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什么?
回家带孩子?
黎庭蒲听到这句话,顿时挣脱费兰特的束缚,朝后面退去,洁白的床单蹭出一个个灰色脚印,他从西装裤里拔出枪,直直对准了撒迦利亚·费兰特。
费兰特表情凝固,不可置信道:“你要对准我,射杀我?”
黎庭蒲死死瞪着费兰特反问道:“我丢失的时候,你有想过找孩子吗?”
撒迦利亚·费兰特茫然,他张了张唇,却在子弹的胁迫下根本无法回答。
这个答案太过明显,扯任何谎言都足够可笑。
“如果你想找我,自然可以用尽千方百计,而不是在我出现在大众视野的时候,才欣然接受这个孩子出现!你根本就没有抚养过孩子,为什么就想着给我生孩子呢?”
费兰特摇头道:“我有足够的教育资源,能让我们的后代得到更好的发展,不要排斥那个孩子的到来好吗?”
黎庭蒲冷笑道:“那不一样!而且你知道什么是伦理道德吗?给自己孩子孕育后代简直痴心妄想蠢透了!我只是想要一份安稳的工作,我想要一个美满的家庭,为什么要把我牵扯进这种畸形感情当中?”
畸形畸形,他不是什么君子,可以也不是什么臭味相同,为非作歹的小人。
基因筛查本身就带着不确定性,最大的可能是生了一大堆孩子,只为筛选最好的基因宝宝,把其他残次品都人道主义摧毁的事情他做不到!
费兰特的手掌向下微微浮动,轻声劝慰:“宝宝,我没有不让你发泄情绪,乖一点,把枪放下。”
黎庭蒲感觉自己的心脏加快,拼命地跳动,一股怒意直冲天灵盖,面红耳赤嘶吼着自己的情绪:“那是因为你一直承受着我的冷暴力,错把他当做发泄情绪,而我之所以用冷暴力来解决所有问题是你们根本就不会给我发泄情绪,叙述于口的机会!”
他一直把所有的情绪藏在心里。
但凡是泄露出的任何一点冷言冷语,都足以让所有爱慕者要命,那黎庭蒲心中究竟积攒了多少负面情绪?
“那我们以后再说孩子的问题,”撒迦利亚·费兰特心疼不已,“就算你和其他人组建家庭,我也没有任何意见,把枪放下不要伤害到自己,好吗?”
黎庭蒲深呼吸,侧过脸摇头道:“你不要过来,你离我远一点……”
他的声音带上哭腔,有些鼻音显得愈发脆弱可怜。
撒迦利亚·费兰特心中升起怜悯,他忍不住走上前越过床尾,刚想张开双臂拥抱自己的孩子。
近距离的接触动作触发了黎庭蒲的惊慌,他闭上眼睛,应激地按下扳机。
剧烈的枪响在别墅响起,良好的隔音与空无一人的时机,造就了毫无察觉的杀案。
费兰特猛地击中,蜷缩起胸口,手枪的威力不算小也不算大,他眼见黎庭蒲铁下心,转过身准备勾身后柱在床尾桌的伞。
黎庭蒲奔下床,将他压在了身下,连带着床尾长桌角落的东西一股脑掀翻在地。
“你的伞里有枪对吧?”
黎庭蒲拔出伞柄的枪,扔得远远的。
撒迦利亚·费兰特的胸腔在冒血,染红了雪白的衣襟,他摇头道:“抱歉,孩子,你不能够对我动手的,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未来,我明明可以扶持你走到更高的位置……”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黎庭蒲崩溃怒吼道:“但凡是权利的中心,厮杀都是常态,弑父又如何?更何况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亲情可言。”
这一时刻,撒迦利亚·费兰特才看清楚了黎庭蒲的神态。
他下颚棱角分明,冷冷地抿唇,有种无法叙述于口的倔犟感,所谓的骄傲媚态仿佛是药片包裹的酸甜糖衣,含在嘴里腻得发慌。
费兰特伸出手,想撩开孩子的发丝,仔细地凝视着他的外貌,手臂够不到黎庭蒲的脸庞,指尖只能搭在了枪口上。
温热的枪管烫得指腹刺痛。
费兰特奄奄一息躺在地板上,那双黑色眼眸虚弱渴求,他的发丝卷曲蜿蜒如美杜莎蛇头翻涌,胸膛的枪口涌出血液,生命力一寸寸流逝殆尽。
那一刹那,黎庭蒲看着他张合的唇瓣,惊愕不已!
如果在这一刻开枪,费兰特这个生命就在此刻消失了,他的思考、他的言语、他的政策都会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不再会说话,不再会坐在那里看着你,用小腿蹭着你,不会再为你一次次妥协退让。
他是真的爱自己,还是为血缘关系宠溺后代呢?
