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凝重起来:“她看起来不太对劲。林总,您和安然最近务必小心,我担心——”
陈珂的话还在耳边,林烁的目光已扫向后视镜。
一辆未开车灯的黑色越野车,如同从夜色中剥离出的一团浓墨,正紧紧咬在后面。
“我大概知道她去哪儿了。”
陈珂一愣:“哪儿?”
“开定位,来找我。”
说话间,后车又逼近一截。
“安然,抓稳。”林烁的指令短促至极,同时脚下油门猛踩!
引擎发出低吼,车身如箭疾射,试图在下个宽阔路口借车流甩脱追踪。可后车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同步加速,性能甚至更胜一筹,凭借庞然车身开始有意识地向他们挤压,意图逼向路边。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锐响,车辆在流动的车灯间惊险穿梭。安然紧紧抓住车门上方的扶手,指节攥得发白,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林烁……”声音止不住发颤,强烈的不安攥住了他。
“别怕,我在。”
林烁语声镇定——若忽略他全身绷紧的肌肉与额角渗出的冷汗。
那辆车似乎在逼他们驶向人少的方向。林烁决不顺从,看准时机猛地变道,转向通往市中心的道路。
快一点,再快一点,只要撑到陈珂带人赶来……
忽然,前方慢车道上,一辆正常行驶的渣土车毫无预兆地向右急转!庞大的车体犹如失控的钢铁巨墙,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横向封死整个路口,朝他们拦腰撞来!
刺眼的远光灯如同死神直视,将车厢照得一片惨白!
“林烁——!”安然的惊呼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
无处可避。
电光石火之间,林烁眼底寒光骤现。他没有向左急转——那看似能护住自己——而是将方向盘向右打死到底,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把安然往自己身后猛拽!
他以自己这一侧的车头,毅然迎向渣土车碾压力量稍弱的尾部。
“轰——!!!”
巨响撕裂夜空。
第130章 如果有如果
一阵尖锐刺耳的鸣音,世界变得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滴答滴答”的水声,在拥挤变形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安然艰难地想要掀开眼帘,去看身旁的林烁。可意识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狠命地拖向更深、更冷的黑暗深渊。、
“林……烁……”他翕动嘴唇,呼唤的名字破碎在齿间,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脸上湿漉一片,分不清是血,是泪,还是汗。
意识彻底沉沦前,他听到了陈珂的声音,以及林烁垂落的手,以及从那指尖坠落的一抹惊心动魄的红。
时间在无尽的虚空中失去了意义。
林烁感觉自己变得很轻,像一片羽毛,飘荡在炽白的烈日下。耳畔是盛夏永无止境的蝉鸣,喧嚣,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空洞。他迟钝地转动思绪,周遭熟悉又陌生的校园景象让他感到隐隐的不安。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
下意识地低头,摊开自己的手掌——掌心空空如也。一股没来由的、巨大的恐慌骤然攫住心脏,他急切地蜷起手指,却只能抓住一片虚无。
“林烁?”
身后传来诧异的呼唤,声音清亮,带着少年特有的质感。林烁猛然回头。
是安然。
安然见到他,似是有些诧异,但却难掩开心,疾步走到他面前,仰着脑袋问他:“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看着这张鲜活明媚的笑脸,林烁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张了张嘴,只发出几个无意义的单音。
察觉他的异常,安然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凑上来,用微凉的指尖去擦他不知何时滑落的眼泪:“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家里……很麻烦?”
回答他的,是一个几乎要将彼此骨骼都压碎的拥抱。林烁用尽全身力气箍住他,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如流沙般消逝。
安然被他抱得发懵,却本能地回抱住他,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脊,声音温柔地贴在耳边:“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呢。是不是林淮瑾又欺负你了?” 想到这个可能,他愤慨道,“我帮你教训他去!”
“不用。” 林烁的声音闷闷的,怀里被填满的感觉,奇迹般地驱散了那噬心的空洞与恐慌。他稍稍退开,“你从校外回来?去哪儿了?”
