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泊的这句对不起,包含了太多。
他没能瞒住万桐之的死,自作主张的以为周严劭会轻易爱上别人甚至还把其他女人推到周严劭身边,把周严劭丢在北欧不管不顾害他生病,没主动坦白让周严劭从别人口中知道实情……
周严劭靠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发抖,他站起来,坐在李泊旁边,一把把人抱在怀里。
周严劭问:“我嫌你在基地吃饭浪费粮食那次……你是不是已经……”
李泊没回答。
今天,李泊不想做撒谎精,以后都不想。
周严劭愧疚到声音都在抖:“我还给你吃焦了的煎蛋。”
“没事,其实我吃什么,味道都一样……”
“不一样。”周严劭声音很重,“是我害你变成这样,我还欺负了你。”
“不算欺负,一个煎蛋而已,不用想这么多。”
李泊轻轻地回抱着周严劭,明明是他尝不到味道,周严劭却比他更要难过。
为什么呢?
大概是爱吧,爱会心疼,会愧疚。
周严劭比李泊更爱李泊。
“你高考毕业的时候,本来想离开京城的,是我让你留下来了……都怪我。”
“不怪你,其实我想走也未必能走成,李家不会让我走的。”
“李泊,本来你不用搅进这趟浑水里的……都怪我……都怪我。”
周严劭字字泣血,他尊敬的父亲,威逼利诱,把一个无辜,想要家的人推进黑暗深渊。
周严劭永远都撇不清。
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当初的关心,李泊不会留在京城,他有好几次都能走。
周严劭每次和李泊说重话,闹脾气,嫌李泊不爱他,只有利用……这些话,都像是一把刀一样,刺进李泊心脏。
李泊总是不说话。
总是不回答。
李泊没法回答,李泊在委屈。
李泊爱他,爱到愿意为他赴死,爱到失去味觉也无所谓,爱到怕疼的人能被人关着打了七天,仍在为他拿奖而高兴,爱到五年都不敢回京城,怕他有了家庭自己会活不下去。
周严劭每次回想起自己以前做过的事,说过的伤人话,就会心脏疼。
他是最不该凶李泊,最不该欺负李泊的人。
如果连他都不对李泊好,就没有人对李泊好了。
李泊已经没有家人了,也没有家。
李泊摸了摸他的头:“真没事。”
“有事。”周严劭说:“我好几次差点就见不到你了……我从孙盛阳嘴里听见你死讯的时候,特别后悔……我后悔为什么我没有留在京城?为什么我非要闹脾气?为什么我要非要让你来北欧找我……如果我留在京城,你会过得轻松很多……”
“李泊,你知道你可以留住我的,我以为你会留住我的……我当时看见宁致,我就是气……我就是想让你选我一次,晚一点也没关系。我给你发过消息的,你没有回我……我以为你会看见的。”
“如果我说断干净那次,是我们最后一次说话……李泊,我会活不下去的。”
周严劭的臂弯不断收紧。
李泊轻轻地拍着周严劭的臂弯,重复着:“我知道,我知道……”
李泊以为周严劭能放下,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以为阮歌就是最适合周严劭的“药”。
但他错了。
李泊不在,周严劭不会吃药。
周严劭真的会不想活了。
所以李泊回来了。
周严劭有些气,“你不知道,你知道就不会走。”
李泊揉着周严劭的头:“我现在知道了,以后不会走。”
“那我拿个奖杯给你,七年前的奖杯,我今年补给你。”
周严劭眼睛很亮,像是天上的月光,不灼人,永远存在。
李泊捧着周严劭的脸:“我得先问你一个问题,诚实回答。”
第129章 想见你一面
“七年前,是不是不想回北欧做运动员了?”
