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姨把炒好的菜端上餐桌,看他两眼呆滞地盯着餐桌,从底下踹了他一脚:“愣着干什么呢?把筷子拿过来。”
季诺祺从小几乎就是林姨带大的,不敢不听她的话,只好麻溜地起身去厨房拿筷子。
他刚在厨房站定,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季家的大门用的是指纹锁,梁忱摩挲了一下指腹,低着头进门,又把门关上。
最近温度有二十出头,季诺祺贪凉,穿了套短袖的睡衣裤,听见动静有些懵地抬起头。
梁忱只看了他一眼就撇过视线,盯着地面匆匆踩着拖鞋上楼。
“哎。”林姨喊住他,“梁忱你吃过了吗?”
梁忱“嗯”一声,“吃过了。”
骗人。季诺祺想。
“吃了怎么就不能再吃一顿?”他抽出来三双筷子,“林姨做得多,吃不完就浪费了。”
梁忱没听,匆匆跑上楼,把自己关进卧室里。
季诺祺冷笑一声,撇撇嘴,躲呗,看谁躲得过谁。林姨一来二去也看出些不对劲,“你俩干什么呢?”
“林姨,”季诺祺又变得乖巧起来,笑眯眯地说,“你今天烧的菜真好吃。”
梁忱花了些功夫才让自己冷静下来,靠着门长舒出一口气。回来的路上脑子一直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和季诺祺解释。
或许也不需要解释,季诺祺直到他有心理问题吗?如果他来问他,你得了什么病?
这该怎么回答呢?
梁忱第一次觉得焦虑,他用作收压住微微颤抖的右手,在床边坐下来,从裤兜里掏出来手机。
季诺祺没有给他发消息。
他去找邹医生了吗?他知道多少?梁嘉执和他说过这些事情吗?
如果知道了,他又会怎么想?想我居然是个精神病吗?还是想,自己居然和一个精神病待了这么长时间,好害怕。
他会看穿我除了成绩之外一无是处吗?
我情商不高,性格也不开朗,家庭条件更是没法比,当年连我的亲生父母都不愿意要我,把我扔在了医院自生自灭。
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朋友,这世界上除了梁嘉执之外没有人愿意要我。
我连一个朋友都没有,更别说能成为和你有着别的关系的人了。
我做不到。
我有病。
脑子是乱的,根本无法停止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梁忱自虐般地想着这些,指甲无意识地掐住自己的手腕,在上面留下来几道红痕。
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梁忱打开水杯,往嘴里猛灌了一大口冷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不应该去和他那么近,一段关系是需要维护的,最好处理的关系就是和陌生人的关系,根本用不着处理。
现在又怎么收场?
他心乱如麻,扶着床头站起来,打开了窗户。
身后传来一阵暖风,季诺祺毫不留情地推开他的卧室,“喂!”
梁忱手一顿,心脏悬起来。
“明天去小公园,就是今天你去的那个医院旁边。”季诺祺也没进屋,站在门口说,“我今天是给社团看明天演出的地方,才不是要跟踪你。”
梁忱回头看他。
季诺祺抱着胳膊,仰着头看他,“你放心好了,我对你的隐私没什么兴趣,不用吓那么很,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听他这么说,梁忱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季诺祺勾起唇角,上前几步在梁忱面前站定,抬起脸看他,盯着他的眼睛:“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
梁忱一瞬红了脸。
第53章
季诺祺在心里笑,眼里清晰地看到梁忱不自然的表情,忍不住说:“我说真的。”
梁忱撇他一眼,想拉开一点距离,却被季诺祺攥住袖子:“躲什么?”
之前又不是挨在一起过,这会儿你不好意思了。
“那个公园,你知道吧?”季诺祺换了个话题,“明天我先去,下午的时候你再去吧,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找你。”
梁忱点点头。
......可以走了吧?
季诺祺忽然抬起手,掌心托着梁忱的下巴,飞快地凑过去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啵!”
