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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作者:许下长安字数:3025更新时间:2026-03-18 15:57:06
  便在厮杀最烈、雨势最狂之时,易辰安自雨幕深处而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张扬跋扈的气场,他只携一身湿冷雨气,提剑便入重围,为苏梦枕冲杀陷阵,连环夺命。
  刀光剑影里,我竟一时分了神。
  他撑着一柄伞,伞沿垂落雨线,将周遭喧嚣隔出一小片静地。伞下四目相视的刹那,我心头猛地一震。
  易辰安的眼看上去平淡无波,清如静水,可深处却燃着一簇不为人知的火。
  那是沉敛至极、藏于骨血的火。我仿佛看见了另一簇与我极为相似的火镰,在他眼底暗处静静燃烧。
  那一瞬间,我竟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易辰安与我,是同类。
  一样不甘居于人下,一样藏着翻覆江湖的念头。我那时便暗忖,此人必成大器,亦必成我之敌。
  可后来随苏梦枕入金风细雨楼,看着他稳坐副楼主之位,深得苏梦枕新任;看着他轻描淡写便得皇帝倚重,看着他不费分毫争夺,便坐拥我拼尽半生都求而不得的地位与信任。
  我便知晓我与他,从始至终都不是一路人。
  我求的是权,是高位,是俯瞰众生的资格,是执掌生杀的权力。我要的是金风细雨楼的掌控权,是江湖人俯首,是朝堂人忌惮,是把所有命运与选择,都攥在自己手里。
  而易辰安求的,是人。
  他求的是苏梦枕一人。易辰安身居副楼主之位,不是为权,不是为势,不是为名扬天下,只是因为苏梦枕在这楼里。
  他得皇帝信任,结江湖善缘,通四方脉络,到头来,不过是为了给苏梦枕扫平障碍。
  嫉其天成,便欲执其势
  part2.
  我站在白楼之上,看雨幕里那道紫色身影缓缓移动时,心里先浮起的是冷意。
  易辰安这个人,向来把苏梦枕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他为苏梦枕调理沉疴,为他挡去明枪暗箭,为他四处奔波可以弃生命于不顾。
  苏梦枕那般倚重信任于他,我原以为,这楼里,只要是关于苏梦枕的事情,再没有什么能瞒过易辰安。
  可今日倒让我看清了,原来易辰安也有被苏梦枕排除在外的时候。
  那婚约,是苏梦枕自幼定下的终身大事,易辰安在金风细雨楼这么多年,苏梦枕竟从未在他面前提过半句。
  我起初只当是苏梦枕行事谨慎,或是易辰安素来只关心苏梦枕的身子,旁的事一概不放在心上。可看着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雨里,发丝黏在两鬓,眼圈泛着淡红。
  我瞧出了他眼底的失落与茫然,便渐渐觉得有些不对了。
  难道其实是苏梦枕根本没把易辰安算进“自己人”里,至少在这件终身大事上,没有。
  兴味盎然的同时却又觉得矛盾至极,我收了视线,从白楼下来,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
  他闭着眼,任由雨珠打在脸上,竟半点没有察觉。我挑了挑眉,没出声,只把手里的白伞往他那边倾了倾。
  天上的乌云还在翻涌,他终于回过神来。我淡淡开口,只说大哥也许在找他。他却没动,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无力:“兄长身体大好,已是无妨。”说着,竟要往与金风细雨楼相反的方向去。
  我往前几步,伞依旧稳稳挡在他头顶:“你在和他赌气?”
  他看向我湿润的手掌,又看向那片伞面,半晌才低声道,声音轻得像雨丝:“我只是,有些讨厌自己罢了。”
  那一刻,我心里竟莫名掠过一丝极尖锐的痛,细得像针,扎得人猝不及防。只是那痛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便稍纵即逝。
  易辰安看上去毫无软肋,实则破绽百出。苏梦枕与雷纯这桩婚约,把他那层看似无懈可击的外壳,轻轻戳破了一个洞,露出底下藏着的脆弱与不安。
  这样的易辰安,确实也……好掌控得多。
  我正想着,便听见了脚步声。苏梦枕拿着油伞缓缓走了过来。易辰安的目光立刻不受控制地黏了上去,半分也移不开。
  我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part3.
  我知晓苏梦枕与易辰安素来亲密,其余的却并不知晓。当我路过易安园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停了脚。
  那时易辰安转头看我,神色平静,半点没有意外,只淡淡道:“院中风冷,白兄要进屋一叙吗?”
