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马场纯。”
“纯,真是好名字啊。”
奶奶的怀抱有种森林的草地气味,潮湿中有种淡淡的温暖。】
马场纯回过神,他垂头看向瀑布之中出现污秽的部分,示意身后的两人。
“接下来,应该是你们的工作了,除妖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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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瀑布那里发现了一个孩子,一个被改变命运的、不应该活下来的孩子出现了。”
山姥眼底划过一丝怀念,她垂眸看向杯子里的绿色茶叶。
滴答,茶叶水面层层涟漪。
“瀑布水流是人类的命运,守卫那里的家伙曾经和我说过——有个人类动了瀑布,只不过没想到那么快就产生了异变。”
说的是叫做夏目贵志的人类曾经不小心和另一个人类跌入瀑布里,看不见妖怪的人类倒是没什么,毕竟普通人所接触到的不过是瀑布的[表]。
可是对于能看见妖怪的有能力的人类来说,他们所触碰到的就是瀑布的[里]。
真人喝了一口茶叶,吐了一下里面说不上名字的杂草叶子:“所以说,刚刚那个夏目改变了小纯的命运咯?”
把人类从必死的命运里拉回来,简直是和游戏存档一样作弊啊。
命运瀑布,还真是有意思。
白岩垂眸看了眼饶有兴趣的真人,哼了一声:“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么多家伙来到这里的原因了。”
增加了很多工作量,好麻烦。
最开始他又不是想要当神使这样的工作的。
真人挑了下眉:“难不成你最开始也是为了瀑布来……”
被完全猜中的白岩嘴角抽了抽,把茶杯又塞到真人嘴里。
不会说话不要说了,这家伙好烦啊。
“不过,肯定不只有这样吧。”真人把茶杯拿出来,又喝了一口茶水,语气笃定,“命运的礼物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死而复生这种好事哪有那么简单。
山姥看了他一眼,显然被他说中了。
对方低沉的声音传来:“纯,我应该处理掉那孩子的,只是……”
记忆里还是浮现出当初那孩子茫然像是白纸般的脸,如同刚出壳的雏鸟抬眸露出一个亲呢的笑。
那孩子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那颗痣如同星星。
说不定瀑布给予马场纯了一种蛊惑非人类存在的魔力。
“所以也是被小纯迷住了吧,奶奶真是不坦率。”
“可不想被你这小家伙说。”
命运的丝线流淌着马场纯的身体里,红线不断缠绕着,逐渐收紧着。
瀑布的水流在体内四通八达,组成了他的血液脉络。
不知何时,已经与马场纯的灵魂都链接在一起无法分割。
“纯成为了命运瀑布的一部分,他成为了[里]。”
而最先受到影响的是原本守护瀑布的妖怪,作为瀑布的[里]的妖怪由于这种异变随之也发生了动摇。
心脏仿佛出现了裂缝。
“他试图吞噬瀑布里人类的命运,原本好不容易诞生的微弱神格瞬间反噬,最终暗堕。”
[表][里]一体。
瀑布也随之染上残存的邪祟,从而影响了整座山。
山姥身上的诅咒气息便来自于此。
“才不对吧。”
才不是这样的吧。
真人早已喝完茶水,手里随意把玩着杯子,头歪了一下笑意盈盈。
眼睛紧盯着山姥脸上每一处皱纹的走向。
几乎无懈可击的话。
但是他可是诅咒,是人类负面情绪里诞生的咒灵——即使是山姥,最初也会是人类。
所以他知道的,是谎言。
“是因为你的私心,留下了小纯所以才导致了你自己身上出现了这种暗堕吧?因为神明不可以有私心,所以受到了惩罚之类的……”
真人眯起眼睛,他很清楚自己猜中了。
尽管房间的空气瞬间冷凝下来,无处不在的威压像是潮水涌出来悄无声息蔓延整个房间,将氧气都夺去只留下一阵阵心悸般的焦躁。
真人反而从这种熟悉的恶意里感到轻松。
“你又明白什么。”
生气了啊。
不知道为什么,真人总感觉面前的山姥在某种程度上和漏瑚很像。
“你留在纯的身边又是为了什么?你想要从纯的身上得到什么?你对于纯来说真的有你想象中那样重要吗?你对于纯来说到底算是什么?”
