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暄明脸上浮起温柔的笑意,他清了清嗓子,凑近林佳树耳边,缓慢低沉地说:“刚刚那句话的意思是‘如果有人能够证明他们无法合法结为夫妻,请立刻站出来说明,否则请永远保持缄默’。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反对,现在正是提出来的时机。”
“真的会有人反对吗?”
“应该……不会吧。”程暄明也不太确定,“这个时候再提出异议反对和抢婚,难堪的不止被抛下的那方,被带走的那方同样也很为难,真正爱一个人,不会做这么莽撞的事。”
听完程暄明的分析,林佳树也觉得很有道理,“是不是就像那个故事:两个女人抢孩子,县令提议把孩子一分为二,亲生母亲最先放手。有时候主动退让也是一种保护。”
“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程暄明对林佳树的举例不置可否,“打着‘为你好’的旗号的退让,我不敢苟同,至少我不会……”
程暄明的话戛然而止,他意识到自己在林佳树面前好像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当初以“友人”之名拒绝林佳树的是他,劝林佳树和女孩子试试的也是他,每个高高在上的行径都透着浓浓的“为你好”。
在程暄明反思时,林佳树再次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是否愿意做他的丈夫?无论疾病与健康、贫穷与富贵、生命中的每一个季节,你都将一如既往地爱他、安慰他、尊敬并守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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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维多利亚海绵蛋糕(下
程暄明听得心跳漏了好几拍,随即反应过来林佳树是在翻译牧师刚刚说的话。
“我翻译得对吗?”林佳树的语气像在讨他表扬。
“额……嗯,很对。”程暄明怕林佳树不信,还煞有其事地点了几下头,实际上他压根没听到牧师刚刚的发言,更别提听清是什么意思。
林佳树深深地看着他,许久才说:“可是那段是我从电影里学来的。”
程暄明身体僵住,他张张嘴,又抿唇,想替自己不礼貌的行为找补,又放弃。
“对不起。”他老老实实地认错。
林佳树反倒笑了起来,用手隔着衣服拍了拍程暄明的肚子,安慰道:“没关系,是我骗你在先。”
程暄明的手终于落在林佳树的肩膀,歪着上半身靠向他,“你这么说让我更愧疚了,不仅没做个好翻译,还撒了谎……”程暄明的脸埋到林佳树的肩上,声音很闷,听上去像他受了委屈。
林佳树没推开他,又轻轻地拍了拍像树袋熊一样恨不得挂在自己身上的程暄明,“好啦,我真的不怪你,快起来吧。”
程暄明闷不做声,也不动。
隔着过道的宾客有人向他们这边看过来,陌生的脸庞和读不懂的微表情让林佳树对那些眼神有些敏感,他不由得推了推程暄明,语气急促地小声说:“快起来吧,有人往这边看了,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程暄明悄咪咪抬头,果然看到有人看向这边,但大家并没有表露出意外和排斥,反倒是对这个场景见怪不怪。
不远处,也有几对同性情侣依偎在一起,一脸幸福地望着新郎与新娘。
程暄明让林佳树看那边,林佳树只匆匆扫了一眼,怕冒犯到别人没敢多看。
“你怎么比我还胆小?”程暄明像个过年推自家孩子在亲戚面前表演翻跟头的恶劣家长,让林佳树“大大方方”的。
林佳树小心谨慎惯了,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同性伴侣坐在一起对他来说已经超出了认知,更别提像现在一样黏黏糊糊地搂搂抱抱,他的脸都憋成了西红柿色。
程暄明越看越觉得可爱,没忍住“吧唧”一声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反应过来自己被“偷袭”的林佳树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瞬间僵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你你你……”
“我的爱人我为什么不能亲?再说亲都亲了,小树老师就别计较了。”程暄明耍无赖,已经错过一大段翻译的他怕林佳树真的生自己气,于是催他快看台上,“新郎要念他的‘小作文’了,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程暄明的话题转换得太快,让林佳树有些莫名其妙,但后知后觉程暄明是在用这种方式哄自己开心,林佳树心里又暖暖的,像喝了杯甜度适宜的热可可。
