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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作者:成明青字数:3177更新时间:2026-03-23 14:17:36
  “谁知道呢。”温医生叹了口气:“不过这和我们没什么关系。”时间到了八点钟,他换下衣服:“我回家休息,要是有情况第一时间联系。”
  “快去吧,这里我看着。”
  医院照常忙碌着,得益于平常锻炼出来的身体素质,谈谦恕各项生命体征恢复平稳,度过最艰险的三十六小时后转出icu,病房里灯光透着大片冷白,输液架悬挂的液体一滴滴的落下,病床上躺着的男人眼皮底下眼球不断震颤着,似乎经受某种苦楚。
  谈明德眼睛布满血丝,到底年龄老了熬不住,腿脚发软地坐在病房的椅子上,关灵陪着他身边,想劝对方休息一会,目光瞥向病床,却见男人睁开了眼。
  关灵一口气提起来,嗓子破音:“醒了,他醒了!”
  谈明德抬头看去,只见病床上男人霍然睁眼,接着猛地起身,输液架被拖得发出了哗啦一声,他忙上前低喝:“你干什么,好好躺着!”
  谈谦恕面无血色,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一头穷途末路的野兽,嗓音嘶哑:“应潮盛呢,他在哪里?”
  他的眼神还有着希冀,却又仿佛是所有沉重的期望被一根丝线托着,关灵几乎不忍心去看,悄悄别过眼去,谈明德稳住心神:“我们在找,所有人都在找他。”
  谈谦恕不敢置信地抬眸,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更加煞白:“在找是什么意思?”
  他拔了针头就欲下床,关灵想拦住,谈明德却摆了摆手:“我不想骗你,但是我们确实没找到他。”
  谈谦恕只觉得有根棍子或者刀从他心脏处刺了进去,又在那块血肉上反复戳刺,疼得他眼前几乎发黑,窒息般的疼痛从肺腑涌了进来,急速地蔓延到四肢百骸中,他想说话,喉咙却发痒,越忍便又觉得痒,刚欲开口便觉得呛咳,他偏过头闷咳几声,几抹触目惊心的血红落在手心。
  “你肺积水,不能剧烈呼吸!”
  谈明德摁了呼叫铃,语气严厉:“不要应潮盛没找到自己先倒下,振作起来。”
  谈谦恕神情扭曲,脸颊上肌肉石块般绷在一起,他急速地喘着气,目眦欲裂,指节捏得发白,像是痛到极致遭受电击般痉挛,医生和护士推门而入,瞳孔紧缩,猛地伸手按住肩膀:“快,用镇静剂!”
  尖锐的针头刺入皮肤,液体推送进入,剧烈的呼吸缓缓平复,他被人死死摁住,视线看向天花板,良久之后才从喉咙里发出一丝沙哑的嘶鸣。
  病房的电视开着,屏幕里是应毅双目含泪的面容,他眼睛通红,声音沙哑,一向儒雅示人的形象凌乱:“我弟弟就是个普通商人,船被扣住,如今人也失踪,我宁愿什么都不要,只要我弟弟平安。”
  谈谦恕闭上眼睛,在药物作用下,又陷入了海一般的寂静里。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不断地下沉,又像是漂浮在空中,过往经历又在眼前浮现,一片白光闪过,他恍惚中看到了应潮盛。
  应潮盛躺在沙发上,神情带着些不耐烦,偶尔又转成笑脸:“honey......”
  一股失而复得的欣喜顿时席卷了全身,他疾步上前将人搂住:“你去了哪,我怎么找不到你。”
  应潮盛偏了偏头:“我一直在这里。”
  谈谦恕觉得难过极了,他死死地将人搂住:“那你怎么不在我身边?我醒来看不到你。”
  他的手摸到了一片温热的濡湿,谈谦恕低头去看,却见猩红从对方肩膀上流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捂住:“快叫医生,快——”
  应潮盛静静看着他,忽然不见了踪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慌席卷而来,他疾步去追,发现自己出现在了甲板上。
  他着急地去寻找,应潮盛站在甲板的那一头,愤怒萦绕在胸前:“你怎么又不见了?!快回来。”
  应潮盛转过身,风吹起对方的头发,他看起来十分遥远:“我要走了。”
  “你去哪里?”
  “我去我的命运之地。”应潮盛随意道:“算命先生说过,‘死生同处’,我生于海死于海,这就是我的命,人是不能对抗命运的。”
  谈谦恕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我怎么办?你要把我一个人留下吗?”
