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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作者:一杯雾里字数:3155更新时间:2026-04-08 17:08:26
  靳越寒渐渐呼吸不上来,一边痛恨自己为什么要说出那样拒绝的话,为什么没有察觉到话里的异样,一边用力去掐自己的手臂,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渗血的伤口。
  邀请他一起去看花这个小小的要求他都没有答应,他还是人吗?如果他没有说出拒绝的话,如果去见了徐曜,徐曜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在陷入自责懊悔内疚时,靳越寒做出了很多不可能的假设,他甚至幻想,自己今天和徐曜去了看花,晚上回来再一起去吃饭,这样平安无事的度过一天,徐曜是不是就不会有自杀的想法了。
  可他不知道,一个想死的人,从来都不是那一刻才决定要死的。在决定要死之前,他心里已经做过千遍万遍的决定了。
  徐曜死后,居然什么都没留下,遗书、录音或者录像,什么都没有。最后一通打出的电话,还是给靳越寒的。
  为此,靳越寒配合警方做了一系列调查。再后来发生了什么,靳越寒停下来想了很久,越想脑袋就越痛。
  耳边开始涌进当年徐曜的母亲凌厉的斥责声。
  “他最后一个联系的人是你,是不是你把他害死的!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你说话啊!”
  靳越寒解释过,徐曜约他去看金缕梅,他因为忙而没有去。
  黎丽不信,对着他冷嘲热讽:“怎么可能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你就只说这些!你满嘴谎言!我儿子的死,肯定和你脱不了干系!”
  就连警方给出靳越寒与此事无关的结论,包括徐曜确实是自杀死亡的证据,徐曜的父母依旧不相信,甚至把这件事闹到了新闻上,企图用媒体的力量逼靳越寒说出他们想要的真相。
  剧组和制片方担心此事影响到后续影片的上映,干脆把锅都让靳越寒背,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他说话。
  齐小姐出面替靳越寒解释过,两人只是正常同事关系,并不存在凭空捏造的有私怨或存在谋杀的可能。
  但没多久,齐小姐就被辞退遣回国了。那个时候,仿佛全世界都在指控靳越寒杀了徐曜,是他害死徐曜的,就连靳越寒自己有时候也会恍惚,真的是他害死徐曜的吗,徐曜的死是不是与他有关?
  丢了工作和前途尽毁外,靳越寒还活在了对徐曜的愧疚里。
  而当他真的站在了徐曜的位置上,看着不管是父母还是曾经信任的合作伙伴,甚至是不了解事情真相的旁人,最后都会往你身上捅一刀时,他就明白为什么徐曜曾经会对他说那些话,又为什么会得抑郁症,为什么会选择以死亡来结束这一切。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哪怕没有做过的事,只要说的人多了,你就是做了。舆论会压死人,愧疚感这种东西更会把人逼上绝路。
  那些被压倒在权力之下无处宣泄的怒气不甘,最后都会宣泄在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身上。
  靳霜动用一切关系和金钱替靳越寒摆脱麻烦,洗清不属于他的辱骂责骂,把他从那滩污泥里拉出来。
  她回头看,这个被她无情丢到国外、说着要靠自己的努力自食其力重新回国的靳越寒,有一天居然不再坚强了。他像一株注定活不过冬天的花,病倒在了春天来临之际。
  而在这十多年间,靳霜一直缺席的关心、担忧、对靳越寒的爱,通通在靳越寒倒下的那一刻来了。
  靳越寒病得非常严重,除了出现幻听、幻视和被害妄想外,他的记忆出现了问题。错乱是其一,他甚至会忘记自己出了国,以为还和盛屹白在一起。
  当有天早上,靳越寒守着电话,问盛屹白为什么还不来找他去上课时,靳霜彻底崩溃了。
  原本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非常后悔,为什么要把靳越寒送出国,为什么不管他,为什么从来没有好好照顾过他。他明明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她怎么就不能早点对他好。
  可等她想明白时,已经没有机会了。
  后来,她带靳越寒去看医生,给他找美国最好的医生治病,只希望能够让靳越寒好起来。辗转许久,他们去了爱荷华,找到了段暄。
  花了整整四年时间,靳越寒的病情得到好转。可是靳霜知道,靳越寒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了。受过的伤、吃过的苦,全都扎扎实实留在了他身上。
  在那些看似平静的日子里,靳越寒依旧活在痛苦和自责中。
  第80章 越过寒冬
  在爱荷华的四年, 是自救,是残忍的剥离。
