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屿只差在人耳边嚷,甚至生出一点莫名其妙的委屈。
——就算自己穿裙子再不好看,那看的人也要保持一点基本的尊重和礼貌吧。
何况还是路榷自己闯进门来看的。
林时屿有没有把人按在怀里逼着看。
“我要准备回家了。”
林时屿决心不再理他,背过手臂去,开始动作艰难地解缎带。
紧接着在背后碰到了另一只突兀伸出的手。
林时屿:“……”
似乎直到此刻,路少爷才后知后觉地从“看见了男生穿公主裙”的画面里清醒过来。
而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扒人家衣服。
“你干什么!”
形势陡转,林时屿抱着裙摆,小兔一样朝旁边跳了一步,还险些被垂下的蕾丝绊个趔趄。
他扭过头,神色万分机警地瞪着路榷。
“我会自己脱!”
“你不许动!”
就算路榷看得再不顺眼,也不至于这样……迫不及待吧?
悬在半空中的手臂很可疑地停住动作,片刻后,又收回去。
林时屿听到路榷叹了口气,用一种莫名有些哭笑不得的语气开口。
“我没有要做什么。”
林时屿没有回复他,眼睛睁得很圆,里面明明晃晃写着“你在撒谎”四个大字。
“真的,”路榷没忍住,笑着,又叹了口气。
“只是不想小岛太快换下来。”
“看到你伸手,来不及说别的,就去拦了。”
“小岛以为我要干什么?”
“当然是……”
林时屿尚且清醒的头脑临场发挥,帮助他闭上嘴巴,险而又险地没有把后面几个字说出口。
“谁知道你要干嘛!”
他放下抱了满怀的裙摆,警惕心还没有完全消失,很在意地观察着路榷。
“你先出去。”
这人只要在房间里,就会变得很奇怪。
“嗯。”
路榷这次出人意料地好说话,微微点头,随后上前一步。
“门在那边。”
林时屿随着他的动作后退一大步,一副“我就知道这事儿没完”的了然。
路榷:“……”
他有些无奈地举起手,对林时屿展示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只是想帮小岛解一下缎带而已。”
“你看不到,万一不小心扯成死扣……”
路榷顿了顿,眉角带出一点很微妙的笑,“那小岛今天真的要穿着公主裙和我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这里不能再待了,再待路总要吻上来了~
◇ 第40章 直接叫笨蛋
“首先,”
林时屿在路榷眼前晃一晃手指,唇微微抿着。
指节细长净白,在光线下显得半透明。
“不存在跟你回家这件事情,”
他连名带姓地称呼对方,仿佛为了显出这句话的郑重。
“路榷,我会回我自己的家。”
事实上,如果不是这人多此一举地捣乱,林时屿今天原本甚至不用离开自己的家。
“其次,”
他顿了顿,半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在裙摆上揪了揪。
布料从掌心蹭过,发出一点很轻的沙沙声响。
“我不会穿着这条裙子在外面到处走的。”
所以站在对面的路某人最好死了这条心!
两条声明发布结束,林时屿不自主地咬了下唇角,收回手。
被攥着的裙摆得到解放,他偷偷地很轻地吐出一口气。
停了一停,对面人仿佛才从沉思中醒过神,眉梢微微一动。
开口时,依旧带着点林时屿万分熟悉的笑。
“小岛说完了?”
林时屿:“……嗯。”
他下意识地点一点头,紧接着就发觉自己似乎有些过于配合路榷了。
林时屿因为这么点发现有些不大开心,眨了眨眼,微微侧过身去,不再把视线落在路榷身上。
“原来只有两条吗?”
透过地板上的疏朗纹路,路榷的声音拐着弯地钻过来,带着一贯的得理不饶人。
“小岛好不容易主动开口,怎么不肯多讲几条?”
倒显得当事人清白无辜,甚至胸襟还颇为大度。
林时屿:“……”
经验之谈,和这个人讲话,在口舌上是争不过的。
饶是如此,林时屿依旧没能坚持住。
大约是和路榷相处久了,他对这人的忍耐程度直线下跌,眼看便要见底。
“说出来,你会照做?”
