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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作者:苏格拉有底字数:3162更新时间:2026-04-09 17:35:51
  董铎嘴角一压,明显不太高兴,不知道是哪一句踩着了这少爷的神经了。
  “可是我的行李箱说想和你的挨在一起坐飞机。”
  我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董铎这么大一只,不能有分离焦虑吧。我发现他把帽子摘了,短发有些毛躁蓬乱,挨近了能闻到很阳光的味道。
  可这人明明说着些撒娇耍赖的话,表情还是贱兮兮的,让人心疼不起来。
  “谁和你说同一个口进去就能挨在一块了?”真当我不知道呢。
  一年有一半时间都在到处飞的人,说出这种话也不嫌幼稚丢人。
  他耸肩,眼底的遗憾却是真情实感。
  “好吧。”
  只是让他去别的服务台托运而已,到底有什么好可惜的……
  “过来。”我不看他,兀自说,“不拦着你给自己找麻烦。”
  他嘿嘿一笑拉着行李箱闪现到我身后:“和你站一起我就高兴呀。”
  你你……你干嘛呀,一张口就让我心跳加速。
  此前我少有的几次航程都是在晚上,很少看到云层之上的天空,今天才亲眼所见它的湛蓝旷远,不愧是地球上最大的单位。
  董铎顺着我的视线往窗外看。
  “深然,其实我前几年出差的时候总是幻想你能坐在我身边。”
  “在一群陌生人中起飞,落地后汇入陌生的人流,我会茫然,搞不清自己的目的和归属,没有你我总觉得孤独。”
  我胸中一跳,偏头看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笑,这份难得的严肃让我有些手足无措。
  他接着说:“机舱里鼓动的噪音很大,相反人的声音就被成倍缩小,我真的好像与世隔绝。老婆,那时候把你弄丢了,哪怕我努力拿其他事物填满自己,可在飞机上我总是一直想你。”
  “我会觉得那几个小时我赤裸裸、血淋淋的,被钉在枯木上下不来。”
  我听得好难过,几乎能想象出他沉默丧气又强打精神的样子,伸手摸他颈后剃得短短的头发。
  “我在,董铎,我在的。”
  他握住我手腕,把脸埋在我掌心,我感受到他五官的轮廓、轻微的鼻息和一点点湿意。
  此刻所有文字都太单薄,我勾住他的小拇指,共享一份体温,很久很久才松开。
  这个航司飞机餐还算丰盛,一份面条加上几份水果点心。
  我们位置前面的女孩侧身找空姐多要了一杯可乐,视线恰好扫过我们身上,又定定地停留了两秒,不算无礼,但很直白。
  “喂,你们是情侣吗。”
  她扎着长辫子,银色的流苏绑带缀在其中,肤色偏黑,叼着棒棒糖,配上重工皮衣套装,看穿搭似乎是极繁主义的信奉者。
  总让人觉得下一秒就会竖着中指大骂一声fuck。
  她音量不小,又底气十足,这趟航班绝大部分都是国人,我有些尴尬,顿了几秒没有回答。董铎看我脸色,和我达成统一战线。
  “我的天,别告诉我你们是朋友,关羽和张飞之间可没有这种黏糊劲儿吧。”
  我移开了和董铎挨在一起的手。
  “啧,没劲的男同性恋。”她自顾自说,“我在南伦敦看到的gay都恨不得在大街上脱了裤子做//爱。”
  这下好多人都有意无意看了过来,我低着头脸颊发烫,快要装不下去死。
  董铎岔开话题:“你是一个人去摩洛哥吗。”
  “不啊,老娘又不是没朋友。”她指了指行李架,“还有这个老伙计。”
  我循着她手势看过去,那是一只黑色的大包,看形状应该是装着某种乐器。
  我由衷地说:“很酷。”
  不管是独身前往摩洛哥还是和乐器为友,都很酷。
  “废话。”她并不领情,“我玩乐队的时候奥巴马还是总统。”
  我也不在意,问:“你去那里是为了演出吗。”
  “呃……”她朝我们眨眼,“secret,只能告诉有缘人。”
  我总觉得她刚刚凝固了一瞬,转身的动作和戴上耳机的动作也像是逃跑。
  她看起来年纪很小,但那种带着疮痍的故事感很浓烈,做什么都让人觉得合乎情理。
  能说是少女暴君吗……
  我很想再打听一点她的故事,又觉得旅行中浅尝辄止也很有意思,就像她说的,有缘自会再见。
  有董铎在身边十四个小时似乎也不难熬。
