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伤口
客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阴影。傅彦清蜷缩在门板与墙壁的夹角里,膝盖抵着胸口,像个受伤的小兽,把自己藏在最黑暗的地方。
月光落在他紧攥的拳头上,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听见门外传来傅淮知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又折返回来,最后停在门口,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门板上,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门外的人听见他压抑的呜咽。
整个别墅此时安静得只剩下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每一声都像锤子敲在傅彦清紧绷的神经上,连窗外的虫鸣都显得格外清晰,衬得室内的死寂愈发沉重。
他蜷缩得更紧了些,肩膀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月光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睫毛上沾着的泪珠,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
傅淮知就靠在客房冰冷的门板上,后背抵着那道无法推开的屏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钻戒,指腹被戒面的棱角硌出浅浅的红痕。
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只听见门内压抑的呼吸声,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知道傅彦清在里面很难过,可是他却不敢敲门,也不敢说话,他总是会把事情搞砸,感情是这样,傅彦清也是这样。
此刻,他就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守着门内的人,也守着自己摇摇欲坠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挂钟的指针指向了凌晨三点,月光渐渐西斜,那道狭长的阴影被拉得更长,几乎要将傅彦清整个人吞噬。
剩余不到六天的时间里,傅淮知只希望时间能过的慢一些,哪怕每一秒都像凌迟,他也想多看看门内那个蜷缩的身影,多听听那压抑的呼吸,仿佛这样就能把过去的亏欠都补回来一点。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内透出的那道若有若无的缝隙,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寂静的夜色里。
窗外的月亮就像是最温柔的旁观者,静静地悬在墨色的夜空,将清冷的光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落在傅彦清蜷缩的背影上,也落在傅淮知紧绷的肩线间,无声地见证着这一场沉默的对峙与煎熬。
天色渐渐泛起亮光,冷冽的晨光刺破夜幕,将傅淮知僵硬的轮廓镀上一层苍白的金边。他动了动早已麻木的四肢,指节因长时间攥握而泛白,掌心的钻戒硌得更疼,却远不及心口那阵密密麻麻的钝痛。
他长出了口气,整理好情绪,轻轻扣响了傅彦清的房门。
指节叩在木质门板上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傅淮知的心上,每一声都带着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慌乱与忐忑。
叩门声停在空气里,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漾开一圈无声的涟漪,门内依旧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傅淮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再次抬手,指腹却在触碰到门板的瞬间顿住。他不敢再敲了,怕那死寂会被自己的声音彻底击碎,连带着门内那点微弱的呼吸都消失殆尽。
他脱力般的靠在门板上,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开口声音嘶哑的厉害:“早餐想吃点什么?我做给你吃好不好?”
门内依旧没有回应,只有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像是蜷缩的人动了动,却又迅速归于沉寂。
傅淮知靠在门板上的身体缓缓下滑,直到后背贴紧冰冷的地面,他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斑,第一次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身上的伤口疼,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末梢的刺痛,可这点疼远不及心脏被无形的手攥住的窒息感。
太阳不知何时已爬过窗棂,暖黄的光线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斜影,就在这时,一直紧闭的房门突然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终于忍受不住寂静,轻轻动了动门锁。
傅淮知猛地从厨房走出来,动作太快牵扯到后背的伤口,也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扇房门,连呼吸都屏住了。
下一秒,门被拉开一条缝隙,傅彦清的脸从阴影里露出来,眼底带着未散的红血丝,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你站在这干什么?”
傅淮知喉结滚动,盯着傅彦清苍白的脸,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给你煮了粥,温在锅里,要不要吃点?”他往前挪了半步,却又怕惊到对方似的猛地停住,指尖攥得发白,“昨天的事,我知道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理我好不好?”
傅彦清的目光落到傅淮知领口处露出的绷带上,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移开视线,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该换药了。”
傅淮知十分惊喜地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立刻转身去客厅拿医药箱,脚步踉跄了一下也顾不上扶,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连药棉掉在地上都没察觉,只反复确认:“你…你要帮我换药?”
傅彦清没应声,只是走到他的卧室门口,侧身让出一条缝,示意他进去。
傅淮知攥着医药箱的手紧了紧,脚步轻得像怕踩碎空气,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把医药箱放在床头柜上时,整个手都还在发抖。
傅彦清背对着他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直到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才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扫过傅淮知后背渗出血丝的绷带,喉结动了动,声音依旧平淡:“我下手会有点重,疼你也忍着点。”
傅淮知趴在床上,侧脸贴在凉丝丝的床单上,能听见自己心脏擂鼓似的声音。
傅彦清的指尖刚碰到绷带边缘,他就猛地绷紧了背,连呼吸都屏住了,却没等来预想中的疼痛,只有带着薄茧的指腹轻得像羽毛,小心翼翼地蹭过他的皮肤。
傅彦清的动作很慢,棉签沾着碘伏轻轻擦拭伤口周围,指腹偶尔蹭到渗血的边缘,傅淮知闷哼一声,却把脸埋得更深,只露出泛红的耳尖。
傅彦清的指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忍一下。”
棉签沾着碘伏轻轻按压在渗血的伤口上,傅淮知闷哼一声,抓着床单的指节泛白,却没再躲。
傅彦清的动作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定,绷带缠绕时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勒得发疼,又能牢牢固定住伤口。
傅淮知的耳朵尖红得快滴血,却故意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哥…你包扎的真好。”
傅彦清垂下眼,指尖轻轻抚平绷带的边缘,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小时候被欺负的时候,经常受伤,自己学着处理伤口,慢慢就熟练了。”
傅淮知的身体猛地僵住,攥着床单的手骤然收紧,他侧脸贴在床单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傅彦清指尖的温度透过绷带传来,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得厉害,只能含糊地挤出几个字:“以前…是我混蛋。”
傅彦清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悬在绷带上方,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都过去了。”
傅淮知从床上坐起来,转过身,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如果小时候我没有做那些错事,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你会不会喜欢我?”
“这些没有意义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傅彦清转身收拾医药箱,背影挺直却带着疏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