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白手指按在透明的杯子边缘,指腹透出一点浅淡的红。
仿佛是有不明显的脚步声靠近,他慢慢地屏住呼吸,直到余光里,吧台投下了一道深色影子。
他又听到了阿白倒吸气的动静,被吧台遮挡住的手在狂拽林时屿的衣摆。
手里那只玻璃杯已经擦无可擦,几乎要照出人影。
林时屿的动作无可奈何地放慢,渐渐停下来。
他在心底很轻地叹了口气,抬起头。
正视眼前这位不是很欢迎的客人。
“那边有空的卡座。”
“没有低消。”
撵人的潜台词十分明显。
奈何眼前这位演技娴熟,向来擅长假装听不懂话。
路榷把手肘搭在台面上,视线从林时屿柔软的眼睫上掠过去。
“这个位置看起来没有预定。”
“还是小岛已经约出去了么?”
林时屿:“……”
他果断中止和这人掰扯,转身把玻璃杯放回杯架上。
“你随意。”
顾客是上帝。
上帝就算坐到垃圾桶里林时屿也懒得管。
***
隔壁卡座在玩酒杯游戏,掷骰子的动静混着背景音乐,有些吵。
衬得吧台一角格外静谧。
简直到了有点引人注目的程度。
阿白咳了一声,适时朝前靠了靠,把林时屿遮住一半——
实在是眼前这位帅哥的眼神过分炙热,从进门起就黏在林时屿身上,看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把人配酒嚼吃了。
“帅哥喝点什么?”
他问路榷,试图把这位客人的注意力分散一些。
路榷停顿一瞬,回复阿白,视线却还落在林时屿身上,连头都没偏半分。
“有推荐吗?”
阿白正要接话,冷不防一直没抬眼的林时屿开了口,语气冷淡。
“酒单在墙上。”
阿白:“……”
好的他就不该瞎操这个心。
于是拎着雪克杯默默转去吧台另一边,懒得看这两个……难评是什么关系的人打口角官司。
路榷单手撑着下巴,听见林时屿的话,再张口时,声音里带了很轻微的笑意。
“看过了。”
“但是很难选。”
“小岛可以帮我挑吗?”
林时屿:“……不可以。”
他硬梆梆地回复,“浮昧有规定,不能主动帮客人点单。”
“不算主动。”
顿了顿,路榷低声同他讲,视线落在林时屿被灯光染成浅棕的发梢上。
“算小岛被迫的,这样可以吗?”
一旁的阿白默默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些。
这俩人没点特殊关系他就把雪克杯生啃了。
林时屿终于抬起眼,看了路榷一眼。
瞳色分明,轻轻地,叫人一晃神。
“不行。”
他讲,“浮昧还有规定,遇到顾客强迫服务人员的情况,一律报警处理。”
“这样吗?”
路榷停了一停,仿佛有些了悟似的,点点头。
下一刻,十分自然地把手机放去桌面,朝着林时屿的方向平平推了过去。
“上班时间手机不在身边,不太方便吧。”
“用我的,报警会更快一点。”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下一章会有点小突破嘿嘿
没办法这俩人真的很难虐(叹气)
◇ 第81章 冲突
考虑到还是不要因为某些人的无聊行为给警察同志增加不必要的工作困难,林时屿最终还是放过了眼前这位法外狂徒。
折中之后,经过半小时的漫长等待,路榷面前多了一杯颜色可疑的古怪东西。
是新晋的林调酒师半杯可乐半杯柠檬汁生生兑出来的。
阿白头一次见林时屿把榨汁机使出咬牙切齿的劲头,甚至顾不上心疼里头枉死的半盘子香水柠檬。
“宝贝儿,”他蹲在旁边扯林时屿衣角,心惊胆战地悄声问,“这……你前任啊?”
前一刻他还当这俩人你情我愿,这会儿……好像又不那么确定了。
林时屿:“……”
他抿着唇,捋着袖子,面无表情地杀柠檬,手臂一抬一落,短柄水果刀挥出一股杀气腾腾的意味。
伴着榨汁机隆隆响声,阿白听见他咬着牙讲。
“不是。”
“是个骗子。”
阿白:“……”
懂了。
原来是恨海情天的前任。
***
路榷盯着眼前乌漆嘛黑的玻璃杯端详,随手拎着吸管搅了搅,杯壁发出很轻的磕碰动静。
他抬起眼,眉梢微微挑了一挑,里头盛着不明显的笑。
“这是,小岛做的特调?”