一个接一个问题像是泡泡一样吹出来,而真人轻轻戳破了它们。
咒灵轻飘飘的话如同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游鱼,让水波荡漾。
“不是说了嘛,我和小纯是被命运捆绑起来的。”
这个茶,味道还不错。
让他好像想起来什么不错的事情了,相当相当久远又有趣的事情。
是啊,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呢?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是见过的啊。”
他和小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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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空白的世界,或者说叫做冥界的地方。”
真人在那个地方等待过很多人,在虎杖悠仁还没有出现之前他是不会离开的。
于是他抱着双膝蹲坐在冥界入口,期待能够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然后狠狠嘲笑那个家伙并且杀死对方最后自己就可以自由自在大摇大摆去转生了。
啊啊,等待有时候会变得很无聊。
他看过大部分来冥界的家伙,吵吵闹闹的也有很平静的也有,不过不管他们怎么样都只会被引往转生的那条路上——真人从来不会分什么注意力给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而那些人也不会注意到他……
才对?
头发的末梢被轻轻拽了一下。
“大哥哥你在干什么?”
“一边去。”
过于自来熟的小孩子,真人暂时没有出手的欲望,只是觉得对方有点新奇又有点烦躁。
像是小鸟一样的声音,叽叽喳喳。
脸也不太记得清。
是什么样的脸来着?
不在意,不重要。
“是在等人吗?”
“显而易见不是吗小鬼。”
那家伙歪了一下头,头发似乎是黑色的。
没有什么记忆点的颜色。
黑色,当初把自己吞噬的夏油就是这个颜色的,让人不快啊。
“要一直这样等下去吗?”
“当然了,那家伙没有出现的话我才……都说了走开啦。”
“诶,那样也太寂寞了吧。”这家伙也太自来熟了吧,甚至坐在他的身边也学着他的样子抱着膝盖,“我也在等哦,等爸爸妈妈。”
真人满是恶意:“祝你永远都等不到。”
他才不会寂寞呢。
小孩子并没有受到影响反而高高兴兴感谢了他:“那真是太好了,爸爸妈妈肯定好好的了。”
笨蛋吧。
真人倒也是第一次感到语塞,又一次烦躁起来。
“走开啦。”
“我不要。”
人类小孩在这时候倒是展现出莫名其妙的执着。
真人啧了一声。
“既然大哥哥一个人的话,我来陪大哥哥一起等就不会寂寞了对吧?”
“我才不寂寞,寂寞的是你才对吧。”
“算是吧,因为等不到的话也太难过了。等到那个时候我来安慰大哥哥好了,因为大家都说我很擅长这个啦……”
“诅咒你。”
真的好麻烦的家伙,直接把他无为转变好了。
真人伸出手正准备落在那家伙头顶,毛茸茸的头发像是猫咪一样发尾还翘起来。
性格倒不怎么像。
人类小孩有所感知般抬起头,毫无防备眨了眨眼睛。
漆黑的眼睛凉凉的,看向他的方向时候有灰蓝色的倒影。
像是有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让他陷入一种水流的漩涡里,被丝线紧紧缠绕。
向下陷……
只不过还没有等真人动手,对方的身体就变得透明起来。
凉凉的,像是水流的声音。
摸起来也像。
“大哥哥。”尾指被勾住了。
人类小小的手指勾住他的尾指,他漆黑的眼眸里一寸寸顺着他露出上半身的缝合线往上,直直对上他的眼睛。
他先是惊喜:“大哥哥的眼睛是不同颜色,像是天空和太阳……”
只不过下一秒注意到自己逐渐透明的身体又沮丧起来,尾指相缠更紧密。
“我要回去了。”
这家伙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莫名其妙的,说是要陪他结果又莫名其妙消失了?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尾指勾住的家伙消失连影子都看不见。
像是在做梦一样。
真人差一点怀疑自己是在这种地方待太久以至于产生古怪又软弱的幻想从而虚构了这样一个人物。
“诅咒那个莫名其妙的小鬼,啊,叫什么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