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就回去。”赵烬一直留神他的速度,抬手去扶:“你的脚现在不能走太多。”
沈多闻躲开他的手,歪在旁边的灯柱上:“不用你管。”
他的不满和委屈赵烬全盘接招,也愿意哄着宠着,但有关沈多闻的伤,赵烬不能视而不见,声音放低:“沈多闻,听话。”
晚风吹过,带着雨后清新的凉意。
“怎么,你又要不顾我的意见替我做决定了吗?”沈多闻靠在灯柱上不动,倔强地翘起脚单腿站着,扬头看着赵烬:“赵烬,你总是要这样吗?”
赵烬没有说话。
“把我赶出佘山,解决二叔,送我回南洲,每一次你都是这样,从来不问我的意见,让我被蒙在鼓里一次次接受你的安排。”
这段时间积压在心中的委屈,想见赵烬却见不到的失落,只能靠爷爷的质问猜测和拼凑真相的不安让沈多闻声线不稳,他本来不想和赵烬说话,可这些话就堵在胸口,如今一张嘴就倒豆子一般:“赵烬,你知不知道被这样对待是什么滋味?”
他越说越大声,愤怒无处宣泄:“你让我觉得我就是一个累赘!是一个包袱!是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必须躲在别人身后的可怜虫!”
“多多…”赵烬的喉结艰难地滚动,想上前一步,脚步却硬生生停下。
“就连你亲我也是一样!你想来就来,想让我走就走,你不问我的意见,不尊重我的想法。”沈多闻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不稳,往后避开一步,因为脚踝的疼痛身体晃了晃,但仍瞪着赵烬:“赵烬,没有人想要被一而再的推开。”
月光之下沈多闻的脸上带着赵烬很少看到过的认真,在他眼中沈多闻一向爱撒娇,软绵绵的,尤其在他跟前,娇气得好像需要被时刻捧在手里。
“多多。”赵烬低低叫他一声,抬手去扶沈多闻,却被沈多闻退开一步甩开。
赵烬的手悬在半空,停顿片刻,垂在身侧。
内心有些坎不是其他人帮忙就可以跨过去的,需要自己想通,也需要当事人适当推一把,对赵烬而言,那个最令他挂心的人就站在他的面前,一双泛红的眼昭示着他这段时间的委屈和不安,告诉他他以为的保护对沈多闻而言是一种伤害。
“我先回房间了。”沈多闻顿了顿,语气疏离但有礼貌:“妈妈让我告诉你客房已经收拾好了,请你早点休息。”
他说完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回挪,只挪开一步,手腕就被赵烬一把握住。
“多多。”赵烬又叫他,手上没用多少力,但沈多闻还是顺从地停下。
“你离开深市以后我心里一直惦记,本想把安百里一并解决再来接你,可我实在等不及了。”
赵烬很少剖开内心给谁看,沈多闻是头一个:“所有人都告诉我不能把你永远护在身后,但我实在是怕,我知道爱你的方式不对,我没有经验,以后都会慢慢学习。”
沈多闻的眼睛猛地瞪大,愣愣盯着赵烬的脸。
“安百里身边的人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处理好,尽量保证各方面周全。”这是赵烬第一次直接地对沈多闻讲这些:“但任何事都只能做万全准备,无法确保万无一失,所以这次我过来是想问问你,在我还没有处理好安百里之前,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深…”
“你说什么?”沈多闻显然是根本没听后面的这一段话,急急地往前挪了半步,也顾不上脚疼了,大眼睛滚圆,闪着光似的,反复咂摸赵烬的话:“你说什么不对?”
赵烬被他问得愣住,不知道他说的哪句,眼见着沈多闻的脸登时变红,忽然反应过来,低声而郑重地重复:“爱你的方式。”
沈多闻的眼睛直直看着赵烬,他一向伶牙俐齿,此时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呆了半晌,才傻乎乎地问:“你是在和我告白吗?”
赵烬低头看着他:“你觉得呢?”