“特意替我准备的?”
林时屿蹙着眉,隔着吧台,不是很耐烦地瞪他一眼,抿着唇角,一副懒得答话的模样。
路榷好似没看出来,擎着酒杯,在灯下微笑细看。
“这杯叫作什么?”
“小岛取了名字吗?”
林时屿咬了咬下唇,停顿片刻,回复他。
“叫 撒谎的人鼻子会变长。”
专门配一句真话都不讲的路大骗子。
路榷听见酒名,动作轻微地顿了一顿,眼底那点微妙的笑意倏忽不见。
停了会儿,他开口,声音很轻地对林时屿讲。
“对不起。”
他说了很多遍的三个字,信息、电话、字条,还有在学校里的很多地方。
头一次,能够当着人的面说完整。
或许要感谢眼前狭窄的吧台过道,让眼前人没能来得及当面走掉。
他捏着那杯特调,慢慢仰头喝干净,没有漏掉任何一点。
眉头很轻微地皱了皱,又迅速松开,路榷把杯子放回桌面,舌根有些发木。
他稍微缓了一下,确保不至于开口时不大体面,越过狭窄的吧台桌面,很慢很慢地,牵住了林时屿的指尖。
“小岛,对不起。”
他重复一遍,,目光深深地,落在林时屿脸上。
后者微微垂着头,茸密的长睫半敛着,光影遮掩,看不清神色。
细白的指尖紧绷着,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
“至少,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可以吗?”
路榷低声问他。
“不要不见我,好不好?”
他在从前太过自傲,行差踏错,谎话一个坠一个,从未想过,有圆不回的那一日。
直到吃了苦头,见着人红的眼眶,才后知后觉地意回到,拿假话裹住的真心,原来也这样难以取信于人。
他喜欢上的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兔,善良、天真、心软,又偏偏有最胆小的心肠。
小兔是经不得骗的。
上过一回当,吃了疼,只肯远远躲开,再不愿意靠近第二次。
路榷是全世界最笨的人类,闯了祸,又没有任何办法,只好这样笨拙地,举着胡萝卜条,一步一步,缓慢地重新靠近。
他的小兔咬着唇角,手指缩回吧台下,那对浅色的,蝶翅一样的眼睫很轻地扑扇两下。
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林时屿再次抬起头,一双圆圆的,猫儿似的眼,在灯下微微闪了一闪。
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方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开口道。
“路榷……”
话没来得及说完,只听“轰隆”一声重响,旁边卡座的茶几叫人踹出一段距离,几条身影嗖地从沙发窜起,紧接着是玻璃杯重重砸在桌面的声音。
林时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头,视线越过吧台看向声音来源处。
角落卡座里,一名喝得满脸通红的中年男人正揪着对面客人的衣领,晃晃悠悠地站着,口中骂骂咧咧吐出一连串脏话。
林时屿眉头一皱,话断到半截,顾不得再同路榷多讲,疾步走了过去。
阿白从另一边小跑过来,压低声音同他说。
“那桌客人喝多了。”
“非要嫌隔壁桌玩游戏的声音大,吵了两句,突然就动起手了。”
隔壁桌正是之前玩酒桌游戏的那群年轻人。
林时屿眉蹙得很紧,没再多问,径直朝着混乱处走了过去。
“先生,”他的声音很稳,带着温和,又不容置疑的语调,“有什么事情可以好好商量。”
“您先松开手。”
醉酒的中年男人扭过头,眯缝着眼,打量了林时屿一眼。
“你谁啊?”
“我是这里的服务人员。”
林时屿同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语气依旧平稳。
“如果您对隔壁桌的客人有什么意见,我们可以帮您协调,或者给您换个位置。”
“动手解决不了问题。”
“服务生?”
男人嗤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却没松,视线从头到脚地把林时屿打量一遍,“你他妈一个服务生管什么闲事,滚一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