  抗拒厌弃自己,妄想外界批判自己, 情感的淡漠, 社交的回避,记忆的受损,幻听幻视, 孤独彷徨, 束缚痛苦,一切的一切,在病情好转的那天, 靳越寒都不再是曾经那个他了。
  他想假装自己从没生过病, 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过着普通的生活,可他连走出那扇门都不敢。不敢见人,不敢开口和人说话, 没办法社交,没办法融入社会当中。
  原来那个好好的、正常普通的靳越寒,已经从他的身体里被剥离出去了。
  现在的靳越寒, 是一个活在痛苦和自责里, 始终无法原谅自己的罪人。
  他藏起悲伤,盛屹白看见巨大的泪珠滴在他手背, 说:“我想过要死的,可是又怕, 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就像是活到现在,靳越寒付出了很大的努力。
  他这样一个让别人多等五分钟都会内疚的人,更何况是经历了一场死亡。
  盛屹白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 恢复思考的能力,但一颗心被揪着被凿了个口,痛到他浑身发软,薄汗淋漓。
  “我是不是,应该早点找到你……”他这样懊悔地说。
  要是早点找到靳越寒,这几年靳越寒是否会好过些,可他又能做什么,那么晚出现,什么都不知道,就连段暄是他的医生都看不出来。
  所以这样的假设,根本不成立。
  靳越寒也不敢让盛屹白看到自己曾经发病时不堪的模样,他无力地摇头:“我不奢求别的,现在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
  “段医生说我的病不严重了,今天只是状态不好,我会控制住,不会很吓人的。”靳越寒很小心地开口,“你、你不要害怕……”
  “我怎么会害怕呢。”盛屹白轻轻捧住他的脸,指腹抹去他眼角的泪,在他额头吻了吻,“我爱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害怕。”
  他把靳越寒拉进怀里,用力抱紧,“小寒,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默念着,都会过去的,靳越寒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五分钟前,结束和段暄的通话后,路柯一直没动。
  原来靳越寒是段暄的病人,原来他们不是什么朋友,原来段暄让自己陪着来,是怕靳越寒发病出意外。
  而且,路柯看向一旁眉头紧锁的徐澈,一时间脑子更晕了。
  谁能想到,靳越寒会和徐澈的哥哥有关系,他们还曾在深夜里聊起过他哥出事前最后一个联系的人,怎么会想到那样惨的人是靳越寒。
  接收的信息太多,路柯理清楚全部后,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坐在大堂一角的沙发区,两个人都沉着脸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路柯怯生生地问:“你没事吧?”
  徐澈终于有了点反应,摇摇头。
  “你怪他吗?”
  “不知道,脑子很乱。”
  路柯担心徐澈一时情绪上头,“你也知道,靳越寒他生病了,我虽然不了解全部,但你之前不是说了吗,这不是靳越寒的错,是你爸妈把……怪在他头上。”
  徐澈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他听着路柯说话,若有所思的样子。
  路柯见他听进去了,又说:“精神分裂症听起来就很严重很难好,靳越寒这些年肯定很辛苦,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你们一家人都不容易,有些话我不知道怎么说。”
  路柯抓住徐澈垂在一侧的手,看着他漆黑一团的眼睛说:“徐澈,我真的很不会安慰人,你要是难受想哭,你就哭出来,我不会笑你,我会告诉你没关系,有我在,或者我借肩膀给你靠。”
  徐澈推开他送过来的肩膀,一副自己没事的样子:“行了,我哭什么哭,早就不想哭了……”
  那些悲伤、难过、绝望,早在四年前就尽数交出了。
  路柯有些低落地收回手,徐澈一个皱眉,他又马上放回去,抓着他的手语重心长道:“看到你们这样,我心里也很不好受,大家都不好受,所以你们把这事说开好吗,马上就要回去了,什么仇什么怨都在这结束吧。”
  瞧着他一脸认真比自己还担忧的样子,徐澈莫名笑了下,这一笑路柯看不懂了,“是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徐澈闭了闭眼,“哪有什么仇?”
  他把路柯拉起来,让他回去睡觉,自己留在楼下一直待到了深夜。
  前台的工作人员以为他是遇到了什么困难,特意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徐澈感觉在下面坐太久了确实不太好,于是只好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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