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卫生间,有人携带管制药物入内,意图袭击客人,带人过来处理。”
他挂了电话,低头看向江茶,声音又变得温和起来:“先去休息室,我让人送点热饮过来,打了这么久,手该疼了。”
纪淮延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后续。
他让人把江茶和时榆先送去休息室,又安排人守着休息室门口,不许任何人打扰。
从报警到调监控,再到联系山庄安保负责人,每一步都安排得滴水不漏,没有浪费一秒钟,也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做完这一切纪淮延才不紧不慢地往休息室走,路过前台时还顺手拿了两条干净的毛毯。
时宴站在走廊里,看着纪淮延那个从容不迫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胸口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火。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时柏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家宴的事安排好了,今天晚上你带着小榆和小茶早点回来。”
时宴的手指收紧,低声应了句“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没动,高兴当然是高兴的,江茶终于能名正言顺地落在时家的族谱上,终于有了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
可那股高兴还没升到眼底,就被另一股更浓更烈的情绪压了下去。
从今以后江茶就真的是他弟弟了,是有血缘关系的、法律承认的、所有人都知道的亲弟弟。
那些他压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念头,那些让他半夜惊醒浑身燥热的妄想在这一刻全都碎了个干干净净。
时宴垂下眼,喉结滚动了一下,竭力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好,紧跟着纪淮延进了休息室。
两人推门进去的时候江茶正好把最后一口热可可灌进嘴里,看见纪淮延进来他眼睛瞬间亮了,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跑过来。
跑到一半又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刹住脚步,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一层硬撑出来的矜持盖住了。
纪淮延看着小孩这副明明好奇得要死却偏要装出一副我才不在乎的样子,弯起了唇角。
“都处理好了。”他柔声道,“那个人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
三天后,时家。
傍晚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座大厅染成一片浓郁的金色。
佣人们在大厅里穿梭忙碌,铺桌布摆餐具调整灯光,今天这场家宴的规格比时家过去十年举办过的任何一场宴会都要高。
时柏崇站在二楼书房窗前,手里攥着一份已经翻过无数遍的文件。
那是他让人查了整整三天才拼凑出来的调查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江茶在阳光福利院度过的十八年。
两岁学会自己穿衣吃饭,五岁开始帮保育员照顾更小的孩子,七岁被大孩子按在地上打,肋骨裂了两根,没有任何人带他去医院。
九岁那年冬天被关在黑屋子里三天三夜,放出来的时候嘴唇发紫浑身发抖,发着高烧蜷在床角,第二天烧退了又爬起来去帮厨房搬煤球。
十三岁开始收集老院长贺湖山虐待儿童、贪污受贿的证据。
用了整整五年时间,十八岁那年把所有材料递到了相关部门,贺湖山入狱,孤儿院的孩子们终于迎来了阳光。
报告里还附了一张照片,是福利院档案里翻出来的。
照片上那个小孩站在一群孩子中间,瘦得像根豆芽菜,脸上还有一块淤青。
但那双眼睛好亮,嘴角翘得老高,笑得肆意张扬,好像天塌下来都不怕。
第134章 小茶,欢迎回家
时柏崇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眼眶酸得发疼。
江茶在孤儿院里挨饿受冻的时候,他在同一座城市里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在商场上呼风唤雨,在家里享尽天伦之乐。
他甚至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他的另一个孩子,一个和时榆同时出生、同样血脉的孩子,在那座破败的福利院里,像棵野草一样挣扎着长大。
楼下传来佣人布置会场的声响,时柏崇把那份报告收进抽屉,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要把那些年亏欠的父爱一点一点补回来。
虽然他知道,十八年的空缺,这辈子都填不满。
楼下大厅里灯火通明,时宴在门口招待宾客,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睛却一次次往楼梯口那边瞟。
宋渡和盛则桉早早就到了,宋渡站在大厅中央,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嘴里念念有词。
“你说我一会儿见到小榆和小茶,要是分不清怎么办?我要是叫错了名字多尴尬啊,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很蠢?”