周严劭愣了两秒:“嗯。”
李泊看着他,是在问为什么。
周严劭眸色很深:“怕我出事,怕你以后被人欺负。”
七年前北欧基地有运动员受伤,高位截瘫,终身无法再滑雪,甚至没法再站起来。北欧两项本来就很危险,又远在北欧,周严劭因为训练没赶上见父亲的最后一面。
他不希望自己出事,不能让李泊没有依仗。
不希望李泊以后受委屈的时候,只能一个人难受。
李泊吻了吻周严劭的额头,晦涩的眼底涌起热浪,湿润了眼眶。
他有一个万事以他为先的爱人。
李泊这一生,都没有真正的得到过什么,情爱对于一个只想活着的人来说,是件奢侈的事,李泊知道自己会遇到很多人,但都是过客,没有人能真的理解他,走近他。
他孑然一身,注定留不住很多东西,留不住母亲,连自己的命都留不住,所以对于周严劭,他也没想留,但周严劭一直在跟着他走。
只要他回头,周严劭永远在。
幼年里,失去母亲的李见月,渴望一个温暖的家,长大后的李见月想要走出大山,获得自由,后来他为爱放弃了自由,现在, 他有家、有自由、有爱人。
他抬头看月亮的时候,眼睛不酸了。
李泊忽然很在乎的问:“我满心满眼都是算计的时候,有没有讨厌过我?”
李泊知道,周严劭从万公手里拿到万桐之的遗产彩礼时,万公一定和周严劭说过其中的利害关系,或许很多人都和周严劭说过,李泊是个没有心的白眼狼,又或许,周严劭以前也是这么以为的。
周严劭皱了一下眉,“特别讨厌。”
李泊笑了一下,自我调侃道,“看来我努力营造的……”人设还算成功。
周严劭打断他:“我撑得起你的野心,你可以踩着我的肩膀往上爬。你为了进入李家,需要至怀,我都可以答应你,捧给你,作为你的伴侣,能为你提供实质性的帮助是件开心的事。”
“我讨厌你,不是因为你利用我,是你每次利用完我,都会离开我。”
“李泊,我以前特别讨厌你。”
李泊愣了两秒,摸了摸周严劭的头,“我知道了。”
“现在不讨厌了。”
“行。”李泊又摸了一下周严劭的头。
这次周严劭感受到了,眉头一紧,欲言又止,没说话。
李泊笑着说:“行了,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这两天训练的时候,小心别再拉伤了。”
“哦。”周严劭没站起来,“那我回去了。”
“嗯,回去吧。”
“…………………”
周严劭站起来,走到了门口回头望了一眼,李泊仰头靠在沙发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双腿交叠着,那双腿又细又直,每次看见李泊的腿,就能想到那毫无罅隙的感觉。
李泊喝水时喉结一滚,抬眸时,周严劭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沙发后。
周严劭低头,捧着李泊脸亲了一下。
周严劭叮嘱:“不许熬夜,伤眼睛。”
“知道了。”李泊站起来,把人送到门口。
晚上,李泊难得轻松的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早上,李泊被门铃吵醒,周严劭给他买了早餐过来,李泊起来洗漱。
周严劭就黏在他身后,寸步不离的,李泊后退时不小心踩了周严劭一脚。
李泊啧了一声,低头看去:“疼吗?”
“没事。”
“你今天不去训练?”
“今天陪你去医院。”
“不用……我之前做过检查,在吃药了。”
“我再陪你去看看。”
周严劭很坚持,李泊只好答应。一个早上,李泊做了很多检查,验血、胃镜、肝脏肾……李泊中毒伤及肝脏,需要吃药调理,但是药三分毒,肝脏的损伤很难逆转,因为这两年没好好吃饭,胃也不好。
周严劭还咨询了味蕾损伤的事,医生说,失去味觉的患者,吃饭像嚼蜡,吃肉像嚼木头。味觉依赖于嗅觉,李泊也不太能闻到味道,需要长时间做味觉恢复训练。
周严劭愣了两秒,握住了李泊的手,离开门诊,让李泊坐着等,他去拿药了。今天一个早上,李泊什么都不用管,大部分时间都是坐着,看周严劭拿着报告单忙前忙后。
他心里暖暖的,原来有家人,被陪着去医院是这种感受。
早上检查做完,中午回基地吃饭,周严劭也不给李泊夹肉了,给他夹清淡的蔬菜,也不逼李泊吃很多,饭后会特地找人在附近餐厅买点补汤送来,给李泊加餐,补充营养。
还特地买了个分药盒,把李泊每天需要吃的药放进去,李泊只需要打开,吃完就行。
周严劭挺会伺候人的。
比赛前一个星期,宁致来了俄罗斯。
他打电话约李泊出去吃饭,李泊当时正被压着,接到电话时也没看来电显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