  应潮盛眨了眨眼睛,他脸上笑容不见,他不说话了,只是看着谈谦恕,他好像离谈谦恕很远,谈谦恕试探着走近,他便退了几步。
  谈谦恕攥住拳头,一字一句地开口:“我们在上帝面前发过誓,只有死亡才能将你我分开,你既然觉得是这是你的命,那你把我也带走,我和你死生一处,这样岂不是才印证你的命运?”
  “你要是死了我活着,那算什么死生一处?!”谈谦恕慢慢地走向他:“你凭什么认为自己生于海死于海就是命运,我和你活着的时候不分离死了在一起,这才是真正的死生一处,这才是你真正的命运。”
  那段甲板仿佛没有尽头,他一步一步向着对方走去:“你总说我逼你、我控制你,那我这次不逼你,你愿意离开我就离开,你愿意认为自己的命运是死于船上,那我陪着你!你活着我也活着,你死了我也死,我们‘死生一处’。”
  大雾四起,缥缈的白雾席卷了整个甲板,国外的一处医院,抢救室内监护仪发出声响,医生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快,病人有反应了。”
  监护仪上心率缓缓加快,呼吸曲线出现波动,血氧器上数字开始稳定,胸口处有微弱的起伏,而那起伏仿佛是落下的火点,开始点燃身体机能各处。
  “血压上升,能自主呼吸了。”
  .......
  绗江这半个月对很多人来说,注定是难以忘怀的时间。
  应毅的弟弟坠海失踪,应毅最开始停止一切选举活动,他在镜头前表示,自己可以失去一切,唯独不能失去自己的亲人。
  电视机上是他发表演讲的新闻。
  这位竞选人头发花白,站的笔直,嗓音沙哑:“各位媒体朋友,我站在这里,不是以竞选人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失去弟弟的哥哥身份讲话。我的弟弟,一个普通的商人、一个好好纳税、遵纪守法的公民,因为我的缘故,他的船被扣押、被调查、被口诛笔伐。”
  “在最开始的时候,他配合调查,他严格按照各个部门的要求整顿。那时候我们相信,只要自己是清白的毕必将会迎来一个公平正义的结局,可是我们等到的是什么?是一场爆炸,一枚子弹,是一场坠海,他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连他是否上存于人世都不清楚。”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想攻击任何一方,只想问问,为什么一个流亡加拿大的商业罪犯会突然出现在绗江?为什么好端端地火药会出现在船上?这座城市连不同的声音都不允许存在吗?”
  “我参选,从来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守护这座城市的安宁,是为了维持人人平等的秩序,我希望法律公平公正,我希望这座城市的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安心的生活。”
  电视机被关掉,陆晚泽看向窗户前的人,皱眉问道:“你还好吗?”
  夜色笼罩四野,一轮月色挂在天幕,屋外灯照着树下隐隐绰绰的树影,谈谦恕坐在窗前,他最近急速瘦削,原本就锋利的骨相没了皮肉之后越发陡峭,视线沉沉,投来时压迫感更强。
  谈谦恕道:“还行。”
  他目光无机质,似幽深的寒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静静地看着某处。
  陆晚泽看着,又问:“伤如何了?”
  “死不了,没事我先走了。”
  谈谦恕不想寒暄,他转身要走,身后陆晚泽开口:“有件事情你听听。”
  “说。”
  “发生事故后半个小时内的出港监控内船只,我一艘艘地数过,第一次是四十二艘,等过了十分钟后再查,我们所有人盯着监控看,显示四十一艘船出港,所有的手续、录像、申请都是四十一份。”
  陆晚泽盯着谈谦恕背影:“也许是我数错了。”
  这对有些人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海上时常有海钓的快艇,一艘无定位无登记的船悄然出现,又借着夜色掩护下离港,开出海域之后打开船底阀门将船沉入海底,世界上再没有这艘船。
  谈谦恕转过身来,既没有狂喜也没有惊讶,表情平静如海:“谢谢。”
  陆晚泽愣了一下。
  谈谦恕走向院子,树影摇曳,草丛里有不知名的虫鸣声响起,林中漆黑,好似王奶奶下葬的那天。
  他静静走着,忽然间风里传来声响,谈谦恕猛然回头,只见路灯下是洋洋洒洒的影子,四周寂寂,一只野猫飞速窜过复而不见踪影。
  这次没有人从树影婆娑间冲出来抱住他。
  他收回目光,身影在地上拖得很长。
  *
  应潮盛靠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摁着遥控器。
  “去问一下我哥,我还得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半个月吗?打个商量,一周行不行?”
  “凭什么?已婚人士都没特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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