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我跟你说,不经过你同意不会再碰你,我刚才没忍住。”
庄藤安静了片刻,像是经过了亿万年的思索,开口问他:“一定要是我吗?你真的有那么喜欢我吗?”
斯明骅盯着他,眼里的光芒似乎有些黯淡,说:“庄藤,我也就是没死,我要是死在来找你的路上,是不是就能让你相信我说的话不假。”
庄藤听得一阵后怕,手指渐渐攥紧了。如果斯明骅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斯明骅说:“我喜欢你,我爱你,从前我陪我妈去藏区修缮佛寺,那里的人说,念满万遍,菩萨加持。如果我跟你说一万遍我爱你,我的心意能不能上达天听让你相信?”
他的话太激烈,像一颗膨大的野莓,瞬间塞满了庄藤空虚的心腔,带来一种心酸的满足。庄藤怔怔地看着他,久久不敢言语。
说实在的,他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恨斯明骅,恨来恨去,发现自己一直是个斤斤计较的小气鬼。折磨自己又折磨斯明骅,只是无法忍受斯明骅给他的是一颗虚假的真心。
可世上会有这样的人吗?轻视他,玩弄他,但是可以为他冲锋陷阵、舍生忘死。
大概是他沉默太久,斯明骅突然自嘲地轻笑了一声,站起来裹着毯子朝门外走去。庄藤还没反应过来,也站了起来,冲着他高大的背影问他干什么去?
斯明骅像个要去证道的苦行僧,头也不回甩下一句:“去死。”
庄藤几乎气笑了,给他拉回来,强行按到沙发上,说:“你这么大的人了,能别像个小孩一样寻死觅活吗?”
斯明骅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没有你我还活个什么劲儿?”
庄藤一时哑然。
他深深吐了口气,拍拍斯明骅的手背,声音缓和了些,说:“你今天折腾得够厉害了,别闹了。”
换之前,庄藤早不耐烦地要他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可现在不但没骂他,这态度称得上是在哄他了。
庄藤的态度似乎软化了。
斯明骅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看了片刻,怕打破来之不易的平和,不敢再闹,听话地躺了下去,目不转睛地盯着庄藤。
他的眼神里满是痴迷和依恋,庄藤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眼睛给他掖了下毯子,说:“睡你的觉。”
斯明骅往里头挤了挤,有种试图把自己塞进沙发缝的卖力,说:“你也上来。”
“你以为你个子很小?这沙发睡你一个已经够费劲了。我下午也睡够了,现在不想睡。”
“那你等下困了睡哪里?”
“屋里还有个躺椅。”
斯明骅不太信,硬让他也到沙发上来。庄藤怀疑他根本别有用心,只好去把折叠躺椅和毯子拿出来,证明自己有地方睡。
刚把躺椅铺好,放在一边的手机突然自动熄了手电筒。庄藤拿过来一看,发现关机了。
幸好斯明骅的手机还有电,看他无聊,就把手机递给他玩:“我下了大鱼吃小鱼,你不是最喜欢玩儿这个,玩儿吧。离线也可以玩儿的。”
他想献殷勤,庄藤真就不客气地拿到了手里,斜眼看他:“不怕被我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斯明骅脸色一僵,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流露出一股虚弱的气质:“都说了那全是气话,我是不是解释多少遍你都不会信了?”
庄藤没做声。
斯明骅小声说:“我就在你面前充了那一次大爷,其他时候都在给你当孙子,你就放过我这回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就是杀人犯也不是全都得判死刑吧,我求你了行不行?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庄藤瞧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解开他手机的锁自顾自玩了起来。
庄藤不理人的时候也好看,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眉心,衬得他柔和的五官有种艳极而淡的绮丽。斯明骅痴痴地宁静地看着他,心里简直开始祷告,希望这场雨下得再大一些。
“还没醒呢?”
“嗯,爸你先别进来,他昨天淋雨淋湿了,现在光着屁股呢。”
斯明骅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光线明亮,他眯了眯眼睛缓了一下,抬起头看,发现庄藤正倚在门边和人说话,看身影,外头那个人像是庄老师。
还没等他看清楚,庄藤已经把门关了。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毯子从身上滑下去,他拽了一拽,但并没怎么仔细遮住自己。
庄藤转过身来,看他困乏地坐在那里,宽阔的肩膀和漂亮的腹肌一览无遗,不由得欣赏了几秒钟,才说:“小张给你把衣服送来了,你的手机没电了,厂里还没来电,等下下山了再充电吧。”
斯明骅看了眼摆在一旁的干净衣服,把毯子掀开,泰然自若地从里面翻了内裤出来穿,边穿边瞟了眼庄藤,清了清嗓子说:“通路了?昨天没人受伤吧?”
