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英杰笑了笑,客客气气地说:你好,于先生。
如果我今天之内就能把签好的谅解书给你,他最快什么时候能出来?
吴英杰一愣,不管是于帆语气里的坚定还是办事效率都让他震惊:今天?你确定能拿到?想到某种可能性,他适时提醒:这样的话,需要对方签字全程的录音或者录像,确保没被胁迫。
于帆执着追问:你只要告诉我时间。
吴英杰没办法,只好一五一十地说:如果今天下班前,我能把规范的谅解书以及不予批准逮捕的意见书递给检察院,但同时,承办检察官又恰好能在当天处理
吴英杰稍作停顿,这当然是最最理想的情况,他不说,于帆也能明白。
那么理论上,谢先生最快明天下午就能走出看守所大门,但这需要所有环节都无缝衔接,奇迹一般顺利。
电话那头,于帆呼吸明显滞了滞,吴英杰不放心地重申:于先生,您有把握一定能拿到符合规范的谅解书吗?我必须提醒您,法律不认可通过违法手段换来的谅解书
你放心。于帆斩钉截铁道:为了谢璟,我会确保万无一失的。
第84章 我不需要他做出这样的牺牲
医院住院部正对着的露天停车场,盛夏的半上午,日头已然显出几分毒辣来,不遗余力地照着树荫下的一辆黑色路虎车,坐在副驾的于帆挂了电话,扭头对田晓乐道:你手机借我用下。
田晓乐一懵,不明所以:哥你手机没电了?
于帆拧眉:别废话,给我。
田晓乐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不敢再多问,老老实实将手机双手奉上。
于帆接过来,只是拿在手里,转而又道:你下车吧。
田晓乐依言照办,待俩人下了车,于帆顺手将他手机丢在副驾座椅上,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这操作硬生生把田晓乐看愣了,哥,你这是干吗啊?
防止你给李裴然通风报信。于帆轻飘飘撂下这句话,转身朝着住院部大楼走去。
田晓乐恍然大悟追悔莫及,伸出尔康手追在他身后:哥,哥,不带你这样使诈的
这是家b市榜上有名的高端私立医院,环境私密安保森严,是姜树才主动提出要转院到这里来的,看得出这人相当惜命,且很会享福。
乘电梯抵达六楼,出来就有护士站的值班护士上前询问,得亏田晓乐机灵,就怕医护人员起疑,想着做戏做全套,刚过来的时候特地在医院门口买了只果篮拎着,说是来探病的,并精准地报出了病人姓名及房间号。
哪知护士姑娘的注意力却径直落到他身旁被黑色口罩遮掉大半张脸的于帆身上,田晓乐看在眼里,心中立马警铃大作,怪只怪他哥太过打眼,好在周围人不多,被认出来还是能跑得掉的。
然而,许是于帆眼神太过冷漠,一整个生人勿进的模样,护士姑娘压根不敢跟他对视太久,双颊就已经飞出两抹红晕来,慌忙移开视线,二话没说就放行了。
田晓乐拎着果篮,感觉自己像个多此一举的小丑。
给姜树才安排的是个高级单人病房,红实木门,坐北朝南,装潢设施跟星级酒店有的一拼,一个刑满出狱的经济犯,还整上vip待遇了,也是讽刺。
于帆脚步停在门外,抬手握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能压下去,仿佛门后头藏着什么洪水猛兽。
也的确是洪水猛兽,姜树才这个人渣带给他的阴影,是经年累月扎根在骨子里的,对着李裴然说出的那句他能拿我怎么样?,是想让对方放心,但更多的,也是在努力催眠他自己。
怕吗,当然是怕的,但为了谢璟,他必须鼓足勇气,竭力克服这份深入骨髓的恐惧。
田晓乐觉察到于帆紧绷的身体和不对劲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哥?
