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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作者:漠以成风字数:3004更新时间:2026-04-25 15:49:24
  不对。
  那不是蚊子。
  江稷的耳根开始发烫。
  “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陈逸率先打破了沉默。
  “......”
  想说的太多了。
  想说他这半年每一个加班的深夜都在想他,想说每次路过花店都会犹豫要不要买一束带回去,想说在濒死后睁开眼就能看到他让他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想说对不起。
  想说谢谢你。
  想说我好像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就注定要栽在你手里。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一句:“你什么时候买的花?”
  陈逸被他逗笑了:“今天下午。”
  “你......为什么买?”
  “你说呢?”
  江稷不敢说。
  他怕自己会错意,怕这只是一个玩笑,怕陈逸下一秒就笑着说“别自作多情了,我买来插瓶的”。
  陈逸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叹了口气,走上前一步,把江稷怀里那束碍事的栀子花和玫瑰都抽出来,随手放在了一旁玄关的边柜上。
  然后他抬起手,捏住了江稷的下巴。
  “看着我。”
  江稷微微低下头,对上了陈逸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深黑的瞳色像冬天里被阳光晒透的黑曜石。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冷漠,只有一种江稷看不太懂的、柔软的东西。
  “江稷。”陈逸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知道我这半年在想什么吗?”
  江稷摇头。
  “我在想,我到底要不要原谅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江稷胸腔里那个一直在流血的伤口。
  他想说“你不要这么快就原谅我”,想说“我知道我不配”,可陈逸的手指用力了一下,不让他开口。
  “我想了很久。”陈逸说,“久到我把我们之间所有的事情都翻来覆去想了一遍。”
  “然后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陈逸松开手,退后了半步看他,嘴角微微翘起来。
  “十二万亿年太久了。”
  江稷愣住了。
  “我不信什么庞加莱回归,也不信什么下辈子。”陈逸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我只活这一次,哪怕还会有不知道多少次重组,我也只做这一次选择。”
  “所以?”江稷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
  “所以,你要接受我的花吗?”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走动的声音。
  江稷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或者是在做梦。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疼的。
  不是梦。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说什么?”
  陈逸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伸手拽住他的衣领把他往下拉:“我说我想要你,你是不是耳朵不好——”
  后面的话被咽了回去。
  江稷吻他的时候,手都在抖。
  不是那种温柔的、试探的吻,带着这两年所有的委屈、愧疚、想念和小心翼翼,几乎是横冲直撞地落下来。
  陈逸被他撞得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边柜,那两束花晃了晃,几片栀子花瓣飘落下来。
  他没有推开江稷。
  反而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闭上眼睛,把这个吻加深了。
  很久之后,两个人才分开。
  江稷把额头抵在陈逸的肩膀上,呼吸还有些急促。他听到陈逸的心跳,和自己的一样快。
  “陈逸。”
  “嗯。”
  “我会对你好的。”
  “嗯。”
  “我说真的。”
  “我知道。”
  “我不会再让你哭了。”
  陈逸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了揉江稷的后脑勺,像是在安抚一只大型犬。
  “你要是再让我哭,”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威胁的意味,“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江稷闷闷地笑了一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味和栀子花的香气。
  果然,他哪怕表现得再游刃有余,也是会害怕的,需要喝点什么才敢说出来这些。
  “那束栀子花,”江稷的声音闷闷的,“店员说只能送给最最重要的人。”
  “哦。”陈逸偏过头,看了一眼边柜上那束快要被他们碰倒的红玫瑰,“你知道玫瑰的花语吗?”
  “知道。”
  “是什么?”
  江稷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我爱你。”
  陈逸没想到他这么直白。
  他别过脸去,推了推江稷的肩膀:“行了,花收到了,话也说完了,睡觉了。”
  江稷不动,就那样抱着他,像是在抱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再抱一会儿。”
  “你明天不上班了?”
  “不上了。”
  “江稷。”
  “嗯?”
  “你幼不幼稚。”
  “就幼稚。”
  陈逸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认命般地靠在他怀里。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面。
  边柜上,栀子花和玫瑰花安静地靠在一起,白色和红色,在朦胧的眼睛里揉了一片温柔的粉。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遗憾,有很多错过,有很多“如果当初”。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宇宙里,在这个普通的夏夜,有一个人愿意把玫瑰递到你面前,有一个人愿意接过你手里的栀子。
  不需要十二万亿年。
  现在,就够了
  ◇ 第68章 病
  可能是老天都要让这两个人多受些磨难才能成一对眷属。
  在确定关系之后江稷并没能像他想象中那样天天待在陈逸身边,公司的事情刚闲下来,另一件事就凑了上来。
  那天打乱计划的是江铎的一通电话。
  江父病了,剩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江稷接到电话时正跟陈逸吃完饭,听到江铎说父亲病倒了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江铎的声音比记忆中沙哑了一些,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住院了。”
  那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江稷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但他很快稳住了呼吸,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什么病?”
  “心梗。”江铎叹了口气,“上周半夜发现的,送医及时,命保住了,但现在……情况不太好。”
  江稷没有说话。
  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医院里特有的那种背景音——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走廊里匆忙的脚步声,还有江铎从听筒另一端深而沉的呼吸声。
  “刚才醒过来他说得第一句话是......”江铎停顿了一下,“他想见你了。”
  “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回来看看。
  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里,连涟漪都没有泛起来。
  回哪里去?
  那个人想让他回哪里去?
  回那个连屋檐下雏鸟都冻死的巢?回那个永远都在被贬低、被比较的角斗场?回那张病床前,去看那个从来没有把他当过血亲,剥夺他一切、让他成为了一个畸形怪物的人?
  可是,是那个人亲手把他赶走的啊。
  “我知道了。”江稷说,“我知道了。”
  他机械的重复着这句话,好像并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
  江铎知道他现在心里应该很复杂,所以并没逼他立刻做出决定,而是让他好好想想。
  挂断电话后,他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动。
  陈逸没说话,只坐在他身边,靠在他的肩膀上。
  算是陪他。
  他没问“怎么了”,也没说“没事吧”,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的等待。
  等到江稷自己愿意开口。
  而沉默持续了很久。
  窗外的天一直是夜色的黑沉,客厅灯光昏昏暗暗的,在地板上投下大片大片昏黄的光斑。
  “他快死了。”江稷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也没说要死的到底是谁。
  陈逸“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心梗。”江稷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甚至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没成型的笑,“江铎说,他想见我了。”
  他说“想见我”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甚至不是讽刺,他的语气听起来空荡荡的,只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困惑——好像这三个字的组合在他的认知里根本不存在,那个人怎么会这样想呢。
  “他说他想见我。”江稷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里终于有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这么想啊?
  为什么还要给他带来困扰啊?
  他想起檐下被冻死的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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