盛则桉靠在门框上,连眼皮都没抬:“你本来就很蠢。”
宋渡被他噎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过了一会儿又不死心地凑过来:“那你说他们俩谁高一点?我到时候看身高认人行不行?”
盛则桉终于抬起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他们俩一样高。”
宋渡彻底蔫了,盛则桉没再理他,手心却也攥了一把汗。
他也紧张,只是不像宋渡那样把紧张写在脸上,上次在医院里匆匆见了一面,他还没来得及好好跟江茶说上话。
楼上,程星和站在更衣室门口,腰背挺得笔直,活像一尊门神。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夹杂着江茶嘟嘟囔囔的抱怨。
“这领结怎么系的?勒死我了。”
“你别动,我帮你弄。”时榆的声音温和又耐心,“站好。”
又过了一会儿,门终于开了。
程星和下意识转过头,定在了原地。
江茶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站在门口,那身衣服剪裁考究,衬得他的腰身又细又直,肩线利落,裤线笔挺。
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小孩漂亮得简直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一样,眉眼弯弯,唇角翘翘,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张扬又矜贵的气场。
程星和的目光从那张脸慢慢往下移,掠过被领结衬得格外白皙的脖颈,掠过那被西装收得极细的腰线,最后又回到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上。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茶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把领结扶了扶,抬起头的时候对上程星和那双还没回过神的眼睛。
“怎么了?”江茶歪了歪脑袋,“哪里不对劲吗?”
程星和这才回过神来,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太漂亮了。”
江茶愣了一下,然后高高仰起脖子,嘴角翘得老高。
“我当然漂亮啦。”他理直气壮地说,“你第一天知道?”
程星和没忍住笑了。
他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看着面前这个浑身上下都在发光的小孩,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不是第一天知道,但每一次看到,都觉得比上一次更漂亮。
——
宴会大厅被璀璨的水晶灯照得通明。
时柏崇站在主位,江茶站在他身边,领结系得端端正正,头发被时榆仔细梳理过,像一颗被擦拭干净的珍珠,从里到外都透着光。
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时柏崇清了清嗓子微笑着开口。
“今天请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件事,我时家失散多年的孩子,今天终于找回来了。”
他低下头看了江茶一眼,那目光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最终全部化成了嘴角一个温和的弧度。
“这是江茶,我的儿子,时榆的双胞胎弟弟。”
时柏崇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他向在场的每一位宾客宣布江茶是时家失散多年的小儿子,从今天起正式认祖归宗。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红,紧紧握着江茶的手,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这个孩子是他时柏崇的儿子。
是他亏欠了十八年、从今往后要用余生去弥补的骨肉至亲。
“小茶,欢迎回家,这些年亏欠你的,爸后半辈子慢慢还。”
江茶站在灯光下,垂着脑袋盯着时柏崇握着自己的那只手,那只手很大很温暖,和他想象中父亲的手一模一样。
他小时候在孤儿院里无数次想象过被这样一双手牵住是什么感觉,想象过这双手会不会在他摔倒的时候把他扶起来,会不会在他害怕的时候轻轻拍他的背。
那些想象在漫长的十八年里渐渐褪色,变成一道结了痂的疤,他原本以为那层痂早就厚得什么都戳不破了。
可此刻那只手的温度顺着皮肤一路烧上来,烧得他眼眶发酸,差点在大庭广众之下掉下眼泪。
雷鸣般的掌声在大厅里响起,宾客们纷纷举杯,目光落在那张年轻又漂亮的脸上的时候有好奇有探究,有不动声色的打量,也有真心实意的祝福。
晚宴期间,时柏崇带着江茶和时榆穿梭在宾客之间,这个叔叔那个伯伯,这个总那个董,每个人都要寒暄几句,每个人都有一套客套话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