“新郎说她和爱丽丝是从大学认识的,爱丽丝种的花每一朵都很漂亮,但他根本不记得每次在温室约会时,爱丽丝在种什么花,因为爱丽丝在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爱丽丝的脸上,任何花都没有爱丽丝值得他去关注。哦,他还说到了他的前女友,因为爱丽丝,他险些和前女友成为争夺爱丽丝的情敌……”
新郎新娘的家人和大部分宾客被这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逗笑,大家都笑得很大声,新郎脸颊红润,难为情地往人群里看了眼,握着提词卡的手向后面某个方向迅速摆了一下,耸耸肩。
“她就带着她的新女友坐在那边,哦我的上帝,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一周换三个女朋友,但她们好像也要举办婚礼了。”
“噗——”新郎的话和程暄明故意学的译制腔让林佳树没忍住也笑出了声,他伸着脖子往新郎比划的那边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一对女孩子举着十指相扣的手,正在向周围人一脸骄傲地展示无名指上的钻石戒指,众人向她们投去祝福的目光。
林佳树只是远远看着,就觉得很幸福。
“他们第一次相遇那天下了一整天暴雨,只有相遇的前后十分钟里,雨小了一些,他们同撑了一把伞……”
林佳树的眼睛看着台上饱含爱意对视的两人,听着程暄明的翻译,有些失神。
记忆中雨的土腥味与湿漉漉的触感被重新翻了出来,被雨伞遮挡的一瞬间很快,快到林佳树几乎没机会给出任何反应,直到今天,林佳树想到他们初遇那天,仍然很遗憾没能看清那把黑伞下程暄明的脸。
“……他们一起吃第一顿饭的时候,刚经历了一场闹剧,不是什么大事,是有人在学校里大吵大闹,他在旁边目睹了爱人保护其他人的全过程,萌生了好感,但是他们一起吃饭时,那点好感又因为误会消失了——他以为爱人是个爱慕虚荣的人,还残忍地拒绝了爱人的好意,这件事他后悔到现在……”
林佳树的眉头皱了皱,抬头看程暄明。
程暄明表情如常,也看他,关切地问:“怎么了?”
林佳树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你继续。”
“……因为一次婚礼,他们之间的误解变深了,他觉得爱人小气抠门,对工作三心二意,为人处事圆滑不坦荡,可能还……勾引了他的朋友——他可真是个混蛋,对吧?”程暄明向林佳树歪了歪头,问。
林佳树十分赞同程暄明的评价,补了句:“嗯,也是个笨蛋。”
程暄明叹道:“如果他没有那么多偏见,不那么骄傲自满,他们会不会更早在一起?”
虽然知道程暄明想要一个肯定回答,但林佳树还是“残忍地”把真相告诉了他:“不会。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因为对方都很完美,恰恰是因为能够互补,才更契合。再说,万一对方就是他想的那种人呢?成长的环境不同,不可能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程暄明怔怔望着林佳树,被眼睛盯着新郎的林佳树拍了拍手臂提醒:“程老师快翻译,我还等着呢。”
“啊,抱歉,”程暄明赶忙打起精神,继续翻译,“……他们还不太熟的时候,起了一次很严重的冲突,那次争吵后他反省了很久,发现自己有很多问题,他想给对方说对不起却又瞻前顾后,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的爱人不计前嫌,宽容大度地原谅了他的口不择言,还帮他解决了一件棘手的事情,这让他对爱人心生愧疚。”
“……后来更戏剧性的事发生了,他发现他们竟然是同行。爱人才华横溢,令他钦佩,他故意设计引诱对方,利用愧疚感,让爱人加入了自己的,额,自己的工作室。”
林佳树像没有注意到程暄明短暂的磕绊,自然地点评道:“嗯,这样看,他做的事确实有点不太道德,如果他直接跟对方说的话,也许会更好,可是性格使然,他肯定不会直接说的。”
“他已经知道错了,也反思过了。”程暄明收紧了抱着林佳树的手臂,侧脸蹭了蹭他的头发,“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嗯,我想也是。”林佳树也靠近他,追问:“然后呢?”
程暄明叹了口气,“……然后他们之间发生了一些很不愉快的事,他一边骗自己他们之间是纯洁的友情,一边又不想放对方离开,既排斥对方的靠近,又乐在其中,期待看到对方充满爱意的眼神,他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殊不知漏洞百出,让身边的每个人都看出了端倪,他还是个胆小鬼,因为可怜的自尊,被爱人告白时落荒而逃。”
“当他的爱人被拒绝后决定去认识新朋友,他又忐忑不安,魂不守舍,还小心眼地在爱人面前装出一副理智客观的模样分析那位新朋友。结果就是他隔着下雪的街道和橱窗在便利店里偷看了爱人将近一个小时,生怕那位新朋友对爱人有什么非分之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