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99章

作者:小象喝水字数:3120更新时间:2026-04-29 16:52:52
  林臻茫然地摇了摇头,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天一点点暗下去,直到完全黑了,林臻只能回去了。
  应该是那个人偷走的。
  回去的路上,林臻那团浆糊似的脑子才慢慢清楚了些,觉出不对劲来。怎么就那么巧?他还没走出那条街呢……会不会是那当铺老板和扒手里应外合,做的局?
  但也未必,毕竟这个匣子就很精致了,一看就知道里头装着值钱东西。
  不管怎样,东西是在他手里丢的。
  都是他的错。
  林臻推开院门时,脸白得吓人。正在院中收拾东西的林素瞧见,吓了一跳:“阿狗,这是怎么了?脸色怎地这样难看?”
  大家都等着他一起吃饭,千漉和林嫣如闻声从屋里出来。
  林臻垂头耷耳,手里攥着那个木匣,千漉走过去,看见他眼眶红着,问:“怎么了?”
  林臻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惶然无助,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挤出声音:“小满姐……我、我把你的东西……弄丢了。”说完,他立刻低下头,不敢与千漉对视,像犯错的小孩立在原地罚站,等着挨骂。
  千漉看了眼他手中的匣子,便明白了,拉过他的手,触手冰凉。
  “没事,我不是说了,交给你处置么?丢了便丢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她牵着他往饭桌边走,“先吃饭吧,这事儿,一点都不要紧,嗯?”
  千漉拿过那空匣子,随手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吃饭吧。”
  林臻飞快地瞥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如常,那股即将被厌弃的恐慌才稍稍褪去一点,可目光触及那空匣,心头仍是沉甸甸的。
  林素:“到底丢了什么?把阿狗吓的。”
  千漉:“一支旧簪子,不打紧。”
  林素:“我当是什么呢。丢了就丢了,再买便是,吃饭吃饭,别总惦着那没了影的东西,平白折磨自己。”
  林臻低应了一声。
  夜里回房,林臻将方才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
  千漉听完,想法与他差不多:要么是当铺做的局,要么是真被老练的扒手盯上了。无论哪种,在这没有监控的时代,想要寻回,都无异于大海捞针。何况那东西太过贵重,来历又不好说,真闹到官府,反倒麻烦。
  她心里过了一遍,拉他坐下。方才他讲,头没抬起来过。
  千漉直到此刻才意识到,其实林臻心里一直没有安全感,丢了样东西,像是犯了天大的错,那神情,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抛弃。
  “我没有怪你啊。”千漉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柔和,“我刚也说了,本就是交给你处置的,如今这么丢了,或许是它的去处。本来也不是该属于我的东西。忘了吧,真的没事。”
  “小满姐……”林臻搂住她,脸抵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
  “嗯。”
  “我以后……定给你买更好的。”
  “好,我等着。”千漉抬手,摸他的头。
  倒春寒的天气,阴冷能渗进骨缝里。
  晴了一日,又下起绵绵的冷雨。
  千漉坐在窗前,构思新故事,想着想着困了,支着窗,让带着潮气的冷风扑在脸上,驱散那股子昏沉。
  林嫣如在做糕点,一旁屋子传来有节奏的轻响,噗噗,噗噗,像催眠的拍子。千漉支着下巴,眼皮越来越重……陷入一个梦。
  梦里的环境分外熟悉,她守着蒸笼睡着了,忽然,感到一阵冷风卷入,隐约见一道修长的身影自门外走来,接着,身上便是一暖……
  千漉醒了,背上多了一条薄毯。抬眼,对上林臻的目光,他表情有些许怪异。
  “阿臻……”
  千漉打了个喷嚏,他倾身过去,将窗户关上,“天还冷着,怎能在窗口吹着风睡?会着凉的。”说着将一只小手炉塞进她怀里。
  千漉抱着手炉,嗯了一声。
  时光如白驹过隙。
  熙宁二十五年的春,崔昂踏上了回京的官道。马车辘辘,巍峨的城门在视野里越来越清晰,他心中却并无多少近乡情切,反倒升起一丝淡淡的无处着落的怅然。
  因提前送了信,郑月华估摸着日子,早几日便遣了人在城门口守着。
  崔昂的马车刚至,便被拦下,直接请到了酒楼雅间。他本想先回府梳洗,再去拜见母亲,奈何来人口齿伶俐,复述郑月华原话:又不是外客,讲究那些虚礼作甚?娘盼你归来,眼睛都要望穿了,自然要见上一面,越快越好。
  所幸在驿站时他已稍作整理,此刻虽风尘仆仆,但仪容尚算齐整,便也随人去了。
  雅间的门推开,郑月华一见儿子,都认不出来了。
  怎这么糙了。
  衣着是寻常的青色棉袍,脸瞧着也黑了粗糙了,面部线条硬朗了,哪还有半分昔日那锦衣玉食、清贵倜傥的少年郎君模样?