沈多闻抿了抿唇,耳朵更红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小声嘟囔:“太敷衍了。不算。”
“那我重说。”赵烬开口。
沈多闻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多闻。”赵烬叫他的名字:“我爱你。”
沈多闻配得上这世间最美好的一切,可赵烬不会说甜言蜜语,就连告白的话都如此匮乏,对上沈多闻的眼睛,他觉得亏欠,于是只好说得格外郑重,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握着沈多闻的那只手掌心里全是汗。
“以后什么都告诉你。以后都问你意见。以后不推开你。”
赵烬的神情带着一丝紧张,沈多闻与他站得很近,仰着下巴,他承认,赵烬如此令他着迷。
他见过赵烬提起黑暗的过往时的脆弱,见过他单手卸掉周勇手腕的模样,见过太多身份显赫的人对他谦卑恭敬,无论什么样的赵烬对沈多闻来说都那么迷人,对他来说,赵烬就是一座高大的山,沉默而可靠,而此刻,他就站在沈多闻的面前,带着只对沈多闻才会展现出的温柔,笨拙地对他说爱。
沈多闻的嘴角翘着下不来:“这还差不多。”
他的声音带了点鼻音,又有藏不住的得意。
赵烬似乎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紧张:“那现在可以回房间了吗?”
沈多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理直气壮地说:“走不动。”
赵烬看着他:“刚才不是走得挺快?”
沈多闻瞪他:“刚才在生气。”
赵烬沉默了两秒。
这段时间心中始终绷紧一根弦,直到此刻看着沈多闻虚张声势的模样才得到片刻的放松,赵烬温声询问:“要我抱吗?”
这还用问吗!
沈多闻皱起眉,只听赵烬又道:“刚答应过你,要问你的意见。”
“你!”沈多闻气愤至极,这才意识到赵烬是在逗自己,被噎住了,遵从自己内心地嘀咕:“那你抱稳点。”
连绵数天的雨今天终于有了停下的意思,就像沈多闻低落了几日的心,从回南洲以来就一直没克服的认床的毛病突然就治愈了,被赵烬抱在怀中,沈多闻久违地重新爱上了自己的床。
第二天开始放晴,沈霖坐在餐桌边,第五次重复昨晚在院中与赵烬的对话,尤其是沈多闻突然出现时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萧意听得津津有味,压低声音与老公八卦:“我可听阿姨说昨晚两人一起回了多闻的卧室睡的。”
沈霖眉心一跳,男人喜欢男人这种事在南洲不算罕见,可他没经验也不了解,上次在佘山自己儿子一双眼就差钉死在赵烬身上了,看到赵烬出现整个人从头到脚放烟花,他多少也看出了端倪,然而昨晚看到两人那样明显的体型差站在一起,心里竟突然有了一种自家小白菜被狼叼走了的心酸。
“你就不担心?”沈霖实在是忍不住,给萧意泼冷水:“赵烬有权有势,多闻一个人在深市被他欺负了怎么办?”
萧意手上拿着个牛角包,不满于老公的婆婆妈妈:“用得着你操心?他敢欺负多闻,你儿子还不得跳起来咬人?”
沈霖沉默数秒,无言以对,竟觉得很有道理。
确实不需要担心。
楼梯上脚步声传来,神清气爽的沈多闻在赵烬的搀扶下下了楼,平时身残志坚全靠单腿蹦的人今天大半个身子压在赵烬身上,两人对长辈打了招呼,走到餐桌旁动作自然地并肩坐下。
“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萧意隔着桌子笑他:“从回南洲就没主动下楼吃过一顿饭,怎么,今天突然就饿了?”
沈多闻被亲妈调侃,有点不好意思,往赵烬身边靠了靠,避开萧意的眼神,去拿赵烬替他涂了炼乳的面包片。
“当然要好好吃饭,您不是说按时吃饭伤才好得快吗。”沈多闻睫毛扇动,偷偷看赵烬。
萧意被他逗得笑了半天,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踝:“脚踝上系了什么?”
刚刚下楼时就听到了响儿,这会儿才看出来,是一个脚环,上面挂着一颗小小的银色铃铛。
沈多闻抖了抖脚腕,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害羞地嫌弃:“这是赵烬送给我的。”
他说完又煞有其事地补充:“这是庙里求的,保平安。”
第50章 交付
沈多闻脸上的傲娇刺激得沈霖眼睛疼,没眼看地移开目光转向赵烬:“在这儿休息得还习惯吗?”
“很习惯,”赵烬放下手中的叉子:“和佘山一样安静。”
沈霖点点头:“这几天可以在南洲到处逛逛,可惜多闻还伤着,想去哪里我可以…”
“伤着也可以逛啊。”沈多闻立马接口:“前两天我不是还陪你去钓鱼。”
不提还好,一提这事儿沈霖就上火,对赵烬吐槽:“那哪儿是钓鱼,那是吓鱼!一条没钓到不说,光顾着伺候他了。”
萧意打圆场:“行了行了,那你想陪赵烬去哪儿逛逛?”
沈多闻眼珠一转,撺掇赵烬:“城东有片马场,我有一匹爱驹,养了好多年,你想去看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