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自己无论如何都是要和你在一起的,希望我能同意, 要是不同意他就会带着你离开, 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到这,程茵轻轻叹了口气:“我又怎么会不同意呢。”
早在当初看到这时,她就已经释怀了, 与其一味阻止, 不如看着他们如何圆满。
到了后半段,则是盛屹白对程茵的歉意,和对盛维枢的思念。也是到这里,程茵才知道原来盛屹白一直把父亲去世的责任怪在自己身上, 甚至不敢面对她,对她有愧,以至于母子俩这么些年越来越疏远。
“我竟然不知道他心里这么苦, 是我这个做妈的疏于关心了, 一直以为他有在工作,有在生活就没什么事了, 可他原来只是什么都憋在心里不说,自己一个人扛罢了。”
此时, 在屋里的盛屹白朝他们这看了一眼,阳光经过玻璃的过滤,落在他身上时温柔了许多, 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淡淡的金边。
隔着玻璃,靳越寒看着他。
玻璃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它把声音隔开了,却把心疼放大了。
看着盛屹白因为同样看到自己,而逐渐舒展的眉眼和微微扬起的嘴角,靳越寒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不疼,但是酸。
是啊,盛屹白什么都憋在心里,自己一个人扛下了。
看完全部内容,在结尾处,盛屹白最后写道:“妈,对不起,辜负了您和爸的期望。”
而程茵也在回复中夹着一句:“如果幸福,都没关系。”
天底下没有哪个母亲不想自己的孩子过得好,她开始反省:“是我想的太狭隘了,为什么会觉得你们在一起就不幸福,活在别人的看法里有什么用,咱们关起门来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才是。”
“这几年里,盛屹白不去相亲,抗拒接触新的人,每天只知道拼了命的工作,我不知道他在跟谁较劲,也许是跟我,也许是跟他自己。我问他是不是还记着你,他也不说话,什么也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一直记着你。”
程茵轻拍着靳越寒的手背:“阿姨一直觉得很抱歉,当时对你说了那些话,让你们分开这么久。”
“没有,没关系,我早就不记得了。”靳越寒连忙道,不想程茵这样。
一晃十多年过去,当初那个跟在盛屹白身后的孩子已经长成了稳重的大人模样。
程茵将靳越寒的手握得更紧些:“小寒,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今后你和小屹在一起,我相信你们会越来越好的。”
靳越寒用力点头,向她保证:“好,我们会的。”
“好了,你看看这里有没有喜欢的花,带一些回去,盛屹白那里我去过几次,太空了,一点家的样子也没有,带回去装饰一下也好。”
最后,靳越寒选了一盆太阳花和几株多肉。他抚摸着太阳花的叶片,感受着它蓬勃的生机,或是向往,或是期待,能够如它一般生生不息。
盛屹希在电视台工作,又在延桐工作了好几年,恰逢台里要招新编剧撰写台本,问靳越寒要不要去试试。
“待遇方面也许没有国外好,但我们电视台也算小有名气,很多人挤破头都想进去,你想不想试试?”
将近四年的时间没有再接触过这行,靳越寒问自己,还要做编剧吗,还想做编剧吗。
从年少的梦想到成年后的拥有,这条路上他付出过、得到过、失去过,却没有遗憾过。可时至今日,他却得不出一个答案。
考虑过后,他想还是算了。
未来充满着太多不确定因素,他需要思考、审视自己的时间。
程茵也觉得不用着急:“慢慢来,没事,不想工作就和我在家种种花也行。”
盛屹白对此没有异议,靳越寒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的就不做。
盛屹希只好作罢,让靳越寒什么时候改主意了记得告诉她。
晚上回去时,程茵备了很多东西让他们提回去,有冷冻分装好的饺子、炖好的肉、自种的绿色蔬菜,还有一些养花的肥料。