  就算是整天黏在一起的情侣也很难有像这样完全属于对方的时间,现在我们可以谈天说地,也可以只是依偎。
  云层之上,夜幕降临更加清晰可感,时间、空间、世界、都在流动。
  黑暗让人平静,不知道哪句话引发了我的回忆,我顺藤摸瓜聊了很多小时候的事。也许是地面被飞机高高甩在脑后,那些压抑痛苦的情绪也追不上我,我只是淡淡叙述着。
  我很坦然说起生父,一个暴戾而风流的男人,他具体如何离开我也无从得知。在我有意识的时候,自尊和恨交织而成的刑具,已经把一个新婚的女人变成偏执的魔鬼。
  我努力很听话,考高分、做家务、不添乱,偶尔有差池,总少不了一顿打骂,但我也还是很爱我妈妈,极少忤逆她。
  事情变得糟糕而错乱是在高中一个夏天,我在自己身上发现一件完全有违她安排的事,而且无法像成绩和吃穿用度那样可以轻易改变。
  喜欢男人。
  “无法满足妈妈的心愿”,这个念头让我很痛苦,第一次想要逃叛。
  我不想质疑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可放学回家她拿着我的日记,歇斯底里地把我的心事撕成好几片,那一刻她看我的眼神真的很像科学家在看一个残次品。
  完蛋了,我苦苦营造的一切都完了。
  这一逃就是很多年,肉体得以喘息,那双残忍得足以让我的世界崩塌的眼睛却总是出现在我梦里。
  迟到的叛逆期让我的皮肉受了不少苦,我穿孔,掰掉自己的指甲,越暴力越好,发炎的阵痛让我感觉活着。
  “林深然……”
  董铎下意识的喃喃把我拉回现实。
  我知道他一定在懊悔为什么没早点了解这些,为什么在我已经摇摇欲坠的时候离开我。
  傻子,我们一同坐飞机的初体验是要搞成哀悼会吗,今天听了太多故事,太多心事,放在某一天来讲会有点沉重,但对人生三万天来说不算什么。
  我看着他笑,感叹一句那真是上辈子的事了。
  我张手展示给他看,一点伤口也没有,身上保留的几个钉子也是因为漂亮。
  你看,我活得很好吧。
  他还想说什么,被前排的女孩猝然打断了。
  她摘下耳机,扑过来的幅度让人不敢相信她还系着安全带。
  挂满饰品的手指着窗外的星座,“大陵五。”
  “小帅哥。“她对着我,指尖停在嘴唇前,煞有介事地说,”本人夜观天象,发现你男朋友有大事瞒着你啊。”
  实不相瞒,我第一反应是疑惑她信奉的到底是撒旦还是太上老君。
  第52章 小王子
  三毛笔下的阿雍城是西班牙语el aaiun的音译,它官方的名字叫阿尤恩,是西属撒哈拉最大的城市。
  阿雍城这三个字译法是三毛首创的,多有灵气,与生俱来有着神秘和亲切的味道,是卫星地图上的一点,是人类居住范围的极限,也是沙漠边缘一片独立的碉堡。
  在飞机上我就一直想,我一定要去国家旅馆看看,三毛穿着纯白色裙子看海吃牛排的地方。
  沙漠的尽头居然是海,看来这个世界的奇迹从来不在少数。
  落地阿雍城已经是午夜,机场不大,零星几盏灯显出一点萧条,但因为有董铎在身边,我并不害怕。
  同一时间只有一架飞机停在这里,据说这是常态,董铎乐观地笑:“真好啊,住在这里的人不用担心找错航班。”
  你知道,和董铎在一起是很难悲春伤秋喟叹世间苦痛的,他是很积极的存在。
  现在穿一件卫衣并不觉得冷,风也很温和,隐隐能闻到一股海盐味。和长临截然不同的是,阿雍城的空气很干燥,氧气很轻很纯地窜进肺里,很过瘾。
  我笑他:“难不成你还搭错过航班啊,好笨。”
  董铎耸肩,表示让我失望了,他都是有人专程接待和引路的。啧,我想揍他,有钱人出差就是不一样。
  这里的夜生活并不繁华,楼层也不高,当地房屋是小而矮的圆形穹顶,每户人家都像一个小小的清真寺,小小的信仰就在身边。
  这里没有线上订酒店的服务,我们根本没有决定好今晚的住所,干脆沿着主干道慢悠悠地走,时间在此刻变成完全不重要的一个数字。
  事实上,每一秒流逝得都同样快,区别在于怎样去感受它。
  街道很安静,没有流浪汉和社会青年游荡,治安还不错。据说摩洛哥的国王制定了一条律法,当地人偷窃外国人的财物,要支付几倍价值的钱财来赔偿,比以眼还眼还粗暴简单,也怪不得这里的旅游业发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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