  我微不可见地在他眉眼间扫了一圈。他眼底还带着几分倦意,我几乎是立刻便点了头。
  这阁楼说是画室,倒更像一间雅室,琴棋书画一应俱全,连他惯常使用的那些暗器,也整整齐齐收在架上。我一眼便看见那画架上的画,画的是愁石斋的后院,画里只有三个人:大哥、三弟,还有我。
  我心里一动。我记得他从前也画过一幅相似的画,只是那幅画里,还添了他自己的背影。如今这幅,却只余下我们三人。
  我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他已经在案前坐下,守夜人端来茶水,他正往杯里倒水。
  其实我与他并不相熟,平日里楼中事务繁多,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说这般深夜对坐。可此刻却像旧友一般相对而坐,即便一言不发,也不觉尴尬。
  不过此番前来,倒恰好可以做一件事情。我从怀中取出一个木匣,推到他面前,请他帮我分析三尸脑神丹的成分。
  易辰安拿起一粒,细细打量,又凑近轻嗅,随即用随身的飞刀轻轻一挑,药壳碎裂,里面是灰色的圆球。再用刀刃切开,便露出了被药物覆盖的黑虫。
  这能够操控活人的秘药,在易辰安眼里,竟然轻而易举的,便能找到破解之法。
  待转身时,他仍垂眸在案前描摹,神态专注,连晚风拂乱了鬓发也未曾察觉。烛火的光晕落在他脸上,将那秾丽的眉眼衬得淡了几分,反倒多了几分温润与悲悯。
  我下意识地看了半晌,便见他忽然抬起头,对我淡淡一笑:“好了。”
  负手走去,拢着烛火的光看向那幅画。鸦青晕染,墨色层层,将我立在窗前的姿态描摹出来。
  我此前卖画求生之时曾听闻易辰安素来善画,手法别具。他笔下的背景竟是白楼顶层。
  那是我最常伫立的地方。只有在那里,才能提前领具登峰造极,俯瞰万家,独步天下的快意。
  这画里的人,分明是我,却又比我更像我想要成为的模样。
  易辰安将画卷夹到风干架上,我目光缓缓跟随,幡然醒悟。
  这幅画,画出了我最想要的感觉,隐隐指向了我最想要的东西。易辰安比我想象的,还要懂我。
  可这画,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别有用心?我好半晌才轻轻一笑,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你和大哥经常会来这里么?”
  他点点头,心情颇好地走到木架前,将一卷卷画搬到长案上:“大哥来的时候,我经常会画一些画。”
  他语气淡漠,眼底却亮得惊人。我走过去,看着他素白的指节翻开画卷。
  那些画,大多是苏梦枕。有他品茶时的侧影,有他博弈时的凝眉,还有他站在窗前眺望远方的背影。画纸由旧到新,苏梦枕的神态也从苍白羸弱,渐渐变得健康恣意。
  我看着那些画,指节在袖中悄然捏紧。
  part4.
  我站在逸仙楼的窗边,看残叶飘转,指尖捻着那片枯黄的叶子,心里却翻涌着波澜。
  易辰安忽然提起“东方兄”,我从他的只言片语里,迅速捕捉到关键。
  半年前结识,姿容雄美,颇有才学,再结合我在白楼阅览的情报,此人身份昭然若揭,便是东方不败。
  易辰安交际甚窄,却主动将这位“好友”引荐给我,这其中的深意,我却忽然有些看不破了。
  易辰安的眼瞳里,竟流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亲近。是已然开始信任我,并将我视为好友么?
  我忽然发现,从他这里入手,或许是掌控金风细雨楼的绝佳支点。
  东方不败看向我的眼神里,藏着对野心的审视,却也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自是知晓,东方不败并未将我放在眼里,可我白愁飞,又岂是甘心屈居人下之辈?
  酒过三巡,易辰安竟有了几分醉意。只是被人撞了一下,便下意识拉住我的袖子,力道轻得像羽毛。
  我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指腹压在他的命门上。他却没有挣扎,只是抬眸看向我,漆黑的眸子里映着我的身影,看起来专注而虔诚。
  “为什么拉我?”我鬼使神差问着。
  “被撞了。”他垂眸,语气低落,耳廓微红,眼尾洇着醉红,却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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