程茵问:“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盛屹白答应她:“有空就回,会经常回来的。”
听了这话,程茵才放下心,目送他们上了车。
延桐多是雨季,经常在半夜悄无声息下起雨,星星点点砸在窗上,越来越大。
被雨声吵醒时,已经是黎明时分。
盛屹白往怀里一看,靳越寒又把自己整个埋进了被子里。十天里,有八天都会这样,每回盛屹白都会把他捞出来,生怕他闷坏了。
盛屹白将手指放在靳越寒鼻子下,感觉到他的呼吸,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把靳越寒牢牢锁在自己臂弯上,又在他脸上亲了几口,才继续睡去。
当然,除了这个,盛屹白还发现靳越寒似乎变了。
比如他现在除了悬疑之外,还会看哲理类书籍。比起爱吃甜口,会更偏向咸口。穿衣服也许是受了路柯的影响,多了些彩色。阳台的花开得好,还会找角度给它们拍照发给盛屹白看。
对于这样的改变,靳越寒本人是没有察觉的,他正在乐此不疲地挖掘着许多盛屹白的“秘密”。
比如盛屹白曾说自己那灰白模糊的头像是随便找来的图片,其实根本不是。
“你说那张图片是我!”靳越寒惊讶地指着自己。
“对。”盛屹白特意将八年前,和靳越寒分别那天清晨拍下的照给他看。
照片里,靳越寒还在熟睡,将脸埋在枕间,画面是模糊的,灰色衣角和白色枕头入了镜,大约是要拍时自己动了,所以造成这样分不清拍摄主体还糊的废片。
这样一张废片,盛屹白居然截了部分当了头像。
“你用了多久?”靳越寒期待地问。
盛屹白故意卖关子:“一、二、三……嗯我想想。”
靳越寒就在一旁眼巴巴看着他,等他说。大概是逗他很有趣,盛屹白硬是拖到了晚上才告诉他。
在此过程里,靳越寒十分有耐心,觉得盛屹白真的记忆力不行了,也不催,很体谅他。
最后还是盛屹白自己憋不住了,主动投了降,说:“六年。”
靳越寒想过是一年两年三年,但没想过会是六年。他明知故问:“你很想我吗?”
盛屹白坦诚道:“嗯,很想你,非常想。”
后来,靳越寒还发现了其他“秘密”。
盛屹白学无人机,是在二十一岁那年,因为第一次旅行没经验,在北海没有留下好看的照片。发现别人用无人机拍的好,他便也去学了来。
靳越寒纳闷:“那你在翡翠湖,还说自己不记得了,我以为你真的记性不好。”
“怪我。”盛屹白这样检讨着,还将自己这几年旅途中拍摄的照片都给靳越寒看。
靳越寒一边惊叹拍得好,一边发现原来除了西北,盛屹白还去过这么多地方。他突然就想起那本被盛屹白放了合照的旅行指南,那些做过标记的地方,原来都是盛屹白去过的。
而细究起来,这些地方,又都是曾经靳越寒说过想去的。
他心里高兴着,问盛屹白:“那你拍的这些照,是不是也是打算留给我看的?”
在听到盛屹白说是时,靳越寒没忍住,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亲。好似不太够,他正要转去吻嘴唇,盛屹白先一步侧过脸,在他唇上一吻。
十多分钟后,靳越寒才有时间继续看拍的照片。
他一直往前看,电脑上存的照片太多,一张张翻花了不少时间。在他打算最后看几张就不看了时,视线触及到屏幕,鼠标跟着一顿。
不只是一张,往前翻,几乎每个景点都有。
“盛屹白……”
“嗯?”正在一旁回复工作消息的盛屹白抬头。
靳越寒指着屏幕:“你什么时候拍的我?”
那是一张在青海湖,靳越寒蹲在地上摸草的照片。
说完,他又很快想起来,在平山湖大峡谷,徐澈把盛屹白的手机给他看,上面的的确确有一张盛屹白拍到自己的照片。
“你一直都有在偷偷拍我吗?”
盛屹白似乎也愣了下,他忘了所有照片都放在了一起,包括拍靳越寒的。
“嗯。”他承认道,“怕以后没机会,就想留下点什么。”
听完,靳越寒心里酸酸的,“你可以跟我说的,我又不是……不让你拍。”
这样的话,就不会只是些背影和侧脸之类的照片了。
盛屹白无奈丢开手机,过去抱住靳越寒,跟他说:“好,下次要拍的时候,我会跟你说的,这样好吗?”
靳越寒点点头,下巴抵着盛屹白的肩膀,在上面蹭了蹭,像只懒懒的小猫。
但,比小猫还要可爱。
因为记着盛屹白每天下班的时间,靳越寒会提前点外卖买好菜,学着盛屹白的样子认真把菜切好。
如果切完菜,盛屹白还没回来,他就会趴在阳台,一边看看花开得怎样,一边望着楼下看看盛屹白有没有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