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洛言从来不吝于用各种夸张的话赞美他,阮其灼心里却暗自思忖着,觉得陆洛言应该没有向陆沁稚提到他之前的作风,不然这同意的话不会这么快说出来。
“哥哥很在意我姐的看法吗?”
陆洛言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考。
陆洛言的手很大,骨节分明,皮肤也是冷白,盘亘的青筋清晰可见。他手心是暖的,掌纹的脉络规整,与命数有关的几根纹线很深,组成个明显的“从”字。
与之相比,阮其灼的掌纹显得凌乱,瞧着就和他浑浑噩噩过的那几年一样,没有半点值得说出口的吉运。
“你知道我的腺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阮其灼问,“秦炀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
陆洛言顿了几秒,摇摇头:“没有。”
早在高中时陆洛言就打听到了阮其灼除去和萧鸣休相关的其他“偏好”,包括他经常和alpha打架,不喜欢和低年级打交道,在学校来无影去无踪。
以及,他总是随身带着omega抑制贴。
因为初见时阮其灼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吻,一个omega抑制贴,所以在再次重逢后,陆洛言总是会不自觉关注他的后颈,并将那封闭的腺体看作是阮其灼对外保持界限的一种标志。
直到陆洛言第一次见到了抑制贴之下,第一次见到了那道伤疤。
回想起秦炀的话,又回想起梦境中阮其灼苍白且绝望的脸,陆洛言一下子产生了害怕和焦虑的情绪。
他后知后觉地开始发问:“哥哥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别着急陆洛言。”看他这副样子,阮其灼猛然抓住他下意识乱动的掌心,和他十指交握起来。
陆洛言收紧手,心里忐忑不安,“难不成那次受伤后留下了什么严重的后遗症吗?你怎么没有和我说......”
陆洛言突然想起第一次看到伤疤时他为什么没有多问——他害怕那道伤疤和萧鸣休相关,也害怕提到萧鸣休后阮其灼会生气。
即使在听了秦炀的话后,他也是第一时间对伤疤存在的原因耿耿于怀,害怕阮其灼在时隔多年后仍然对萧鸣休情深意切,却从来没有想过那道伤疤对阮其灼的身体造成了什么不可逆的影响。
陆洛言倒吸一口凉气,眼睛一酸,顿时又快哭了出来。
“我怎么没想到,我怎么那么傻,我还以为哥哥是想要遮挡伤疤才戴着抑制贴,我怎么就没想到...呜呜...”
陆洛言哭得眼泪直掉,额头抵在靠背后方,一头黑发蹭得乱糟糟的。
“先听我说完再哭。”阮其灼别扭地转过身,明明是怕两人在车里坐姿不雅被路人看到才到前面来的,没曾想要被迫做起考验柔韧度的芭蕾舞。
阮其灼用没被握住的那只手抵住陆洛言的前额,用力让他抬起头来,“没有很严重,现在已经完全康复了。”
陆洛言泪眼婆娑,不过片刻,刚干净的脸上又全是湿哒哒的。
“松开手,我拿纸巾给你擦擦。”阮其灼动了动右手,想去副驾前的箱子里拿抽纸。
“不要。”陆洛言拒绝,见阮其灼作势要松手,反而将手指扒得更紧,脑子灵光地想到别的法子,举起袖子在脸上潦草一抹就算过去。
阮其灼看他将脸抹得通红,想不通怎么不论谈到哪个话题都要经历这么个步骤。
他倒是能理解陆洛言在愧疚什么,但多年前他自己的选择,不论之后经历什么,也万不该让陆洛言感到愧疚。
“现在都是小问题了,我本来就是劣质,信息素微弱没影响,信息素泄露平时用抑制贴挡住就行,主要是...”
阮其灼顿了顿,待陆洛言看过来才补充完,“要想发情期不那么痛苦,隔一段时间就需要疏解欲望...也就是上床。”
陆洛言表情愣愣的,像是没反应过来。
阮其灼抬起手指点了点他的手背,帮他把内心想法说了出来。
“我最初确实是因为这个才开始约人的,但后面熟悉了过后,就不再有那么多难堪的想法,经历得多了也渐渐成为了习惯。
“只是在遇见你后,你光靠信息素就可以让我舒服,接吻也可以让我舒服,我才在那段时间里没有和其他人上床,但只是亲吻毕竟是不够的.......”
