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人本就出自嵇家带领过的军队,与嵇英姝也算熟悉,由她接手,自然更得心应手。
宫里少了个无足轻重的淑妃,军队里却多出了个骁勇善战的应姝将军,于皇帝而言,这是个十分有利的交换。
一夜过去,吴蹊也不再顾虑皇帝,加快了脚程,几个跟出来的武将虽年纪大了些,却也是吃过行军的苦的,这样的速度于他们而言倒也能够适应。反倒是养尊处优惯了,几乎从未离开过京城的颜稚如显得有几分狼狈,他如今的脸色看上去远比一贯病弱的皇帝要难看几分。
皇帝都尚且能够适应,他一个郡王,又怎敢在这个时候特立独行,只能一路忍着,不愿低头。
期间皇帝分出了几分注意给他,见人强撑着有几分骨气,想来也不算彻底废了,难得地又多看了他几眼。
……
等队伍抵达边关时,援军已然打了场胜仗,吴蹊担心的女将军不能服众,显然不曾出现。相反地,军中对这位应将军十分敬重,看向她的目光不曾有过轻视,更多的是敬佩。
一路赶来,皇帝的面色显然也不算好看,隐隐透着几分病气。只是军队在前,他不可能继续藏在幕后,强撑着见过众人后,人便病倒在了营帐中。
为免影响士气,皇帝病倒的消息一直瞒着,只有几个亲近的知道。
应姝刚回来,就来探望皇帝,自是很快就知道对方病重的消息,面上略带担忧道:“陛下何苦强撑着呢,不如叫云神医替您看看。”
闻言,颜回雪咳嗽不止,却只是摆摆手以示拒绝,待稍缓和些,才道:“无妨,都是老毛病了,喝几副药便好。郑伯渊身上的毒拖了那么久,还是不要叫云济分心了。”
自发觉郑伯渊昏迷得有些蹊跷后,他就暗中联系了云济。不过老人家脚程慢,哪怕离得近出发也早,却还是只比他早到三日,眼下正在郑伯渊的营帐中忙碌着。
应姝也是知道自己的劝告无用,干脆不再劝,转而换了个话题,“郑将军的毒来得蹊跷,只怕敌军手中有个用毒高手高手,需得我们防备着。”
她这样说,就让颜回雪想起了自己曾中过蛊毒,也是出自北宫衔玉之手。
对方手中有这样的能人,确实应当提防着。
“北宫衔玉这人心机颇深,不然也不会悄无声息地将各国收入自己麾下,连朝廷都不曾察觉。你若是对上他,需得小心再小心。此人远比我们看上去的要难以揣测,朕对他一直都十分忌惮。他虽远在边关,却一早就将爪牙放置在京中各处,实在不是个寻常角色。”
应姝一听这话,再看北宫衔玉这人就要慎重许多。
前些日子一战,她也曾远远瞧见过这位二王子。瞧着是个笑容和善的年轻男子,更像个文人,却得到众人信服。
当日远远一眼,对方唤她应姝姑娘。她原以为对方的探子机敏,竟一早就打探到了援军将领。如今想来,只怕此英姝非彼应姝。
第103章
有云济出马,郑伯渊也很快清醒过来,一众跟着他的将领在瞧见人睁眼的瞬间,提着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
如今,信赖的主帅已醒,又有皇帝坐镇后方,军中士气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高,加上有嵇英姝这样一个天生将才,我军再战,便是势如破竹,只不过七日,便夺回一城。
既然郑伯渊已醒,皇帝便叫嵇英姝顶替已死副帅的位置,地位仅次郑伯渊一人。
自来到边关,吴蹊也曾跟着上过战场,对嵇英姝的表现也是看在眼里,不由地在心中称赞,此女当怎是将星转世,也不知皇帝是从何处找来的,饶是他也不得钦佩三分。
嵇英姝自是不知道自己无形中又折服了一位,她回营后就去找了郑伯渊。显然,这位郑将军在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后,只是愣了一瞬,到嘴边的称呼又换了,只是问出的问题实在叫人感到可笑。
“英姝姑娘,你没死啊?”
