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想好了告诉我。”
“金警官。”我叫住他。
“嗯?”
“为什么告诉我?你完全可以自己处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知道你很在意。”他的声音很低,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他挂了。手机屏幕暗下去,走廊又黑了。
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急,像在跑。
我转头看,一个人影从楼梯口拐出来,瘦瘦的,头发有点长,校服敞着怀,跑得气喘吁吁。
陶缅。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脚步顿住,差点绊倒。
“袁……袁老师?”
胸口起伏得厉害,脸是红的,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别的。
“你怎么来了?”
他的目光往校医室的门上飘了一下,很快收回来。
“我,头疼,来拿点药。”声音有点紧,语速很快,像背书。
“校医不在了。”
“哦。”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故作轻松耸了耸肩膀,“那算了。”
他转身要走。
“陶缅。”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来看陈屹的?”
他没有动。站在走廊里,背对着我,肩膀微微缩着,和视频里那个人一模一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咧了咧嘴转头。
“没有。我就是头疼。”
“陈屹在里面。”我说,“他刚睡着。”
他抬起头,往校医室的门看了一眼。就一眼,很快,像怕被看到。
“我真头疼,校医不在我走了。”
说罢,他装作无所事事的跑开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手机响了一下。
卢歌的消息。
“你给我的账本,有希望了。”
我盯着屏幕,等了几秒,下两条进来了。
“市里分管教育的副区长,姓孙,跟梁校长斗了好几年了,一直想动马戈这块牌子,但梁校长上面有人,他动不了。”
“现在翟步云的案子闹大了,上面的人也不敢保,我主动联系了他,很大希望站我们这边。”
“需要我这边做什么?”
“等着就行,就算出手,也是暗中出手。”
“好。”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里,靠在墙上,长呼了一口气。
这……或许就是罗主任想要的吧。
第19章 质问
我跟金枪野说了照片的事。
金枪野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第二天就申请了搜查,再次去到翟步云的家里。
他们从翟步云家书房的保险柜搜出了整整一箱底片、存储卡、还有一叠叠洗出来的照片,按年份分类,每一张背面都写着日期和名字。
他把复印件给了卢歌一份,听卢歌说,他当时拿到照片的时候,手抖的连烟都点不着。
我堪堪看了一张,扶着墙直接吐了出来。连续几天胃里一阵翻涌。
再也没有看下去的勇气。
之后的几天,我还一直在翻旧东西。
账本、转学记录、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笔记本上随手记下的时间线。
我把它们摊在桌上,一遍一遍地看,像在拼一幅被打碎的画。
有些碎片对上了,有些没有。那些没对上的,越看越不对劲。
我什么都想过,就是没想过陶缅骗我。还有田雨,天台上的话。
他说得很自然,像随口一提,我当时信了。现在想想,太巧了。
翟步云死的那天,全校那么多人,偏偏是他听到。
偏偏是他告诉我。
偏偏在我陷入停滞的时候告诉我。
他说的真的是实话吗?
我拿起手机,拨了陶缅的号码。
响了很久,快挂断的时候接了。
“袁老师。”
他的声音很平,和在学校的时候不一样。不在装酷,也不在反抗,就是平着,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水。
“你在哪?”
“外面。怎么了?”
“来学校一趟。我有东西给你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什么东西?”
“你来了就知道。”
他沉默了几秒。“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等着。
陶缅推门进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没退,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
“什么事?”他问。
我没有说话。拿起手机,点开那段视频,放在他面前。
陶缅盯着屏幕,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看到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看清楚了?”我问。
他没有说话。
“这个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声音很平,平得不像真的。太快的否认。
“摩托车也没有车牌。”
“可能是偷的。”
“你的摩托车呢?”
“卖了。”
“什么时候?”
“前几天。”
我看着他。他没有看我,看着桌面。手指还在桌沿上,蜷着,没有松开。
“陶缅,化工厂的监控是最近才装的。你不知道。”
他没有说话。
“你去化工厂干什么?”
“我没去过。”
“视频里的人不是你?”
“不是。”
“那你的车牌呢?上次你说被人卸了。”
“被卸了。不知道谁卸的。”
“手表呢?你说被人抢了,扔进化工厂。”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很直,没有躲。“是。手表被人抢了,扔进化工厂。我去找过,没找到。”
“什么时候去的?”
“记不清了。”
“翟老师死后几天的晚上?”
他的手攥紧了。指节泛白。
“陶缅。”我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跟我说实话。”
他没有回答。看着桌面,看了很久。
我没有说话。等着。
他没有开口。
“行。”我把手机收回来,放在桌上。“你不说,我不逼你。但视频在这里,你自己清楚。”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音。动作很慢,不像平时那样风风火火。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我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拧。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塌着。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屹的事,谢谢你。”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我拿起手机,翻到田雨的号码。拨出去。响了很久,接了。
“袁老师?”声音有点紧。
“田雨,你在学校附近吗?”
“在。在旁边补课。”
“好,我在学校,你结束来办公室找我一下。”
“……好。”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等着。
田雨推门进来的时候,脸是白的。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进来,关门。”
他走进来,把门关上,站在桌前,不敢坐。
“坐。”
他坐下了,手放在膝盖上。
“田雨,我问你点事。”
“什么事?”
“那天,你说你听到梁校长和翟步云吵架。是真的吗?”
他的脸更白了。“是真的。”
“你确定是梁校长?”
“确定。”
“你见过梁校长吗?”
“见过。”
“你听过他说话吗?”
“听过。”
“你觉得梁校长的声音和翟步云的声音,你能分清吗?”
他没有回答。
“田雨。”我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我跟陶缅聊过了,他跟我说了实话,你也要跟我说实话。”
他低着头,沉默。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看了我一眼,很快移开,落在桌面上。手指攥着裤缝,攥得很紧。
“田雨。”
“嗯。”
“你跟我说实话。”
他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说的是实话。”
“你确定?”
“确定。”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手指攥着裤缝,指节泛白。嘴唇抿着,绷得很紧,和刚才陶缅的表情一模一样。
“田雨,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他沉默了很久。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
“没有。”声音很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