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问题?”齐浩然问。
“她应该不是工作人员。”周淼说,语气非常确定。
“你怎么知道?”
周淼只是继续指挥警员:“再往后放。”
监控继续播放。
十分钟后。
另一个区域,还是同一个人。她从画面边缘进入,停留片刻后,只是观察然后就离开。
一滴水滴进池子似的,只留下些许涟漪就迅速消失。
“停。”周淼再次说,她拍拍警员的肩膀,“调第四天。”
之后的几天,她都有出现过,次数不多,但每次出现都没有参与过工作也不和其她工作人员交谈,只是孤零零地观察着和触摸着那些预备安装姚婉婷作品的装置。甚至直到前两天的大众发布会的时候,她都混在了人群里,而后就在某个拐角处,消失了。
她也知道监控的死角在哪里。
齐浩然的表情变了,问向小郭她们:“她是谁?”
小郭凑过来看了一眼,当场傻眼:“…不认识。”
杨姐也凑过来。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但不是困惑。她看了看彻底担不了事的小郭,轻咳了一下引起注意后说:“布展期间人很多,有些是临时工。”
“有名单吗?”齐浩然问。
“应该有吧。”杨姐说,虽然拿出来手机打开了文档,但她口中还是说,“都是一些附近的大学生兼职,统计...未必都有的。”
以这份名单和对应的照片来看,那个女孩确实不在其列。
杨姐笑说:“真不是糊弄您,实在是人员乱,我们这边也有心无力。”
在艺术圈,这是一条公开的秘密,正式招聘流程是给外人看的,但更内部的人员流动,往往只需要一句话,一个电话,就可以把人塞进来。
尤其是大型装置艺术展,像姚婉婷这样的艺术家,她的作品除了传统画作外涉及了什么活体培养基
、可降解结构、动态灯光系统和温控装置等等,布展之复杂,真不是普通画廊能独立完成的。
画廊这边一个展接一个展地要去做布置,少不了从艺术学院去拉临时的工程人员,这些人中很多没有正式合同,有时候连点个卯都没有——反正她们这个画廊管理一向这么乱,问就是在忙。
赔完笑,杨姐看了一眼小郭,那一瞥和瞬间变化的表情没有让周淼错过,这人在暗示小郭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反正是要完蛋了,少担点责任就是好事。
“有时候…确实会有临时工,我们这里自由惯了,只要人能用就行...”小郭费劲地找着说辞。
“谁负责找?”
小郭语塞了。
杨姐只好再笑着接话:“大家都这样。”
看来,唯一能得出的结论就是责任是流动的,没有人真正负责,也就没有人真正承担风险。
看来是完全指望不上这群人了,周淼继续让警员把监控时间轴再往前推。
她现在还没有找到那女孩是什么时候正式从大门进入这个场馆的片段。
这时,监控里的时间已经来到了上一个展览的最后一天。
“停。”
画面定格。
齐浩然的眼睛几乎就要贴在屏幕上了,但还没有看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看到了空荡荡的展厅。
“继续往后。”周淼说。
警员照做。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整整一个小时。
画面里的光线变化却极其微弱——墙上的反光、地面阴影的位置,都几乎一模一样。
齐浩然的眉头慢慢皱起,这下她也明白了:“这又是重复画面?”
警员迅速调出时间码,对比数据。果然,这一整段时间的监控,是被完整覆盖过的循环录像。
“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齐浩然转头看向小郭,语气变得严厉。
小郭愣了一下:“我…我不清楚。”
杨姐立刻接话:“尚武精神不是一直不太稳定吗,”她说,“谁知道他拿监控乱做什么。”她轻轻耸肩,“说不定就是他自己在瞎折腾——说不定他就是在为今天做准备呢,不然他怎么能那么熟练地替换了监控?”
小郭立刻附和:“对,对…他平时有时候行为就有点奇怪,所以今天才杀了人,真是罪过!”
看着她们,齐浩然轻轻笑了一下:“刚刚你不是还说他不可能杀人吗。”多少带了点嘲讽的情绪,“现在怎么又变成,什么都是他主观故意要干的了?”
