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淼轻声补上:“又是姚婉婷的某位朋友?”
小郭点头。
“没事,你先慢慢想,等下想出来了,再和我们说。”齐浩然说道。
“他在撒谎。”周淼说。
“我都看出来了。”齐浩然叹气道。
接着,就是江铭。
她坐下时已经不再愤怒。只是阴沉着脸色瞪着周淼和齐浩然。
“你和死者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齐浩然问。
“下午两点半。”她说,“他说要去看看展览后台。说,等晚上再和我见面。”
“你同意了?”齐浩然问,“那你晚上没有看到他的时候,就没有联系他吗?”
江铭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不是小孩。”
但她说这句话时,声音极轻。与其说是解释给她们听,不如说是在对自己辩解。
周淼注视着她。
江铭的悲伤是真实的。但在悲伤之下,还有一层更深的情绪。
这层情绪和另外两位与画廊有利益关系的vvip客人非常不同。那两位攒着劲地想要探知究竟发生了什么,然后话里话外暗示能不能给点好处封口。
“还没查出来监控吗?”齐浩然在对讲机里问。
那边回话说:“齐姐,快了快了。”
好吧,这边继续。
那么,最后就是姚婉婷。
她坐下时甚至带着一点好奇。
“你觉得是谁?”她直接问。
齐浩然没有回答。
“下午三点,你在哪里?”
“在接受采访。”
“你知道有人改动装置吗?”
姚婉婷笑了。
“如果我知道,现在就不会这么无聊了。”
“那我换个问法,你觉得可能是谁呢?”周淼说。
“我不知道。”姚婉婷看着周淼,没有丝毫恐惧。
经历了一晚上的哄闹,她的情绪已经从平静再次出现了兴奋。
第105章 尚武
“你们的小郭画廊主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周淼对姚婉婷说,“但他并不愿意告诉我们,也许你能帮我吗?”
姚婉婷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而后眉毛轻扬:“知无不言。”
“他在提到负责搬运、调整展品的人员设置的时候变得吞吞吐吐,我们猜测,可能嫌疑人就在其中,你有什么想法吗?”
“尚武。”
周淼的话音未落,姚婉婷甚至没有停顿地就脱口而出,好像这个名字早就已经在舌尖等着被释放出来。
齐浩然的笔尖停在纸面上,没有立刻写下去。她抬头看着姚婉婷,目光变得更锐利了一些。
“这个人是谁?你们给我们的员工名单上并没有这样的名字。”她对照着现场工作人员表确认道。
“我们这里的安保处主任,也就是保安头子。”姚婉婷说,不由分说地把表格拿过来就开始看起来,随即哂笑道,“原来她们也没把保安当成人嘛。”
这份仅仅是帮助画廊内部自己确认工作出勤和进展才打印出来的名单,上面列着每一个参与这次展览的人员,甚至连来帮忙提供酒水和餐食的餐厅的那些礼仪人员都有在其中。
却偏偏没有安保。
齐浩然和周淼她们先前没有太在意这一点,是因为这张名单表格式并不规范,但上面既然写写画画了不少内容,她俩又不是业内人员,也就当做这是画廊内部正常的、方便使用的格式。
再加上在场的安保人员不论是在室内站着保护作品、维持秩序的黑外套,还是监控室里协助警员的那些人,也都老老实实地点了卯,齐浩然就随着它去了。
“艺术总是被说成是一个地方最先进的部分。”姚婉婷摇摇头,看不出来她是在惋惜什么还是单纯针对此处的阴阳怪气,“是精神的前沿,是人类用来抵抗虚无的方式。人们在这里谈论美,谈论意义,谈论存在本身。”
“可是美学的本质,从来都不是表面上的漂亮光鲜。”她轻声说。
“它是人类对秩序的渴望。是我们试图在混乱的现实中,建立一个可以理解的、可以憧憬的假想。”
“也因此,艺术行业是最擅长利用人的地方。”她说。“因为它总是以‘精神’为名,以‘理想’为名,以‘意义’为名,掩饰那些古老的、恶心的权力与等级。”
姚婉婷是引申得说爽了,齐浩然却看呆了。
“我还以为她真的是只会炒作的猎奇变态呢,原来还是有些墨水的嘛。”齐浩然的眼睛依然注视着姚婉婷,嘴巴却快要歪到了周淼的耳边,偷偷地说,“这么看来,我觉得她精神状态还是比较正常的,证词可信度可以往上提提。”
周淼在桌子下面用膝盖给了齐浩然一拐子。