庄藤的脸烧得慌,很想把眼睛挪开不看他,但知道斯明骅在观察自己,不想露怯,便故作镇定地直视着他修长健壮的身体,用种谈论公事的语气说:“除了你没人受伤。我们这里雷雨天多,山里经常断电不通路,大家都有防备。”
斯明骅扯了扯嘴角,说:“看来你们这儿的人很习惯这种天气,是我大惊小怪了。”
庄藤抱着手臂靠在墙边,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衣摆,视线游移在斯明骅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上,犹豫半晌,还是轻声说:“我心里是很感谢你的。”
斯明骅怔了一下,脸上流露出了一丝诧异,他一直觉着庄藤虽然没明说,但心里实际是有点怪他的,怪他昨天举止冒失,没想到庄藤会领他的情。他的眼神瞬间有些缠绵发痴。
换昨天之前,庄藤一定要恼怒地躲开,可现在,不大想躲了,平静地和他对视着。
短暂的几秒钟,斯明骅眼底的情绪渐渐变得浓郁,肩膀晃了晃,有点要朝他走过来的意思。
庄藤不明白他为什么在得不到自己任何承诺的时候都可以流露出这样浓烈的爱意,那么义无反顾,那么百折不挠,像是再撞一百回南墙都没关系。
这表现像是深深地被他爱过,所以才会对他这么不舍。但他真的给斯明骅带来过快乐吗?他们之间有的全是柴米油盐和无休止的身体纠缠,光有这些就足够让一个人死心塌地吗?他的确是那个可以给斯明骅幸福的人吗?
他是真的疑惑,于是突然问:“斯明骅,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是高兴多一点还是痛苦多一点?”
斯明骅从他茫然的神情里看出一丝无措,心头一阵抽着疼。
他挺直了身体,站在原地看着庄藤,慢慢地说:“你这些天一点也不肯搭理我,骂我,赶我走,我也觉得很高兴。”
他答得那么理所当然,庄藤有点不大信,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斯明骅笑了一声,带着点嘲弄的意思:“有时候我还真情愿我是只狗或者猫,什么都不用说,光冲着你摇尾巴,你就知道我心里到底多爱你。庄藤,我还要怎么说呢,你对流浪猫都那么好,就当我也是其中一只,你都把我捡回家了,别不要我行不行?”
庄藤眉头动了动,眉下的红痣也轻轻一颤,喉头像浸了盐,堵塞得他几乎哽咽。
静了十几秒,他瞧了斯明骅一眼,徐徐地说:“知道了。”
第55章 hero call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是和好的信号,还是单纯的“已阅”?
斯明骅插着兜跟在庄藤身后,看着他单薄秀致的背影,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猜度皇帝心情的太监。
小张在他旁边絮叨:“斯总,您以后千万别再单独行动了,这地方太危险,您的安全我实在没法儿保证,您昨晚都快把我吓死了。”
斯明骅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突然回过神,问他:“你没跟我爸妈打小报告吧?”
小张蔫头耷脑的:“怎么能不说?您失踪一晚上,我都快急疯了。”
斯明骅倒也没怪他,只是拧了眉问:“跟谁说的?”
小张说:“陆总。”
还算聪明,没把这事儿告诉他爸,否则他爸不得急得又心梗一次。斯明骅松了口气,说:“我妈怎么说的?”
小张愁眉苦脸地说:“陆总说等找到你,要我告诉你,回去她会打断你的腿。”
斯明骅笑了:“打我的腿又不是你的腿,你怕个什么劲儿?没事儿,跟你没关系,我到时候跟我妈解释。”
小张也跟着松了口气,感谢地说:“谢谢斯总。”
雨已经停了,风还没歇止,庄藤没有扎头发,漆黑的发丝时不时粘在雪白的面颊上,被他不耐烦地挽到耳后。
庄老师走在儿子边上,看他反复几次捋头发,忍不住说:“头发这么长了,多么不方便,今天去镇上剪掉好了。”
斯明骅脊背僵直,屏息凝神盯着庄藤。
庄藤的侧脸看上去似乎在仔细思考,几秒钟后,又挽了一次头发,轻声说了句:“不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