“所以哥哥那次发情期才那么严重。”陆洛言接过话去。
阮其灼点头,第一次和别人聊到这些,他有些不自在。
陆沁稚把陆洛言接走那天他其实也很失落,面对静谧的房间,孤独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他早就对陆洛言产生了依赖,不仅有对能让他舒适的信息素的依赖,还有对能让他感觉到温馨的人的依赖。
但看陆洛言的表现,他好像对自己的这些情绪并不知情,所以才总是不安地觉得自己会抛弃他。
阮其灼心里乱乱的,像有两股势力在奋力撕扯着,一个代表着正义,一个代表着邪恶。
双方虚实交错、寸步不让地战斗了漫长的几分钟,最后却是邪恶的一方占了上头。
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阮其灼收回手,看到陆洛言的手背上留下了几个白花花的指印。
“哥哥?”陆洛言轻轻喊了一声。
刚才被阮其灼捏手捏那么紧时没叫,发觉他松开手后反而叫得这么急切。
阮其灼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转过身去,系好安全带。
“所以不管你说的真话假话,也不管你姐姐同不同意,我必须带你回去,因为我意识到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仪表盘上的指针轻轻跳动。车辆平稳地往前滑去,阮其灼盯紧前路缓缓舒了口气,心里想着。
回家去,回家去就好。
第70章 两枚戒指
在车上沉默了一路的陆洛言到家了才反应过来。
他面色红润,将拖进来的行李箱随意推在一旁,迈步朝刚进门就往卧室钻的阮其灼走来,一掌抵住他即将关闭的房门。
“哥哥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陆洛言的个头很高,抵在门上的胳膊和阮其灼的耳廓持平,如此强势的动作因为他红着脸、微张着嘴喘气的模样,并不让人感觉压迫。
阮其灼抬头看他,眉头却微微皱着。
他说得挺明显了吧。就算不明显,在后座想了那么久的陆洛言脑子里也应该有了几个推测吧,怎么还这么直白地过来问他。
阮其灼:“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都提到腺体问题了,“离不开你”:最浅显的意思是“我平时需要你跟我上床”,再深一层就是“我不想和别人上床,所以你必须在”。
不论讲到哪层都逃不过重欲的主题,阮其灼当然不愿意直说。
“哥哥是在跟我...吗?”
阮其灼脑袋乱乱的,他听见陆洛言答了一声,但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阮其灼迟疑地抬起头,见陆洛言脸更红,肩膀微微缩着,双手交叠紧贴在小腹前,拇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像个娇羞局促的孩子。
“哥哥是在跟我求婚吗?”
陆洛言说完这句就低下头,将下巴缩在衣领里,耳朵根红得像是要滴血一样。
怎么差距这么多?阮其灼呆了几秒。
他捂住脸,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说实话,阮其灼提到腺体不过是为了回复陆洛言询问他的那句,是不是很在意陆沁稚的看法。
他当然在意,若是不在意,之前干嘛委屈了自己让陆洛言搬走。
但他又不想在意。
所以他告诉陆洛言自己的身体状况,想靠陆洛言的深情将单纯的alpha锁在自己身边,也不管外头的人怎么说,谁或者谁同不同意,只要他们两个你情我愿就行。
阮其灼一路上都在想自己的想法有多恶劣,他也以为陆洛言是因为发现了他的用意所以才沉默不言,结果......
结果……
从耳尖漫起一层薄红,顺着脖颈爬上下颌线,阮其灼放下手,素来清冷的脸上像是被胭脂轻轻晕染过。
阮其灼滚了滚喉结,抬手拽住陆洛言的衣领口,将还沉浸在心跳如雷的喜悦中的男生拽着瞪大了眼。
“谁跟你说‘离不开’是求婚的意思?”阮其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隐隐的怒意。
“哥哥生气了?”陆洛言吓了一跳,怕自己说的话给阮其灼压力,他赶快解释,“不是,哥哥不想结婚也没关系…可以等哥哥能接受的时候,我永远不会离开哥哥的…唔……”
双唇刚一贴紧,阮其灼便在陆洛言下唇处咬出一个小小的豁口。
他从没有过这种感觉,自己一门心思想了千米远,可对方就清清白白地站在离他不过一米的地方,开心地尾随着他绕圈。
阮其灼真不知道该说陆洛言单纯还是傻,他就从没想过自己是个很自私的人吗?不论是初吻、重逢时接吻、同住还是现在接他回来……说到底不过都是阮其灼为了一己之私向陆洛言提出的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