“唉,这家伙还真‘可怜’哪,难怪变态了。”姚婉婷慷慨激昂地发表了一番观点后,说着说着,总算绕回来现在进行的事件,“你们直接去查吧,虽然小郭平时什么也不是,但既然我想到了尚武,他也想到了尚武,那么应该就是他了。”
周淼却不急,只是慢慢地问道:“人就在这里,谁也跑不了,不过我对你的态度感到很好奇。”
“对,因为他纯粹就是个蠢货啊。在这里耀武扬威的,结果连上名单表的资格都没有。”姚婉婷耸耸肩。
“耀武扬威?看来你很讨厌他。”周淼说。
姚婉婷眨眨眼,捧住自己的下巴,丝毫不接招:“周警官,我说过我会知无不言就会做到,你不用这样去引着我自证,再从中找出更多的话柄。”
周淼便对着她微微歪头,示意她继续。
“我讨厌的人太多了,因为人真的很讨厌。”姚婉婷说,“这个叫尚武的更是讨厌至极。”
她确实讨厌小郭,讨厌死者,谈论他们的时候神态是一种说人坏话还不用担心泄密的舒爽,但提到这个尚武,她的语气却带着一丝厌倦,像是在提起一个虽然无关紧要却长期困扰她的苍蝇。
周淼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看着姚婉婷。
姚婉婷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学着她也微微偏过头:“怎么?这很奇怪吗?”
见周淼不说话,齐浩然也就没有接她的反问,直接问道:“为什么是他?我以为你这样的大艺术家,应该不会轻易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情绪。”
姚婉婷轻轻哼了一声。
“因为他脑子有问题。”
她说得太自然了。
这居然是整个晚上连齐浩然都能看出来的她唯一一次带着情绪化的指控。
“什么样的问题?”齐浩然问。
姚婉婷翻了个白眼。
“暴力倾向。控制欲。还有一种很廉价的自尊心。”
她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轻轻画了个圈,将整个画廊都囊括其中:“他总觉得,这个空间都是他的。”
她停顿了一下。
“不是画廊主的,不是策展人的,甚至不是投资人的。”
“是他的。”
“不仅如此,他觉得在这里工作的人,都要听他指挥。”
齐浩然看着她。
“你们关系不好?”
说完,齐浩然就捂住了嘴,她一不小心把“关系”两个字给加了重音。
...因为死者和姚婉婷的关系以及姚婉婷对这些事情的表现,她难免先入为主地以为...不过这种偏见心里想想就算了,人无完人,真的说出口那就特别不专业了。
也很不尊重人。
“抱歉,我不是在评价你的私事。”齐浩然连忙道,脸有点红。
周淼和姚婉婷同时笑出声。
“没关系的警官,你真可爱。”姚婉婷说,故意调戏齐浩然似的还朝着她抬抬下巴。
齐浩然脸皮薄,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直接说就行了,”周淼适时出声,替齐浩然挡下姚婉婷那莫名其妙的魅力,“不然我就继续上审讯手端了。”
“别,交个朋友嘛~”姚婉婷的一句话能拐八个弯,还好她的态度总算是端正了起来。
“说到‘关系’啊,我和他什么也没有,但是不知道他有什么毛病,进入了我们这个很多靓丽人士的行业里,看女人也觉得喜欢他,看男人也觉得喜欢他。”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最后这句话,反复品味这种荒谬,成功把自己恶心到吐舌头。
“他是个非常自大的讨厌鬼。”她的语气平静下来。
“我第一次办展的时候,他非要走过来和我握手,然后告诉我,这里的安全由他负责。”
姚婉婷说,解释道:“别误会,我不是因为看不起他的工作才这样说,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所在,他负责的既然是安保,那就好好地执勤排班,而不是满场溜达,到处训斥小姑娘。”
“他当时说那些话的时候,就用这张眼神看着我。”姚婉婷戏精上身,模仿着那种目光。
像看小孩子一样,或者说是看一个“需要被管理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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