黎庭蒲的手在颤抖,这份恐惧顺着致命的枪管传递到费兰特的指尖,感受到这份愧意费兰特内心的枷锁轰然解开。
“开枪是需要精准度的事情,别怕。”
费兰特双眸失神,找不清焦点,却还是耐心开导,他的头抵住实木地板,仰起下巴,唇瓣张开忍不住从喉咙里挤出笑腔。
明明被枪指着威胁生命的人是他,夺取参议长位置的是他,下一秒没命的是他,在温声细语的哄着孩子却还是他。
黎庭蒲好后悔好后悔,他反复思索究竟该不该下死手,生死只在一念之间,既往不咎就能够救回来一条性命,只要再次询问费兰特——
如果重新来过,你会不会为我退位,把我托举到参议院议长的位置呢?
也就是在想到这个问题的刹那,黎庭蒲宛若当头泼了盆冷水,脸上的软弱悄然抹去,汹涌澎湃的愧疚拦腰折断,果断地扣下了扳机。
古堡树林的鸟惊得阵阵飞起。
费兰特的脖子喷崩出大片血液,血花飞溅,鲜红欲滴的串珠为他铺成一张通往辉煌的地毯。
黎庭蒲终于得知了自己给出的答案。
年长者永远都不会舍弃自己的权利,他们恨不得和权位血肉相连,遗臭万年。
真正想要的东西,等别人送给你,不如自己去抢更方便。
“我不害怕,我只是不希望你死掉的。”
黎庭蒲可怜地瘪嘴道:“我本来以为我这辈子只能当议员,托举我孩子当众议长,我孩子的孩子就可以当总统的,结果你替我提前实现了这次阶级的托举,谢谢你父亲,剩下的路该我自己走了。”
黎庭蒲自嘲地笑了笑,腹腔里却翻江倒海,恶心逼迫到喉咙,不禁弓腰捂着嘴,强行逼住呕吐的欲望。
他一低下头,便看到手枪沾满血渍,如果不及时清理会生锈。
黎庭蒲揪起自己衬衫的衣角擦试枪上的血渍,他拼命地擦,比洁癖更可怕的东西作祟,终于把手枪擦干净,才发现枪管上属于费兰特签名的刻痕浸满了血液,手上也满是血管喷溅出来的液体。
黎庭蒲跑去卫生间拧开浴缸的水,脱掉沾满血的西装上衣扔进去。
他对着镜子洗净手掌、脖颈和脸颊上的血迹,毛巾抹去滚落到胸膛的水珠,仿佛这样就能够拭去自己的所有罪恶。
冰冷的自来水定了心神,黎庭蒲吞咽着唾液,深呼吸平衡肾上腺激素飙升,才走出卫生间去衣柜扒翻可以穿的衣服,都是费兰特的定制西装,独特的专属香薰扑面而来。
他挑选出衣服,胡乱套在身上,忽然听到身后的沙哑虚弱的嗓音。
“带着我的伞,外面雨大别淋到。”
黎庭蒲回过头,颤颤巍巍地朝费兰特走去,长柄伞倒在他身侧,或许是因为争执时掀翻的。
费兰特的血液一股一股往外喷着,黎庭蒲在他身旁停下,最终还是弯下腰拾起费兰特身旁的伞,忽然费兰特将无名指的戒指撸下来,塞到黎庭蒲手中。
黎庭蒲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将举起枪,还没等他手起刀落,便见费兰特一歪头,彻底无力的瘫了下去,鲜血渗透身下的名片,染红了庭蒲·费兰特的名字。
这些由费兰特亲手为孩子设计出的名片,从此没机会给黎庭蒲看了。
窗外的雨哗啦啦地下着,清晨的空气弥漫在室内,仓促的脚步声成了费兰特在这世间最后的印象。
“晚安,费兰特。”
黎庭蒲的声音轻到微不可查,一步步往后退,走到门边才转身逃跑。
他拼命奔跑着,激烈的空气挤压着胸腔,心脏跳动快得惊人,黎庭蒲感觉喉咙里反渗出血液,像是砂纸反复打磨过,鼻腔的铁锈腥味冲进大脑。
杀了人该怎么处理哈哈哈?
继续求助那些莺莺燕燕吗?别搞笑了。
黎庭蒲的大脑疯狂运转,左右找不到求生之道,宛若困进死胡同,他不能够逃跑,他现在手握这么多权势,足够摆平一切!
关键是怎么摆平?
怎么摆平!
终端响彻不停的滴滴声打断了黎庭蒲的思绪,他忍无可忍地掏出终端,亮起屏幕,满腔怒火和发泄憋在了嘴里。
【生日快乐!】
一刹那,万物陷入死寂。
黎庭蒲心脏猛跳,他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输入发来消息的电话号码拨打回去,轻声询问:“我知道你在听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