  乍一看,倒像个从外地过来投亲的穷书生。
  五官底子还在,仍是俊的,可气质变了太多,边关的风霜将他整个人磨砺得更加沉静内敛,眼神也更稳重了,定是吃了许多苦。
  “四载未见,孩儿未能膝前尽孝,母亲一切可还安好?”
  郑月华上前握住崔昂的手臂,上看看,下看看,看了一圈,又深深叹一口气,“怎把自己弄成这样?是不是在那穷地方,连顿像样的饭菜都吃不上?都这么瘦了……回来就好,好好补补,很快能养回来的。”
  母子二人叙了许久的话,又一同用了饭。崔昂告辞出来时,已日影西斜。
  马车驶过西市,崔昂掀起车帘,朝街口望了一眼,眸色幽深。
  崔府上下虽知他近日将归,却不知具体时辰。门子见他出现,忙要进去通传,被崔昂抬手止住:“不必去了。”
  如今虽还同住一宅,但各房早已分开,各不相干了。他想,不如待明日,再一并拜见长辈。
  崔昂回到盈水间,这四年,他变了许多,盈水间还是一样,正值春日,草木葳蕤,生机盎然,一切还是旧时模样。
  丫鬟婆子们已在门厅候着,见人进来,都愣了愣,而后行礼:“……少爷。”
  崔昂走入庭中,一眼便瞧见了浅水边踱步的鹤。
  如今成年了,不是小时那灰扑扑的模样了。
  那鹤通体雪白,昂首挺胸,正单足而立,别过脑袋用喙打理着自己背上的毛。
  崔昂驻足看了片刻,走近,那鹤似有所觉,紧绷起来,有些炸毛,盯着崔昂打量了许久,好像认出来了,放松下来,继续歪头梳毛。
  崔昂瞧了一会儿,上楼,沐浴更衣,烘干头发,他在书房略坐了片刻,唤来思恒,说要出门。
  “……去何处?”思恒问。
  崔昂报了一个地址。
  马车停在西市的某个街口,从这个方向望去,本该能看见对街那排铺面中熟悉的一角。然而此刻,那个位置已被一家首饰铺占据。
  崔昂的视线凝固在那里。思恒瞅了一眼崔昂,低声道:“我这就去查。”
  崔昂又往那儿看了眼,放下帘子:“回吧。”
  入夜,思恒进书房,崔昂正拿着一本书,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
  思恒:“向邻里打听过了。说是前几年,小满姑娘一家便搬走了,似乎是来了亲戚,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宅子和铺子都退了租,也没说具体去了哪儿……”
  说到这里,崔昂面上并无什么反应。
  思恒抬眼,犹豫一瞬,还是多问了一句:“可要……着人往南边去,寻一寻小满姑娘一家的确切下落?”
  崔昂眼睫动了一下,瞄了他一眼,垂眼看书,半晌,他道:“下去吧。”
  思恒应是,退出去了。
  第二日,崔昂便往吏部报到,呈送了告身与历子,等待引见。
  之后宰执机构需议定功赏,呈报御前,最终在朝会上宣制封赏。这一等,或许便是十天半月。这些时日,他便在家中休息。
  骤然得了闲,反而浑身不自在,总想找些事做。
  没事做,脑子便空了,一个恼人的身影总在此时趁虚而入。
  偏又是在这盈水间,目之所及,处处都是痕迹。
  这夜,他从书房踱回卧房,路过耳房时,脚步停住了。
  在门口定了许久,终是伸手,推门而入。
  屋内维持着他离去时的样子。仆役定时会来打扫,纤尘不染。他立在门口,目光缓缓掠过妆台、小案、书架,最后定格在床上。
  仿佛又嗅到那一丝极淡的幽香。
  他在案前坐下,出神。
  良久,起身欲走,行至门边,忽又想起什么,走向连通两个房间的小门,手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他通过这门,到了自己的卧房。
  第60章
  当夜,他梦见了六年前的那一日。
  其实在边关,这场景,他曾梦见过数次。
  那一刻的感触实在太深,她长跪不起,逼他同意。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