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因是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清晨,还在睡梦中的两人被乍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吵醒。
谢桢月蹙眉听了一会儿,发现不是自己的手机后,用手推了推身边还在熟睡的周明珣,嘟囔道:“小珣,你的电话。”
周明珣收起还搭在谢桢月腰间的手,眯着眼拿过手机,然后又重新闭上眼睛接起电话。
“喂。”
“elian,早上好啊!你那里现在是早上吧?吃早餐没有呢?”
熟悉的爽朗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周明珣意识瞬间清醒过来。
他有些不确定地把手机拿开,又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人:“外公?您这个时间还没睡觉吗?”
听到这个称谓后的谢桢月也跟着睁开了眼睛。
电话那头的外公乐呵呵地说:“哎呀我睡不着!我听你妈妈说你谈恋爱了,这么好的事情怎么都没和外公讲呢?”
然后还说:“不过听你妈妈说这次谈的又是个男孩子呢,长什么样子?哪里人呢?……哦你外婆让我问有没有你们的合照发来看看。”
周明珣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旁边有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过来。
谢桢月舍弃了自己的枕头,和周明珣挤在一块,听到外公说的话后还故意抬起头,对着周明珣比了个嘴型说:“又。”
周明珣立刻清了清嗓子,说:“妈妈怎么话只说一半?不是又谈,是复合了,之前我跟您和外婆说过他的,叫桢月,您还记得吗?”
话音刚落,周明珣就感觉到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又躺了下来,一动不动地待在自己的颈窝里,甚至凑得更近了些,想来是偷听得认真。
于是周明珣直接把手机开了免提。
外公和外婆那边一阵嘀咕,最后恍然大悟道:“是lennox啊!”
听到这里的谢桢月是在没忍住小声道:“你怎么还和外公外婆提我的英文名?”
周明珣单手捂住话筒,同样小声地和他解释道:“外婆中文不好,说英文名她才记得住。”
闻言谢桢月没有再说话,只悄悄抬眼去看周明珣。
那个时候他们都分手了,周明珣为什么还要让身边的人记住自己的名字?
谢桢月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周明珣是个大傻瓜。
电话那头的外公言归正传,说到了这次来电的真正目的:“下周外公过生日,你带上lennox一起回趟伦敦吧?”
周明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去看谢桢月,说:“这我得先问问他的意见。”
外公听了也理解,只说:“那决定了告诉我们,我和你外婆很期待呢!”
挂断电话后,两个人也彻底没了睡意。
谢桢月心下倒是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阿姨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们复合的?”
周明珣想了想,分析道:“我没和她说,但也没有瞒着人,以她的性格应该是自己问到的。”
也有道理,谢桢月想,这很符合他对方令颐的印象。
两个人在被窝里静静地躺了一会。
周明珣若有所思地拨弄了一会谢桢月散在枕头上的头发,然后停下来问他:“所以,要和我一起去趟英国吗?”
谢桢月当时回答得非常淡定:“好啊。”
但现在的谢桢月看起来并不算淡定。
见谢桢月神情仍未放松,周明珣安慰道:“外公外婆还有舅舅他们人都很好,小的时候父母顾不上我,所以算得上是在他们身边长大的。”
然后把两个人十指紧扣的手抬起来,在谢桢月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别担心,凡事有我在。”
谢桢月是个心头一挂着事情就容易面无表情的性格,但是有周明珣在旁边插科打诨,他很难一直专注让自己焦虑的事情。
他想了想,问道:“我们等下直接过去?”
周明珣点头:“是,我哥说会来接我们。”
周时晏确实是这样说的。
但实际情况是,来接机的人远不止他一个人。
且多了不少。
周明珣自诩这辈子见过的大场合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是当他牵着谢桢月从vip通道出来,看到外公举着一块写着“lennox and elian”的接机牌的时候,还是感受到了久违的震撼。
谢桢月原本酝酿了一路的拘谨更是一瞬间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他略带迟疑地问周明珣:“这是……外公?”
“啊……”周明珣看着那个雀跃地朝自己挥舞手里接机牌的银发老头,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是吧。是吗?”