如此冒然地发问,若是其他女子,怕是早就发怒了。
唯有嵇英姝还能笑上两声,道:“郑将军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耿直。我来,是有要事同将军商量。”
闻言,郑伯渊因卧榻而变得苍白的面色忽而红了几分,好在他常年在军中,这样的苍白也并太显眼,因此这份脸红也变得不太扎眼,只是嘴上磕磕绊绊道:“英姝姑娘请说。”
两人商议完军中要事后,临走前,嵇英姝才提醒道:“军中人多眼杂,郑将军还是不要叫我英姝姑娘了。”
话音刚落,郑伯渊又是一个大脸红,毕竟他前前后后不知叫了多少个‘英姝姑娘’。
不过他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姑且还能保持镇定地回道:“好的,应将军。”
闻声,嵇英姝轻笑一声,“郑将军,告辞。”
带离开营帐,嵇英姝才敢将面上的笑意完全展露,毕竟刚见面就这样问候别人的,郑伯渊算是第一人。
不过她也不觉冒犯,心里清楚其中缘由。这位郑将军在醒来后,不知从谁那里听说远在京中的淑妃已死,为此情绪低落了好几日。只是那是皇帝的妃嫔,到底轮不上他一个外臣伤感,因此众人都只当他是担心自己的如今下不了床,风头都叫一个突然出现的女子抢了去,这才情绪不佳。
不过很快众人就发现,情绪低落了没几日的郑将军突然情绪高涨起来,甚至硬撑着爬起来商量军中要务。
病刚好些的皇帝坐在主位,听着这些武将争相讨论,又隐隐发觉这位郑将军似乎字字句句都帮着新来的应将军,听见部下质疑对方的计策,竟不顾昔日情分,当场训斥。
皇帝又不是傻子,他也清楚郑伯渊看破了嵇英姝的身份,却只是将人私下叫来,提点了句,“郑爱卿还是不应太过感情用事,以免误了大计。”
毕竟自己的主帅若是什么都听信副帅,而全然没有自己的思考,那他这个做皇帝的就是最悲哀的了。
他提点得不算隐晦,只盼这位耿直的郑将军能够立刻领悟。
郑将军是否当真领悟尚且无人知晓,只是大敌当前,想来这些儿女私情也该放一放。
敌军中,似有人对嵇英姝的招数十分熟悉,只是两战下来,对方就已摸透,随即轻易避开陷阱,迅速进功。一时间,本该占据上风的大昭竟又叫人逐渐压制,虽是持平的状态,却又不得不防范着对方反攻。
皇帝也看出了不寻常的地方,叫来嵇英姝,并提到了一个许久不曾有姓名的人,她父亲曾认下的那个义兄,慕容瑛。
自镇国侯落网以后,对方就彻底失去踪迹,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如此行径可疑之人,不免叫颜回雪联想到某个一直以来与他作对的某个人上。
北宫衔玉既然有本事将诸国悄无声息地吃透,想来也不会就此放弃大昭,毕竟以对方的野心来看,一统天下才是他的目的。自登基以来的种种,或许都有对方的手笔,比如,就连镇国侯都尚且不知的亲子是如何突然出现的,致使京中波折不断的幕后推手又是谁,一切都有了答案。
将一切猜想联系起来后,颜回雪的神色更加难看。
“传令下去,朕要北宫衔玉的首级,谁能为朕取下,朕亲封他为安武侯,赏黄金万两,赐豪宅及良田无数。”
见皇帝下如此血本,嵇英姝也大概也品出对方对此人的重视。
能得皇帝如此忌惮的人,自然非同一般。
“是。”
嵇英姝领命后,便又再度去找其他将领商量战术。毕竟她的招数已叫人轻易看破,既然如此,何不一改从前惯用的,以免再创败绩。
军中并非人人草包,便是皇帝贴身的锦衣卫首领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众人密谈一夜,很快就有了一个周详的计划,而后如常迎接次日的战事。
战事起,对方一见为首的将领是嵇英姝,竟忍不住轻视几分,以为大昭军队中已无能人,眼见败迹再现,竟还是将此女派来。也是因着敌军首领的几分轻视自傲,众人商议一夜的布局便初有成效。
敌军照旧按原本的对我军穷追不舍,原以为又是如郑伯渊一样不见退路的险境,却不想,仍有后招。就在慕容瑛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却不想螳螂在后。就在他预备对嵇英姝的人马故技重施的时候,郑伯渊不知何时带着一队人马将他彻底围困。眼下他是进要对上嵇英姝,退则是郑伯渊,无论哪方,都昭示着他已被包围的的局面。
慕容瑛见状不由冷笑一声,不过他却不看嵇英姝,而是对拦住他退路的郑伯渊道:“天道好轮回,昔日郑将军下场难看,如今竟也轮到本将了。”
闻言,郑伯渊却并未轻易被挑动情绪,只回一句,“单将军,时运不济罢了。”
一开始中毒不醒的郑伯渊,到如今沦为阶下囚的他,好一个时运不济。
慕容瑛,又或者称他作单将军——单步云。
净月国单大将军的养子,自幼便长于净月,后得二王子北宫衔玉提拔,一路走到了如今的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