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云勉呆呆地看着付朗霁。
付朗霁的眼睛好像也在下雨一样,有什么从眼中涌了出来,那惊涛骇浪的情绪藏匿其中,让云勉感到很奇怪。
“我什么都知道了。”付朗霁轻声说道。
云勉不解,“你知道什么了?”
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响起,“小兔。”
云勉身形一顿,僵硬地循着声源看过去,雨幕里,那道熟悉的身形就站在不远处望着他。
珠仪又叫了一声,“小兔。”
云勉嘴唇颤抖,很努力的想要将眼泪憋回去,但失败了,他像个一直假装大人的孩子,在这一刻嚎啕大哭。
四年前的那场暴雨带来的余痛终于等来了它的和解。
第69章 仲夏电台(1)
云勉被付朗霁带回到了家里,怕他感冒,让云勉洗了个热水澡后,付朗霁用厚厚的毛毯将云勉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哪怕已经过去了很久,云勉还是觉得眼前的一切太过不真实,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过有一天珠仪和付朗霁会同时出现在他面前。他忍不住掐了自己一下,痛感明显,云勉倒抽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付朗霁紧张地问道。
云勉摇摇头,嗫嚅道:“我就是想试试这是不是真的。”
珠仪熬了一碗姜汤,她端着姜汤从厨房出来,听到云勉的话笑着说道:“当然是真的。”
她把姜汤塞进云勉的手里,“快趁热喝,别感冒了。”
这一幕让云勉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珠仪也是像现在这样会在担心他感冒的时候给他熬一碗姜汤,他低头抿了一口姜汤,连味道都和以前一样,流淌进胃里暖融融的。
然后,他想起什么,看了看付朗霁,又看向珠仪,怯生生地问道:“姐,你不生气吗?”
明知道珠仪最担心的就是小福被赵怀芳和聂生发现,他却还是带着小福住到了付朗霁家里,而且显然赵怀芳已经知道了小福是谁的孩子,明明珠仪是应该生气的,可现在却给他熬姜汤。
珠仪脸上写满了心疼,“我当然不生气了,你为我和小福做的已经够多了。”
云勉眨巴了下眼睛,鼻头开始发酸,有时候一个人强撑惯了,突然有人关心理解,那委屈就会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流淌不止。
付朗霁心疼地看向云勉,用力将他揽进怀里,大手在云勉单薄的后背上摩挲,像哄孩子似的哄着云勉。
“小兔,我的病已经好很多了,本来我也打算今年要回到江城来,只是上次你给我打电话,我听到你在电话里哭的很伤心,我知道你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才这么着急就过来了。”珠仪说道。
付朗霁抓住重点,他看向云勉,“你什么时候哭了?出什么事了?”
云勉抿抿嘴唇,在珠仪面前他有些不好意思和付朗霁过分亲昵,于是他悄悄用手指抵住付朗霁的腰把人往旁边推,“没什么,你别问了。”
珠仪继续说道:“这次回来,我是想承担起早在四年前我就应该承担的责任,小福是我的孩子,任何人都不可能把他抢走,而我也不会再因为害怕而逃避,哪怕是赵怀芳我也不会再怕她了,我想做回一个合格的母亲和姐姐。”
“小兔,你为我和小福已经做的够多了,这次就换我来照顾你们吧。”珠仪眼中带泪,但却饱含坚定,在医院治疗的那些日子,如果不是小福和云勉在等着她,恐怕她是很难支撑下去的,不知道有多少次她都想从窗户一跃而下,还好现在她挺过来了。
珠仪并没有久留,在小福放学回来之前她就赶着要离开。
“姐,你不见见小福吗?”云勉追到门口问道。
珠仪难得露出局促的表情,“我担心小福可能一时接受不了我的存在,今天有些仓促,所以还是等我们准备好了再见面吧。”
云勉理解珠仪的想法,没有再坚持让珠仪留下来,付朗霁很贴心地叫了司机送珠仪回家。
小福被助理开车送回了家,他的小书包被助理拎着,他自己则蹦蹦跳跳的跑进单元门,迎面走来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女人,他不免多看了一眼。
只可惜,什么也看不清,小福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别处吸引,没再回头看女人。
珠仪走到门口,司机的车就停在外面,她忍不住回头去看那个肉乎乎的小身影,眼眶不禁朦胧起来。
晚上,付朗霁把云勉堵在床头,像是看不够似的死死盯着云勉,把云勉盯的心里毛毛的。
“你,你要干嘛啊。”云勉浑身不自在,“很晚了,睡觉吧。”
付朗霁恍若未闻,捏着云勉的下巴把人掰向自己,他看云勉瘦削的脸颊,看他玻璃球一样的眼珠,那窄窄两道双眼皮一如多年前一般,云勉的鼻尖哭红了,像个小萝卜头,在听完珠仪讲述的事情始末后他就心疼的快要碎掉了。
付朗霁:“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云勉闻言垂下头,像个犯错的孩子,“对不起嘛。”
“你是笨蛋吗?所有的事情全自己扛下来。”付朗霁痛苦地说道。
云勉捧起付朗霁的脸,额头轻抵着额头,安慰付朗霁也像是在安慰自己,“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了,好吗?”
