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他很过分,“你没必要这么说。”
“阿鸢,等我解决了冯海的事,让我们的国家重新恢复安宁,我们一家就可以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他握紧了我的手,认真的说:“先有国后有家,无论我做了什么,希望你能理解我,好吗?”
“这跟你拿我的精-子去繁育孩子有什么关系?”我推开他的手,“我不会因为你和我有了孩子就答应和你组建家庭,我会认真完成我的任务,希望您也能履行您的承诺。”
他低声问,“你的任务里面也包括爱我?”
“是的。”不过是假装的,因为无论我的记忆如何为他跳动,断掉的神经都找不回来爱的感觉了。
——
回到住的地方,赫然正趴在地毯上画画,他一整天没有看到我,居然也没有哭闹:“爸爸去和父亲约会了吗。”
我坐在他的旁边陪他画画,“不是,你跟谁学的这些话?”
“是best告诉我的。”赫然笑着指了指偷偷出门去了的best。
我尴尬地说:“它胡说的,爸爸马上要去工作,你在家里乖乖的。”
赫然点头:“好。”
阿勒“汪汪”叫了两声,冲门口摇了摇尾巴。
权上客推门走了进来,“我送你去。”
我看了他一眼,给赫然的额头亲了一下,起身往门外走。
他追上前展开双臂拦住我:“阿鸢?”
“我自己会骑车去的。”我自顾自地越过他往前走,却被他从背后拉住胳膊,“干什么?”
“我今天也有公务要去科学院,刚好送你过去。”
“可是我今天就是想骑车,”我跨坐在机车上,回头拿起机车头盔递给他,明知道他这种身份坐机车抛头露面,就算他同意,他的亲卫队也不会同意,还是故意说,“如果不介意的,我可以带你过去。”
没想到他接过了头盔,戴在头上,笑着对我说:“那走吧。”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
一群暗卫立刻包围过来:“总督,这太危险了。”
权上客抬手示意不用多说,迈开腿坐在了我的机车后座,非常怡然自得的环住了我的腰,“好了。”
我尴尬的跟那些卫兵打了个招呼,发动汽车飞向50米以内的低空。
从后视镜里看到英俊优雅的男人穿着考究,衣摆随着风猎猎翻飞,正通过镜子向我微笑,磁性的声音响在耳侧:“好好骑车,不要分心,回家再慢慢给你看。”
番外一 分手往事
1.
光屏那头的消息跳出来时,男人正对着镜子,看着满脸狰狞的疤痕。
他漂亮的淡色眼瞳里没有一丝光亮,只有一片死水般的苍凉。
他像吸血鬼一样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靠着吸食营养液度日。
只有进入元世界才能获得一点光明,所以长年沉迷于虚拟的世界,办公、放空、神游物外,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这样的日子从他来到火星一直重复了50年。
他处理完公务,最多的私人时间就是坐在一个独属于他的小山坡上吹风看日出日落。
直到有一天,不速之客闯入了他的生活。
那个男孩总是缠着他,像好奇的猫,问东问西不知疲倦。
权上客一开始只是冷眼旁观,后来眼睛渐渐离不开他了。
在龙鸢的努力之下,从未动过的心终于为他加速跳动起来。
可是现在,他发过来的话却字字如刀扎进了他那颗死水微澜的真心里。
【我要结婚了,那个人比你有钱,能给我安稳的生活。】
权上客微微颤抖着手指握紧拳头,冰凉的轮椅框硌得掌心生疼。
他该怎么回?
告诉他,他根本不是什么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穷小子?自己身居高位,手握重权,能给他一辈子用不尽的安稳与荣华?不敢奔现,不是不爱,是因为这张毁容的脸、这副苟延残喘的身体?