林时屿板起一张自认为不大和善的面孔,用很凶的语气对着路榷呛回去。
这人从来就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头一天肯答应,随后转头就忘,甚至还有明知故犯的嫌疑。
假如这个世界上每个人在林时屿这里有一份固定的原谅值,路榷一定是得分最低的那一个。
零分已经是林时屿格外开恩,兴许还要再赔一点进去。
“小岛说的每句话我都答应。”
路榷倚在门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捉了裙子的缎带,在指间不经意地捏了捏,看着林时屿笑,声音有些低。
“只是有时候记性不大好,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需要小岛随时在我身边,最好能够悄悄话一样对着耳朵提醒,这样才记得更牢。”
他说着话,手中的缎带微微收紧,朝着自己的方向轻轻扯了扯。
于是连带着,看到对面人眨了眨眼,连带着束在裙装里的一捻细腰,受了无妄之灾,跟着晃了晃,仿佛被折腾得很委屈似的。
林时屿:“……”
带着谴责的视线径直落在路榷身上,罪魁祸首微微一笑,松开手,不大诚恳地道歉。
“小岛会原谅我吗?”
“不原谅怎么办?”
路榷微微垂下头,仿佛自问自答,“那我会很难过。”
“可能要更演不好话剧了。”
林时屿:“……”他恶狠狠地揪着缎带末梢,朝自己的方向很坚决地拽了拽,以便从那双不规矩的手里挣脱。
“我们这里不把这种叫做记忆力不好,”
他对路榷讲,“都直接叫做笨蛋。”
◇ 第41章 给我一个人听
“这样吗?”
被称作笨蛋的某位路姓人士轻微地挑了下眉,出乎意料地,并没有对这个新落在自己的头上的名号表现出不满。
“小岛遇到过很多?”
缎带从手指尖轻轻溜走,光滑细腻,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路榷微微低着头,目光刚好同林时屿的撞在一处。
看到对方很圆的一双眼,眼尾微微上翘,大约是不大开心的缘故,带着很明显的一道褶皱。
叫人不用费力就可以猜到。
路榷看了一瞬,微微挪开视线,喉结很轻地上下滑动一下。
指腹似乎又泛起一点很微妙的痒意。
“是很多吗?”
他重复地低声问了一句,余光瞥见那条从自己手中逃走的缎带,被林时屿捉在掌心,显得有点皱巴巴的。
“你以为呢?”
攥着缎带的人硬梆梆地开口,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不乐意。
于是路榷垂下眼,看起来仿佛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瞬,而后摇了摇头,语气诚恳。
“以为不到。”
林时屿:“……”
他闭了闭眼睛,对着路榷开口。
“少爷……”
“你真是凭自己本事考的大学吗?”
还是说这人的脑子从高考后就离家出走,再也没返乡过?
“没办法。”
路榷摊了摊手,很低地笑了一声,仿佛是无辜的。
“小岛认识的人很多。”
“喜欢小岛的更是多。”
“兴许里面有许多都被小岛叫过笨蛋,也说不定。”
顿了顿,他又慢悠悠地补充。
“反正……我在小岛这里从来也争不到特殊。”
林时屿:“……”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把这个人的嘴巴堵起来啊!
“……其实,你多虑了。”
林时屿攥起裙摆,小心翼翼地朝旁边走了一步。
“我周围真的没有那么多笨蛋。”
他很努力地保持着语调的平静,简直像是安慰一般地对着路少爷解释。
“即便有……你也是最笨的那一个。”
很难不特殊。
林时屿相信,十年二十年后,自己或许会忘记棘轮效应的定义,忘记契约曲线的正确画法——
但绝不会忘记斤斤计较要成为最特殊笨蛋的路某人。
***
“所以,小岛承认我是最特别的?”
“……嗯。”
林时屿微微仰起头,直视着路榷的瞳孔,发自内心地回答。
“不会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