谢桢月颇觉无奈:“你问我吗?到底是谁外公?”
周明珣带着他往前走,应答得自然:“当然是我们的。”
外公随手把登机牌塞到周时晏手里,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袖,然后朝着已经走到跟前的两人打了个招呼。
周明珣问他:“您怎么过来了?”
然后又看了眼外婆和一旁稍显安静的方令颐,说:“外婆和母亲也在。”
方令颐和周明珣短暂地对视片刻,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就见周明珣已经收回视线,盯着和外公外婆拘谨问好的谢桢月看了。
外婆要比外公高出将近半个脑袋,挽着外公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微微倾斜,她难得带了点笑容,柔和了五官冷冽的感觉:“初次见面,飞了这么久难受吗?”
谢桢月答:“都还好,不难受。”
随即谢桢月就被外公外婆一人一边夹着往前走。
他试图回头向周明珣求助,但还未动作就被两边的问话声打断。
周明珣跟着后面,忍不住笑了一声。
一旁的周时晏从周明珣手里接过行李箱,说:“知道你们要来,外公外婆心情很好,特别是外公,说一定要亲自来接你们。”
周明珣知道周时晏的话还没说完,便只回了个气音:“嗯。”
果不其然,下一秒周时晏又说道:“父亲说在家等你们。”
周明珣看了他一眼,说:“我们此行只是来给外公庆生。”
“我们都是。”
“‘我们’是谁?父亲母亲和你吗?”
周时晏蹙着眉看他:“我们就是我们一家人。”
周明珣闻言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不予置评。
须臾,周时晏又道:“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来了。”
“打住。”周明珣不让他往下说了,“我刚刚讲了,这次只是带桢月来跟外公外婆见一面,至于其他一切免谈。”
“我还没说什么呢。”
“你迟早会说的。”
周明珣眉尾拉平,脸上神情淡淡:“从小到大,你总是给他们两个当说客,改天给你送个‘家和万事兴’的匾额让你挂房里。”
周时晏沉默半晌,才道:“自年后就没见过你了,在a城过得怎么样?”
周明珣答:“很好。”
周时晏点点头:“那在港城工作还习惯吗?方合那些老家伙还有找你的麻烦吗?”
周明珣道:“还行,都处理好了。”
周时晏听完后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见走在前头的谢桢月终于找到机会,回过头喊了声:“小珣?”
周明珣应声上前:“怎么了?”
周时晏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两个人并肩而行的身影,把没说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方家半数时间都住在贝尔格莱维亚的一栋乔治亚风的白色灰泥建筑里,谢桢月推开窗户,发现从周明珣房间的窗户往外望,刚好可以看到一棵树的树冠。
外头雾气很重,谢桢月只看了几眼就把窗户重新关好。
然后有些新奇地去打量四周房间的陈设。“你小时候就住在这里吗?”
周明珣端着两杯水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谢桢月:“对,你现在弯腰看窗户底下的墙,上面还有我六岁的时候在上面画的画。”
“真的?”谢桢月一听就弯下了腰,果不其然地看到了一个用铅笔画的图案,是一个小小的圆圈,然后四周加上放射状的短线。
谢桢月眼睛弯起来,漾出笑意:“太阳啊。”
见他笑起来,倒是周明珣自己想起一件事情:“你以前给我的备注就是这个图案。”
这还是他们在一起之后周明珣自己发现的。
但是现在谢桢月给周明珣备注就只是中规中矩的全名,想到这里的周明珣随手就拿起谢桢月的手机要给自己改备注。
谢桢月在旁边喝着水,任由周明珣操作自己的手机,只说了句:“以前还小,现在你还喜欢那样的备注吗?”
周明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抬眼看他:“不可以吗?”
“可以。”谢桢月坐到沙发宽大的扶手上,去揉周明珣那头蓬松的红发,“你想备注什么都可以。”
但是又赶在周明珣动作前说:“哥哥不可以。”
周明珣计划落空,有些不服气:“为什么?”
谢桢月伸手就去捏他的脸,眼睛弯弯:“因为我比你大。”
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