不,他不能。
他连出现在他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骄傲与自卑,像两把刀同时刺穿了他支离破碎的灵魂。
他早就知道这个小孩现实、绝情,还很拎得清。
他对自己是真的挺感兴趣,但比起看不见未来的网恋,一个穷得一无所有的男人不足以让那孩子放弃一切。
他会选择活下去,过那种安稳富裕、不用吃苦的人生。
他没有错,错的是自己,一把年纪还天真的可笑。
从一开始权上客就戴着面具靠近他,装做穷困潦倒,藏起污秽残缺。
他只是想考验一下人性,看看暗藏倾心的少年会不会在他一无所有时也义无反顾地选自己。
权上客有时候也会假想,哪怕自己这幅样子,他也能接受。
结果,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光屏上,用意念敲了很多字,又删掉了。
最终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恭喜你,今后好好生活。】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猛地闭上眼仰头靠在轮椅上,压抑许久化作轻叹,结束了不了了之的爱情。
他甚至不敢多问一句“有没有喜欢过我?”。
答案他比谁都清楚,有过,可不够。
不够他为他赌上毕生幸福、不够他等他治好病,更不够接受一个残缺、贫穷、连面都不敢见的人。
他抬手,指尖悬在删除好友的按钮上,停顿了很久。
他本可以揭穿一切,亮明身份,用权势与财富就能轻而易举的把他牢牢锁在身边。
可他不能。
他是个理想主义者,有精神洁癖。
他要的从来不是靠身份换来的妥协,并非因财富动摇的回头,更不是他勉强接受一个丑陋、残缺的废人。
而是他心甘情愿,明知自己一无所有,也愿意奔向自己。
既然他做不到,那留住人,也留不住心。
更何况,他如今这副模样,像食腐的蛆虫一样,哪怕只剩下一块烂肉也能不停修复着残缺的肢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连自己都厌恶,又怎么敢让他看见。
权上客怕龙鸢的喜欢,在见到自己真容的那一刻,瞬间变成恐惧与嫌弃。
那比死更让他难受。
指尖落下,他删除了好友。
所有聊天记录……温柔字句……未说出口的深情,一并清零。
窗外是三城永不熄灭的灯火,是他一手掌控的繁华盛世。
可他失去了唯一想与之分享的人。
不去打扰,不必揭穿,不做挽留,不再出现于他的世界,这样可能才是对他最好的吧?
他给他最后的祝福,也顺便给自己留一点仅存的尊严。
后来……
权上客决定接受最残酷的治疗,把身上的这滩烂泥修复成被辐射侵染前的完美状态。
得知这个消息的医护专家们恍若过年,他们无数次提出想给总督先生做诊疗,都被他拒绝了。
传闻中光辉的慈父站在权力之巅,活成人人敬畏的模样,但实际上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他自惭形秽,不愿以真面目见人。
两年的光阴,除了权上客本人和负责他衣食起居的工作人员,没有人知道他受到了怎样非人的痛苦。
他具有肉体修复能力,但需要以各种极端的方式引导才能分化成想要的性状。
等到他终于战胜病魔,以最完美的姿态重新站到阳光下时,他只查到了一个消息——
所爱早已嫁作人夫,安稳度日,彻底忘了当年那个虚拟世界的伴侣。
他也曾站在人群之外,看着他推着婴儿车站在阳光下挑选水果,少年现实中褪去了元世界那副雷霆的打扮,长得清秀好看。
清风明月一般的一个人,眉目温柔含蓄,举止娴雅谦和,是权上客最欣赏的类型。
看着曾经的爱人平静幸福的脸,他的心像是被剜去一块。
爱慕自己的人离开后在别人怀中蜕变成了他最喜欢的模样,原来有些放手,一旦说出口,就是一辈子。
他不后悔放他走,只是后悔没能早点治好自己,没能早点去见他一面。
2.
我盯着光屏上那行【恭喜你,今后好好生活】。
没有质问、挽留,或者哪怕一句不甘心的追问。
他平静得像是早就料到这一天,仿佛我在他心里,从来都不算什么。
我心里那点隐秘的不舍在这一刻被彻底浇灭。
其实我不是没有喜欢过他。
在无数个深夜聊天里,沉迷在他温柔又克制的语气里。
他明明自己都吃不起饭,拮据到衣着破烂,却还会惦记我有没有吃饭。
我是真的动过心,想过要不要不顾一切跟他走。
可我不敢。
我的处境不允许,我过够了穷日子,怕穷,也厌恶颠沛流离。
一段连面都不敢见、连未来都看不见的网恋,不值得我赌上一切的未来,我不想像母亲一样最后只落得一场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