像观摩一个世界上最精妙绝伦的艺术品一样,深黑的眼眸里氤氲着一层愉悦。
“李之瑜,你看我给你的情书了吗?”许声忽然说。
听到这句话,李之瑜停止挣扎。他抿着唇,似在思考这道问题。
“看了”,李之瑜说完后视线又移向被他攥的有些发红的手腕,提醒他,“可我不想就这样跟你聊这封情书的话题”
“......”,许声松开手,“抱歉,是我失礼了”
李之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抿着唇坐回了椅子上。
他有时候真的有些搞不懂许声。他觉得这个人在面对他时总是莫名的有些小心翼翼,但有时,他又大胆得很,和平时的他完全是两副样子。
他神情有些复杂的看着坐在床上又摆出一副可怜兮兮样子,偶尔还会咳嗽几声的许声,然后自暴自弃的垂下眼睫。
他也确实拿他没办法。
“我看到那封情书了”,李之瑜不自在的撇开眼,第一次觉得一句话这么难说出口,“......但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说”
他的视线落在地上正睡得打鼾的大毛身上,想扯开话题:“你现在放假每天早晨还会去溜溜大毛吗?”看起来怎么又胖了。
“你有什么想法吗?”许声似乎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无情的继续追问。
这个人怎么这么直白啊?
见实在无法跳开这个话题,李之瑜的视线才勉强从地上移开,重新落回许声的脸上。
“再给我几天时间想想吧”,李之瑜抿着唇,又耍了无赖。
其实在看完情书后,李之瑜心里早已想好了答案,可是话临到嘴边,他又有些说不出口了。
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他清楚自己喜欢许声,他也愿意和他在一起。可是两人的身份忽然转变为恋人,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如何适应,他有些向往,又有些迷茫。
想象中的追问却没有继续发生。许声像是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胆量一样,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然后乖乖的躺了下来。
李之瑜知道这是他对他刚开始说的那句话的回应。
和刚刚抓他手腕的那个人更不一样了。李之瑜心里腹诽。
他贴心的把被子完完全全的盖到许声身上,起身去了洗手间,然后就惊奇的发现自己的脸红的跟下一秒就要滴出血一样。
他闷闷的用凉水冲了冲脸,然后才把毛巾打湿。
回来的时候许声似乎已经睡着了,安安静静的躺在那,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柔和的光恰好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从饱满的额头到挺拔鼻梁划下的那道利落线条,最后延伸到他绷到平直的嘴唇。
李之瑜再次感叹他们学校论坛选拔校草的公正性。
他怕吵醒他,轻手轻脚的走过来,然后把湿毛巾搭在了他额头上。
做完这一切,理智告诉他,他该去做自己的事情了。但他的脚却像灌了铅一样,久久没有挪动。
他凝视许声均匀呼吸的侧脸,生平第一次想要做一个很不符合他性格的举动。他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俯下身。在唇瓣即将相触的前一秒,他停住了,最终将吻落在了许声的侧脸。
这是他关于那一封情书的答案。
-
“吃不吃,大毛?”
客厅里,李之瑜笑着甩甩手中的鳕鱼肠。这个牌子的鳕鱼肠他很喜欢吃,前两天多买了一些,这几天上课他都会带上几根。
大毛馋的口水都差点滴地板上。
“大馋狗”,李之瑜把鳕鱼肠喂给他,然后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小声点哦,你家主人还在睡觉”
大毛似乎听懂了一样,眨了眨眼睛,连呼吸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李之瑜心软软的。
喂完了大毛,他蹑手蹑脚的回了许声房间,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趴在床头柜上写作业。
他侧头看了眼睡得很深的许声,莫名嘴角弯了弯,低头开始写东西。
中途,他的黑笔忽然没水了,不巧的是,他因为今天的课程很少就只带了一根笔过来。
他懊恼的抿抿唇,抬眼看到那边桌子上似乎放着几根笔。
他看了眼许声。
自己用他一根笔应该没关系吧?
他起身去把笔拿起来,准备走的时候余光忽然被绊了一下。在桌子的正前方,两本交叠的书中间似乎夹着一个粉色的信封一样的东西。
看这个摆放位置,像是前不久刚被人拿起来看过,但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一样。因为这个位置太过明显,而且,粉色的东西在这个冷色调的房间里出现,本身就比较容易勾起人的好奇心。
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这里出现了两封情书,一封是现在的,而即将被发现的情书则是两年前的[猫头](悄咪咪提醒一下)
话说最近真的有点卡......抱歉[裂开][裂开][裂开]
第29章
这是一封情书。
李之瑜脑海里忽然冒出这个想法。
这封露出半个信身的信封,像一根羽毛一样轻挠着他的心,让他很难去忽略。
深深的盯着它看了会儿,李之瑜忽然转过身。
不能偷看许声的东西。他提醒自己。
细微的脚步声在房间里响起,很快,又蓦地停下。李之瑜侧头看了眼还安静躺在床上的人,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又回到了桌子面前。
就只悄悄看一眼。
这封信整体是淡粉色的,凑近看,李之瑜才发现,信身上有些地方的颜色却似乎重了些
他不自觉蹙起眉,指尖摩挲着颜色较重的部分。
难道这封信已经很久了吗?
他回头看了眼许声,又转过头,认真看着手里的信封,只是额间紧蹙的眉一直未能舒展。他自己也没注意到。
信身上用了一些黄色的星星贴纸点缀,打开的部分由一颗红色的小爱心贴纸封住。整体和前几天许声送他的一模一样。不过令人在意的是,这块小贴纸下面起了翘,应该是之前被人打开过。
他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他紧抿着唇,顺着贴纸的方向把信封打开。
看清上面的字后,他的眼睛蓦地睁大,“轰”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上面的字迹飘逸洒脱,却又工工整整,能看出来主人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是有多么珍重和小心。
——
高三十二班的李之瑜同学:
你好。
写这封信,我鼓起了很大勇气,也很庆幸,此刻的我忽然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勇敢。
这是我喜欢你的第二年,尽管你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但我还是想说,谢谢你,在我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像一束光一样,不管不顾的冲进了我晦暗冰冷的世界,从此我的世界只剩下了耀眼的光,和你。
你如高悬的明月,而我卑微到了尘埃。无数次的和你擦肩而过,无数次人群里的对视,都可以让我开心很久,欣喜很久。
我从来都不是个会说话的人,我沉默寡言,不喜与人交流。有时,我很讨厌这个性格,无数次的想要在人群里唤起你的名字,询问你是否还记得我,还是否记得当年大雨里的我,但从你的目光从未在我身上停留片刻时,我就知道,你不记得了。
如果我性格开朗,能善言语,是否能早一点让你认识我?
但事实上,我不是。所以我想到了藏,就这样,藏过了一个又一个蝉鸣聒噪的盛夏,一个又一个你不认识我的时间。
但现在的情境发生了变化,我后知后觉,你要走了。我忽然不想藏了,我想认识你,我想正式的让你认识我,我很清楚,我想的快疯了。
我喜欢你,李之瑜。你赋予我的,从来都是我对未来的美好想象,你于我而言从来都是冬雪消融下裸露的绿芽,干涸土壤里的一缕清泉,一颗自转星球的引力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