小郭的脸色瞬间发白。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因为齐浩然说中了,这样被拷问内心的感受并不好。
他拒绝承认,自己不是在陈述事实而是在选择立场。
当情况不明而尚武与自己似乎还是一个阵营的情况下,他维护他;当尚武已经成为弃子时,他也就抛弃了他。
何况...这件事也没什么好让外人知道的...
周淼不管她们又藏了什么鬼心思,她的视线已经越过她们,落在外围。
田娜站在那里。
在画廊里的人或因为好奇或因为才见过那样恐怖的死壮而不想落单,总之都一窝蜂地和警察姐姐们挤在了小监控室里,只有田娜她没有靠近,却也没有离开。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前脚掌上,这是一种“准备姿态”——不是自我防御,而是参与其中。
她的手指轻轻抓住自己的袖口,动作细微却持续稳定。这应该不是出于焦虑而导致的无意识抖动,而是自我刺激行为,通常出现在情绪被压抑却正在增强的情况下。
更关键的是她的嘴角。
带着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上扬——只有一侧肌肉参与,另一侧保持中立。这种表情在犯罪心理学中被称为“单侧愉悦反应”,常见于个体对某种混乱局面产生隐秘满足感时。
这位的心情已经成了看戏。
而完全不见了恐惧。
这种情况下普通无辜者会是什么样子都由画廊的其她人教科书一般地呈现了出来,田娜却没有。
她在观察。
而且,她在等待。
周淼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意味着,田娜并不是被动的旁观者,她果然知道些什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甚至早就预期了这场混乱呢?
周淼没有立刻行动。她只是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这是她和齐浩然之间的信号。
齐浩然没有看她,却立刻提高声音,继续逼问小郭:“监控权限是谁负责审批的?尚武不可能单独完成整个儿的替换吧,你们这这么大这么有名的画廊、艺术中心,怎么可能管理成这样?”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齐浩然重新吸引过去,也有一些人开始暗自等着要看小郭的笑话,就在这一刻,周淼转身离开人群,朝洗手间方向走去。
她经过田娜身边时,没有停下,只是轻声说:“你过来一下。”
田娜愣了一下。她本能地看向四周,没有人注意她。就在她怔愣的瞬间,周淼抓住了她的手,田娜自然而然地就在不知所措的情况下顺从了周淼给出的较为强势的暗示。
两人就这样走到了一个用来播放姚婉婷个人介绍和创作理念的暗室里。
做了隔音隔光效果的屋子,所有的一切都被排斥在外。
周淼停下脚步,转身,这一次,她直视田娜的眼睛,黑洞洞地,让田娜的心脏不安地狂跳。
她笃定地说:“你见过她。”
第109章 田娜
“我并不创作作品。我只是把那些已经存在于我身体里的东西,拿出来。
“它们原本是没有形状的。是焦虑,是欲望,是羞耻,是某种无法被解释的冲动。它们寄生在我身上,通过我的神经,通过我的梦,通过我每一次不被允许的凝视。创作,只不过是一次外科手术——我把它们从自己身上切下来,让它们成为可以被别人观看的对象。
“当我反复凝视被破开了的自己时,也会设想在另一个,当这样的血淋淋的事情都是常态的世界将会是什么样的...”
姚婉婷的声音在暗室里平静地叙述着。她的声音确实好听,讲故事的时候娓娓道来的感觉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位颇有人生阅历的平和大姐姐,而不是那些创作了让人看着会觉得不寒而栗作品的变态艺术家——齐浩然之后悄悄地和周淼大说特说了一番姚婉婷的坏话。
周淼没有立刻开口。
她靠在墙边,姿态很随意,抱着胳膊很认真地看着人模人样的姚婉婷的脸。
田娜站在她旁边,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
她在等待,也在防备,更多的还是无措。
周淼忽然笑了一下。
“你知道吗,”她说,“我其实专门练过一件事。”
田娜愣了一下:“什么?”
周淼抬起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脸:“怎么让别人注意不到自己。”
她的语气轻松,故意带着一点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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