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论观者有多惊讶,一时间,就连青春学园自己的教练龙崎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至高境界……”迹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号称越前南次郎开启后年未曾有国人踏入的境界,竟然在此刻、竟然被手冢……
难得的,高中生们也兴奋起来,虽然见过不少,但是手冢无疑是他们见到过的第一个国中选手,而这一境界一直被列为职业选手的门槛之一。
“青春学园,4-3。”
青学的观赛席沸腾了。所有人都似乎觉得大局已定,即使手冢在比分上仍处于落后,但好像开启[天衣无缝]就拿到了免赛金牌一样。
幸村眯了眯眼睛,他想,我果然,还是很讨厌这个东西所被赋予的光环。
曾经,无论是学生时代还是职网生涯,幸村在这个境界,或者说开启这个境界的不同选手身上栽过好几次,但他自己始终没有选择这条路。
“青春学园,4-4。”
天衣无缝,无非就是选手的最佳状态。
此时的手冢初次达到这个境界,尚未开拓这一领域,更没有掌握以这次来反哺自己球风的方法。
幸村忽地露出一个笑来,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他的心态反而放松下来,径自走向自己的发球区。
手冢君,如果我们都是最佳状态的话,你要怎么赢过我呢?
第八局。
像开启了什么魔盒,面对手冢打过来的每一球,幸村似乎都像是早就知道落点一般提前行动、抵达、回击。无一例外。
“15-0”
“30-0”
“40-0”
“什么情况?他简直像是……开了天眼一样……”
“这种程度,简直可以算是先知了吧……神之子果然不是空穴来风吧!”
……
对于满场嘈杂的议论和惊呼,幸村没有任何反应,他的目光扫过立海大的看台,却像是扫过一片空茫之地。
而立海大的正选们面面相觑,他们发现,幸村的视线是完全失焦的。
刚刚在比赛中也是如此,幸村的视线换散开来,甚至没有聚焦在对手和来球上。
“部长刚刚那是什么……?”切原颤颤巍巍地小声问柳。
柳合上笔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真田眉头紧锁,这样的招式,他们从没有在战队练习赛中见到过。
“那是幸村自己的yips状态。”入江却是在幸村近期同德川的比赛中偶然见过这样的状态,他对三津谷低声解释,“大概就是,消除了自己的五感,以绝对专注力掌控己身。”
他掏出手机,一边给三津谷补充讲解,一边快速在给什么人回复信息,“幸村的yips和手冢的[天衣无缝]其实类似,都是状态而非招式。”想了想,他补充道,“缺点的话……大概就是这样的状态都非常非常消耗精神力。”
三津谷的目光锁定在下方的球场上,他甚至没有抽空去记录。他直觉入江所述和他眼见的有所偏差,或者说此时幸村的状态已经较入江当时看到的状态而言,更为精进。
幸村不是专注于己身,而是专注于那颗球。
他不仅仅是消除了自己的感官,而是“消除”了对自己[存在]的认知。
所以他表现出来的就是他好像能感受到网球本身的状态,好像那颗就是他本身。
那一瞬间,三津谷感到恍惚。
在他先前建立的数据和印象里,幸村的球风飘逸潇洒,进攻立体,尤其是采用半西式握拍的正拍回球,威力极强、变化多样,这也使得他在打球过程中姿态轻松,甚至很少出汗,攻势便展开如水银泻地。——归根到底,他是作为一个优秀的网球选手存在的。
但如今,观看着幸村精市的一举一动,发球、底线、网前,没有弱点;控球、力量、精神力,天赋卓绝。
这一切终究汇聚在其网球理念之中——以“我”为主,绝对掌控。
如同经历一场宗教洗礼。你会感叹人类竟能实现这般不受任何客观局限的设想和行动,却又觉得人类不该拥有这样的禀赋。
你甚至会在一些瞬间,感觉场上的不再是作为人类的幸村精市,而是什么别的高阶精神体……
三津谷整个人汗毛倒竖,他的大脑甚至没能接收之后比赛的网球数据,充斥其中的,是他第一次模糊触碰到的、真正属于精神力网球的真谛。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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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者之师!立海大附属中学斩获关东的地区十六连霸》