付朗霁定定看着云勉,他简直不敢想象,要是他和云勉没有重逢,那云勉又要继续苦哈哈地生活多久,如果他不知道真相,那他还要继续埋怨云勉多久,如果......
再往后付朗霁就不敢继续想了,想的越多他越害怕。
云勉也有自己担心的事情,他环抱住膝盖,对付朗霁吐露他的担忧,“其实我现在还挺担心小福和姐姐的,我也怕小福会接受不了突然凭空冒出一个母亲,还有你舅舅,我觉得可能也瞒不了多久了,小福该怎么面对这两个血亲呢。”
付朗霁把云勉揽进怀里,“时间会解决一切问题,如果一时接受不了,那就给他再多点的时间,人生那么漫长,总有一天他会理解的。”
“不过,我有一点要求。”付朗霁正色道:“不管之后走向如果,我希望你都不要再牺牲自己的幸福。”
云勉出神地看着付朗霁,半晌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付朗霁张了张嘴,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下一刻,柔软的唇瓣就凑了上来,堵住了他要说的话。
云勉亲了亲付朗霁,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这一晚上付朗霁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听得他耳朵都要磨出茧子来了,他不想听,想睡觉,于是敷衍的亲了几下,就把身体缩进了被子里,被自己刨了个舒服的窝,美滋滋地闭上了眼睛。
“睡觉吧。”云勉说道。
但是付朗霁睡不着,这一天给他带来的冲击太大了,他到现在都缓不过来。而他身边躺着这样一个热乎乎的人儿,只好靠鼓秋云勉来转移心情。
他捏云勉柔软的脸颊,又捏了捏他的耳垂,“兔儿,你会不会变成真的兔子啊。”
云勉原本闭上的眼睛被气的又睁开了,刚才的温存已然没有,“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喜欢兔子你就去买只兔子回来养,不要烦我。”
付朗霁不识好歹,将脸贴在云勉的脸上,“我不是已经在养了吗,你的脸怎么这么软啊。”
“哼。”云勉懒得搭理付朗霁。
“手也软软的。”
“哼。”
“肚皮也软软的。”
“哼。”
“你肚皮这么软,也能下崽吗?”
云勉气的翻身坐起来,他拿枕头捶付朗霁,“你是不是有病!”
他还嫌不解气,拿脚蹬付朗霁,“不睡你就滚下去!”
付朗霁这下老实了,两只手高举过头顶投降,“我错了,我不闹了。”
云勉气哼哼地把被子蒙过头顶,他听见付朗霁把灯关了,窸窸窣窣地爬上床,掀开被子一角趟了进去。
一双手环过腰间,付朗霁贴进云勉耳畔,“小兔,睡个好觉吧。”
云勉低垂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嗯。”
云勉难得睡了一个香甜的好觉,这一夜连一个梦都没有做过,酣睡到天亮,都不愿意醒过来。
当清晨的阳光暖洋洋地烤在身上时,云勉舒服地抻了个懒腰,好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这一觉睡完神清气爽,全身的毛孔仿佛都舒展了。他慢悠悠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付朗霁正侧身拄着胳膊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看。
“你看我干嘛?”云勉揉了揉眼睛说道。
“你真可爱。”
云勉揉眼睛的动作一滞,莫名其妙地看向付朗霁,“什么?”
付朗霁的眼睛仍旧缱绻地粘在云勉身上,“睡觉的样子好可爱。”
云勉听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不知道付朗霁大清早这是在发什么神经,唯恐付朗霁传染他,扭身就要跑,却被付朗霁眼疾手快按住。
“你要干嘛啊!”云勉两只手紧张地环抱在身前,警惕地扫视付朗霁,生怕付朗霁对他做出什么不轨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