安然眼神飘忽了一下,含糊道:“没、没去哪儿呀。”
“你去咖啡厅了。”
安然大惊失色:“这你都能知道?”
“嗯,” 林烁低下头,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发梢,“有咖啡的味道。”
安然赶紧拽起自己的衣领闻了又闻,疑惑道:“没味道啊?”
这人是狗鼻子吗?
“嗯,没有,骗你的。” 林烁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林烁!” 安然反应过来:“你诈我!”
他气鼓鼓看着林烁:“下次不许这样了。”
“好。”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树叶沙沙作响。林烁忽然问:“林鸿建来找过你了。”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的口吻。
安然脚下一个踉跄,虽然没承认,但表情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怎么又知道?
林烁的眼神沉了下去:“他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 安然撇撇嘴,既然被看穿,索性坦白,“就是让我跟你分手。”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电视剧里演这种戏码,好歹还知道甩张支票呢。他倒好,跟来宣旨似的,一点诚意都没有……”
说到一半,他猛地想起林鸿建毕竟是林烁的父亲,自己这样说,他会不会不开心?
他小心翼翼地侧头观察林烁的脸色:“对不起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说的没错。” 林烁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是眼底像结了一层冰,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
安然没觉察到他此刻的心思,小麻雀般叽叽喳喳地围着他,把网上那些针对他的恶毒评论,当笑话一样讲给他听。
“这些恶评只要读出来,心里就不会特别难过了。”
安然的逻辑他一向不太懂,所以只是安静的听,时不时应和两句。
“那很好了。”
“那很坏了。”
“怎么这样?”
倒也不会冷场。
所谓小别胜新婚,安然这一整天都格外粘人,林烁也甘之如饴。他们像所有普通又热烈的小情侣一样,下课、吃饭、逛街、看一场午夜场的电影。夜幕低垂,林烁送安然到宿舍楼下。
安然赖在他怀里,声音软软地:“不想回去……”
“乖。” 林烁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校门口那家的鲜肉包!” 安然眼睛一亮。
“好,我早上来接你,一起去。”
“说定了!” 安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眼睛里落满了星光,“今晚也要想我。”
“嗯。”
看着安然的身影消失在宿舍门后,林烁脸上残余的温情逐渐消退成一片冰冷。他没有回自己的宿舍,而是径直走向校门外。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路边,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冷硬:
“去林宅。”
夜色已深,林鸿建穿着丝绸睡衣,正靠在床头翻阅财经杂志,对林烁的突然归来颇感意外。
“想通了?” 他放下杂志,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这就对了。老老实实出国深造,拿个漂亮学历回来,不比你在那个不入流的乐队里瞎混强?我是你父亲,还能害你不成?”
“你是不是打算对付安家?” 林烁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寒暄。
林鸿建一怔,随即冷笑:“你怎么知道?” 他很快联想到什么,嘴角的弧度带上讥讽,“是你那个小男朋友向你告状了?”
“这不重要。” 林烁上前一步,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我回来是要告诉你两件事:第一,我不会出国。第二,安家,你动不得。”
林鸿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林烁,这就是你对待父亲的态度?我倒想听听,我怎么就动不得?”
“林氏的财务部长,是徐美凤的表亲。过去七年,他们里应外合,通过虚假合同、阴阳账本,侵吞公司资产超过八位数,并且涉嫌巨额逃税。” 林烁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刀,“而这些钱的最终流向,有多少填进了父亲您私人的海外账户和投资项目……需要我提醒您具体的数字和账户代码吗?”
林鸿建脸上的从容瞬间瓦解,血色褪尽:“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 林烁的眼神冰冷如铁,“所有证据的原件和备份,都在我绝对安全的地方。只要你,或者你指使的任何人,敢碰安家一根毫毛——下一秒,这些资料就会出现在它该去的地方。纪委、税务局、还有各大媒体的头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