——《网球月刊》首席记者井上雄彦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拟定了下期头版的标题。
他的镜头再次记录下了这支队伍簇拥在一起捧杯的合照。
赛后,幸村、真田和柳认真地向观众席的支持者致谢。
青学那边,教练龙崎和一众队员围在手冢身边,关心部长手臂的伤势。
场内,很多观众还未舍得离去,不论他们在这场角逐中支持哪方,此刻,所有人都很亢奋,他们为胜利者的实至名归摇旗呐喊,他们向失利者的顽强拼搏致以敬意。
越过嘈杂的人群,手冢同幸村视线相交。
幸村轻勾唇角,手冢眼里有笑。
这就是竞技运动的魅力吧。井上的心脏陷在这样的鲜活里,强力地泵出热血,染麻了指尖。
最后双方握手的时候,青春学园的没上场的两个二年级哭的一个比一个凶,直招惹得大石秀一郎和菊丸英二这对搭档也留下泪来。
立海大这边,许是在比赛场间耗干了眼泪,又或许是天生的单线条,切原咧着个大嘴笑得十分讨打。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仁王雅治的眼睛通红,他站在队伍的最后沉默不语,时不时借着手臂上的绷带狠狠擦着自己的眼睛。
“什么情况?”迹部和忍足对视一眼,忍足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吐槽,“不上场的选手赛后用这种方式对决,是什么新的加时赛制吗?”
迹部翻了个大白眼:“谁知道他们发什么疯。”
丸井觉得新奇极了,被桑园架着也硬要和柳生一左一右挤在仁王身边合影留念。
笑话,这种日后嘲笑同窗的大好机会怎么能放过!
一切终究被封存进这个位面不可逆的时光里。
尘埃落定。
幸村慢慢地吐出一口气,他转过身去,“真田,一会儿你能不能陪我去……”辅一开口,幸村便注意到对方的视线停留在别处——那是突然被教练摁住,正在做手臂伤情紧急处理的手冢。
真田很快移回视线,认真询问,“怎么了,幸村?”
幸村垂着眼睛,闲谈般地聊起自己最后的[状态],“你觉得,我反向使用yips的做法怎么样?”
听到友人这样的询问,真田认真思考起来,“很震撼。”他如实道,“我很期待和那样的你对打看看。”
幸村闻言扯起一个笑,同时慢慢向真田释放自己的精神力。
真田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u17青训营第一次看到[零感状态]下的幸村时的记忆和感受。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幸村。
幸村抬起眼睛,回望真田,“要是我说,不这样做的话,我其实赢不了手冢呢?”
真田转开了视线,“我相信你即使不使用那样的能力,也能取得胜利。”
幸村后退了一步,他着歪头,似乎品读着眼前人内心真实的想法。
“真田。一会儿我有点事情要在东京办,你先组织大家回去。”幸村似乎切换回了一开始的话题,“让大家先休息一下,等莲二整理好相关数据,我们再通知复盘时间。”
真田颔首领命。
答应了仁王一众起哄要聚餐庆祝的申请,艳阳下,幸村笑着目送立海大的伙伴们满载而归。
他慢腾腾地收拾着自己的用品,似乎是下定主意要争做最后一个离开球场的人。
“精市!”
有些黑暗的甬道里,幸村抬起的脸被外面强烈的阳光照得苍白。
他没有丝毫情绪的眼睛在看到那个逆光的身影后,才染上了些许疑惑和茫然的情绪。
“你怎么在这?”幸村的声音很轻。
来人沉默地看了幸村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走过来,强势地取下他肩膀上的球袋背在自己的肩上。
于是幸村沉默着跟上对方的脚步。
他们走得很慢。
“我以为再怎么样你也不可能是一个人。”
听到好像在可怜自己的语气,幸村却笑了笑,“开心的回忆,还是纯粹一点比较好吧,没必要闹得大家人心惶惶。”
没必要让大家在享受胜利的时候,知道他复健期间为调节免疫功能,近三个月在做转移因子注射的治疗。
没必要让大家知道,他对这个药物副作用反应很大,注射的左上臂一直很疼。
没必要让大家知道,由于对抗手冢的[天衣无缝]而展开的[零感]对他目前的身体太过消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