稳了稳心神,于帆道:你在外面等着吧,我一个人进去。
这怎么行?哥,还是让我跟你一起
不用。于帆压下把手,门推开一道缝,他深呼吸一口气,对田晓乐道:在外面等着。
病房内窗明几净,自带了卫生间,小客厅放着沙发茶几,再往里走,病床正对着的一面墙上还挂着台液晶电视,正播着新闻节目,姜树才躺在床上,穿条纹病号服,脑袋让白纱布缠成木乃伊状,衬着那张肿如猪头的脸更加令人作呕。
瞧见于帆进来,他视线一定,眼底交织着兴奋与阴毒的复杂神色,几欲撑身坐起,又让断骨的疼痛给摁回床铺。
接着呲牙咧嘴地发出一声狞笑来:稀客啊,怎么?来看我死没死?放心,残不了,但也足够让你那姘头吃上官司。
于帆在床尾站定,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成拳,攥到指关节泛白,片刻后,他语气平静地开口道:我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姜树才那被纱布和未消的淤伤快挤成一条线的眯缝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分秒间懂了于帆此行的目的,语调玩味:哦?谈什么条件?
他自认为又找到了可以轻松拿捏于帆痛处的把柄,那瞬间的激动几乎他容光焕发,连自己浑身实打实的疼痛都忘了,咧着嘴笑起来:还看不出来吗?小舅子,你他妈根本就是个丧门星,凡是沾上你的男人,都躲不过身败名裂进去吃牢饭的宿命,我是前车之鉴,他谢璟也要步我后尘!
于帆咬紧后槽牙,胸口上下起伏,冷冷道:你这种人渣,怎么配跟谢璟相提并论。
姜树才阴恻恻地盯着他被激怒的脸:那你还来这儿干什么?
给你两个选择。于帆只想速战速决,多一刻也待不下去,这病房里的空气似乎有毒,令他呼吸不畅几欲呕吐,要么你老老实实签下谅解书,同意不再追究下去,要么,我去找警方聊聊你那个海外账户的事儿。
姜树才面部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一下,但很快镇静下来,却仍死盯着于帆的眼睛,试图找到破绽:还想故技重施?什么海外账户?证据呢?
于帆的沉默让他重新找回自信心,复又咧嘴笑开,看来,你为了救你那个姘头可真是煞费苦心他阴冷的目光刀子般从面前青年消瘦苍白的脸上刮过,淫邪念头油然而生。
须臾后,姜树才道:你想要谅解书?好啊,既然如此,那就先拿出点诚意来。拜你所赐,我这三年在里头都他妈快憋出病来了,特别是下面这个小兄弟,他朝自己胯下位置一努嘴,表情下流至极也无耻至极:可是想你想得紧啊,你不得先让它快活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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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椅子轰然倒地发出巨响,看守所会见室内,谢璟霍然起身,手撑着桌沿双目赤红失控怒吼出声:你说什么?他去找姜树才了?
吴英杰被他的反应吓到,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位几分钟前还在跟他聊看守所伙食如何的男人,试图稳住他失控的情绪:谢先生,你冷静点,先听我说
我他妈冷静不了!谢璟面色铁青,一拳锤在桌子上,你现在就打电话给傅业国,赶紧去拦住于帆,不能让他去找那个畜生!
可于先生如果能拿到谅解书,你也能尽早从看守所里出来
我不需要!谢璟厉声吼道,声音发着颤,眼眶已然红透,我不需要他做出这种程度的牺牲与其这样,我宁愿去坐牢!
吴英杰一瞬间震愕到失语。
会见室大门在这时咣当被推开,两名执勤看守冲进来一把将盛怒之下的谢璟毫不留情地摁在桌上。
等一下,是误会,你们先放开他。吴英杰慌忙站起身,冲看守民警大声解释道。
打电话给傅业国!谢璟被反剪双臂牢牢压制住,仍不管不顾地抬起头冲他嘶声大喊:快去!
吴英杰浑身一凛,这一刻,他甚至不敢透露于帆此时恐怕已经在去见姜树才的路上了,生怕谢璟受了刺激再做出更加疯狂的举动,只一味点头:好好好,我现在就去,谢先生,你别激动,一定要冷静
目送吴英杰一路小跑出了会见室,谢璟脸颊紧贴着冰凉坚硬的桌面,在一阵眩晕中用力闭了闭干涩的眼。
那种前所未有的无能为力之感重重压下来,几乎快要将谢璟逼疯,是他做错了,大错特错,错到离谱,可老天爷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只单单惩罚他一个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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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来之前,于帆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姜树才当然会刁难自己,用尽一切他能想到的龌龊手段,就像现在,哪怕人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也能提出极尽侮辱的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