那点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季诺祺坏心眼地后退一步,朝他眨了眨眼,转身退出他的房间。
梁忱站在原地好久没动,隔了一会儿,抬手摸了一下刚才季诺祺亲吻过的位置。
......真是要死了。
周日完全是个晴天,季诺祺穿了件白色的t恤,外边套了个外套,从鞋柜上面的架子顺走自己的鸭舌帽。
“走这么早。”季威从楼上下来,在咖啡机前操作机器,“又背着你那破吉他,你等会儿,我给你找个破碗,今天多挣几块钱回来。”
“你可真烦人。”季诺祺也不是第一次被他这么揶揄,“我没见过哪个要饭的背着十万的吉他。”
季威笑了一声,捧着杯子从厨房出来,站在玄关处,“早点回来吃饭,不要在外边乱吃东西。”
“噢。”季诺祺应了一声,搂着他爸爸的腰抱了一下,“爱你爸爸,我走了。”
他背着吉他出了门,正是大晴天,地上亮堂堂的,空气里都是晚春的花香。
季威在原地站着看季诺祺走远,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再睡一会儿?”季威回过头,梁嘉执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头发散在肩膀上。
“诺诺走得这么早。”梁嘉执打开冰箱找自己的补品,“这才八点半。”
“跟他社团的学生一起去公园唱歌,好长时间都没去了,不知道今天怎么有空去。”季威在沙发上坐下来。
梁嘉执叼着小瓶子去厨房:“这么喜欢唱歌?”
“还行吧,唱的挺好听的,以前他的音乐老师还说他有天赋。”季威一脸骄傲,“成绩不好就算了,笨笨的没办法,要是真的高考考得不好就从自家公司出道算了。”
梁嘉执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末是林姨休息的时候,不管他们在家里吃什么。季威喝完咖啡,从冰箱里拿出来两个鸡蛋,放在锅沿上敲碎,“梁忱呢?还没起床?”
“不知道。让他多睡儿一会儿吧,明天就要去外地集训了。”
季威啧啧几声:“要是哪天诺诺也能去搞个什么竞赛培训就好了,我上学的时候成绩也不好,看见我哥说竞赛什么的我都特羡慕。”
“我倒是想让梁忱抱着吉他出门唱歌。”梁嘉执耸了耸肩膀,“过几天我要回家一趟,我弟结婚搬家,我自己去就行。”
“还是我跟你一起吧。”季威马上接道,“我不去的话谁给你撑场子?”
梁嘉执靠着岛台,手里握着一个马克杯:“你哪来那么多胜负欲啊?我好歹也是三十多岁的男人,被村里人戳多少年脊梁骨了,早就不在意了。”
季威不依不饶,单手拿着平底锅煎蛋:“那你什么时候跟我回我家去?”
提起来这个,梁嘉执陷入沉默。
季威也不催他,等把蛋煎完,身后的人早就逃跑了。
季诺祺到的早,九点多钟,公园的老头老太太几乎都锻炼完回家去了,只剩几个小孩儿在广场上玩。他找了个长椅坐下来,把宝贝吉他放在一边,打电话给社长:“喂?江耀?你们什么时候过来?”
“你来这么早?”江耀靠着椅子说,“不是下午才开始吗?”
“提前占地儿啊,不然下午人多怎么办。”季诺祺说,“快点儿过来啊,我可不想等你们。”
对面的人说了句好,季诺祺心情很好地挂了电话,心情很好地打了几把吃鸡,等那个穿了一身黑的酷哥江耀过来,才从长椅上慵懒地下了地:“这么慢。”
“好不容易放个假,你丫催命一样催着过来。”江耀在他肩膀上锤了一拳, “还好你江哥新买的机车跑的快,不然再迟到一会儿不定要被你怎么骂。”
“得了吧,你就是跟我炫耀你的车来了。”季诺祺毫不客气地一拳锤回去,把吉他在肩膀上背好,“走吧,找个开阔的地上摆器材。”
“戚菲开车过来,老刘的架子鼓塞她后备箱里,还有我那把贝斯。”江耀边走边说,“还是成年好,拿了驾照分分钟开车上路,不过我不敢坐她开的车,我不嫌命长。”
社团里就季诺祺,江耀和戚菲是高三的学生,其他几个都是高二高一的,等过了一个多月,她们也就要退位了。
季诺祺这么想着,忽然有一点伤感。
“哦对了,我今天喊了个观众。”季诺祺笑笑,跟上江耀的步伐, “咱高三的学霸,梁忱。”
江耀扭过头有些惊奇地看着他:“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这你就别问了,他爸现在跟我爸在一块儿了。”季诺祺抬起手,抱着胳膊说,“哎呀,这么算来,他还是我便宜哥哥了。”
江耀边走边看场地:“你小子有点能耐啊,据说那人性子可怪了,二话不说就骂人,成天拉着脸不说话。他欺负你了?欺负你跟我说啊,我散打学了这么多年,我给你揍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