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看了看还有点迷茫的小海带,温声命令,“追求自己的突破之前,要先看清对手的样子。”
看清对手的样子……
回到场中,切原一遍遍回想着幸村部长的话。
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他的对手力量突出,但是缺乏旋转,球路危险、灵活,但是缺少控制。
和我……相似?
——切原豁然开朗。
“立海大附中,4-1.”
“部长!”虽然依旧处于相对落后的比分,切原的状态却和之前大相径庭,他在换场期间迅速跑到幸村面前,“部长,他也就那样而已!”
“切原。你花了两局时间只是去分辨你能不能赢他吗?”幸村抬眼看他,意外地,这次他似乎有些心情不虞。
切原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头皮迅速绷紧。
“冷静的计划每一球的球路,是在遇到实力相当的对手时的唯一办法,但要赢球,还必须将这个计划提速,比对手更快计划出下一球。”说完,幸村终于露出一个浅笑来,“去完成自己的进化,切原。”
……
手握发球权,切原在底线将网球高高抛起——我已经知道,这一球,要怎样赢你!
刚接触到拍面,那颗球就向外场反弹了出去。
“15-0!”
好强的旋转!藏兔座收回目光,纤长的手指整理着被强烈上旋打乱的拍线,“怎么,你开始模仿起我的网球风格了吗?”他对自己的对手扬声。
切原却好像没听见一样,径自回到发球点。
“喂,切原,怎么怪怪的。”丸井用胳膊撞了撞桑原,“这种挑衅他居然无动于衷?”
桑原耸肩,“看起来实在想什么事情,这不是好事吗,很专注的样子。”
这一局起,切原正式吹响反攻的号角。
“好、好快的反应啊,那个立海大的选手,算得上运动天赋中动态视力绝佳了吧。”
“那个金发的外国人跑动的幅度好像越来越大了。”
……
“赤也的小碎步移动速度比上周训练提高了至少12%。”场边,柳满意地在本子上记下切原最新的数据,“看来上周的针对性训练还是起作用的。”
真田颔首,他眼中倒映着球场上不断突破自己的少年人,心里却想起曾经那个随他们摔下山巅后自暴自弃的孩子。
场中,藏兔座腰身带动手臂发力,脚下脚步错过一步,跳起打击而出,带动全部体重打出来的一球,力量感极重。
与此同时,切原迎上去接了。
“砰!”一声闷响,球场里扬起片片灰尘。
“立海大附中4-4”
这一球,甚至打出了制胜分的效果。
幸村唇角勾起,这才是他真正期待的切原赤也在这场比赛中的突破。
重球在上升期力量最大,下降期逐渐变小,要想借力自然是等球落下时,但实际上是,在来球的上升期后段与最高点击球才是最佳选择。
而比赛中,能够把握好这需要良好手感的时机球,不仅是选手客观技术上的考验,更在于心理的主导。
竞技心理绝非只一心求胜,而更在于谋划全盘、知行合一。
在幸村看来,这也正是切原在抵达[天使化]的路途中能够越过[恶魔化]的关键。
“切原!”
“切原!”
“切原!”
场边,切原极高的状态激起了立海大附中场边啦啦队的齐声呐喊。
“我要立海大的胜利——”场中,切原跑动到位,猛地拉开抽球的架势,臧兔座敏锐后退。
随即,一记意料之外的网前小球,结束了这场比赛。
擦掉了比赛中途被臧兔座回球擦伤沁血的脖颈,切原垂着眼睛俯视不远处跌坐底线的对手,“——没有死角!”
第54章
==================================
阳光照耀在全国优胜的奖杯上,折射出来的光点正好打在柳生的胸口处,他在无意间低头时看到,那微热的,正好照亮了校标上[立海]两个字所在的位置。
——这是意外闯入柳生人生的短暂热爱所留下的一个永恒鲜活的瞬间。
“幸村,这场比赛,请交给我吧。”
说出这样请求的时刻,柳生同幸村一起身处学校侧翼教学楼的屋顶庭院中。他们周身开遍夏花。
也许是那种灿烂交叠的色彩,和身在其间的幸村那样平静的注视,才给了柳生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高中……我会随家人搬迁到大阪,就读大阪学院大学附属中学。”他顿了很长一段时间,还是在最后一刻和盘托出,“因为有提前修习大学本部医学部课程的计划,不会有余力再加入网球部了。”
“所以……”柳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似乎是说给幸村,又似乎是说给他自己,“这是我属于网球的最后一个夏天了。”
幸村长久地注视着他。
半晌,只是问:“你已经下定决心了吗?”
柳生回望着友人的眼睛,认真理性地点头,“是的。我想好了。”
……
他们平静地完成了这样一小段对话,然后幸村目送柳生离开。
柳生下到天井处的时候,不知是楼上的美术部活室亦或者书法部活室,传出了悠扬的乐曲声。
吉他弦音在夕阳中倾倒下来,伴随着一个男人婉转的岛歌唱腔,声音里缱绻着南国的特色。
柳生驻足去听。
灯笼草丛果色渐红
仿佛那场热闹的夏祭
檐下风铃清悦响动
让我的心也一同摇曳
过往时光依然那么鲜明
真心相对众人欢笑之景
原来是那场夏天的回忆
在我耳边
轻声细语
原来是令人怀念的往昔
人生在世无志不成
人生在世无学不行
祖父去世前教导的话语
如今依旧珍藏在我的呼吸
夏日夕空泛起馨香记忆
过往时光依然那么鲜丽
留存着的昨日的模样
依旧温暖着 正如同往昔
原来是那场夏天远去的回忆
……
充满透明感的温柔真假声,同特别的转音处理一起,像歌者投入演唱时皱起的眉宇,勾在人心上。
也像刚刚回身关门时,透过玻璃瞥见的幸村的目光。
此刻,始终维持着平静的柳生,忽地就落下泪来。
他没有说,但他知道幸村懂得,所以幸村给他的只是纵容和认可。
即使意识到自己在这项运动上拥有绝佳一等的天份,但却明白自己始终无意走上职业的路途,同时更清晰地知道,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和擅长的领域。
所以选择坚持梦想,所以选择放弃热爱。
这不矛盾,但残酷。
在极度理性的权衡之下,柳生决定放弃不属于自己的道路,他知道自己的选择无比正确,知道无论重来多少次他都依然不会后悔,但是,此时此刻,那种感性带来的撕扯和不甘,那种亲手裁剪掉另一条人生道路的残酷的自己的形象,将永远留在他的灵魂里……
抱着每一球都是最后一球的心情,柳生站在决赛单打三号的位置上。
可当柳生真正来到赛点,手里握着那最后一球的时候,他才发觉那感觉和之前都不一样。
心跳比网球打在地面上弹起的速度更快、也更重。
恍惚中,他仿佛看见自己在走下手术台的间隙,和同事聊起如果周末没有加台,就约起去打一场网球或是高尔夫。
柳生终于释然些许,他承认,他憧憬着那样的人生。
“但是现在,我只渴望一场胜利。”
第55章
==================================
“你说什么?”幸村少见地露出如此清晰地疑惑的表情,在他面前,是后知后觉为自己刚才的请求而局促的桑园。
“我是说……如果需要的话,我想,决赛可以不要安排我出场了。”
“为什么?”幸村抱臂,“给我个理由。”
桑园心里一紧,下意识开始举证自己此番言行的缘由:“今天你也看到了,文太,已经掌握了全面的攻防技,他的[堡垒]我已经攻不破了。”
看着幸村依旧没有说话的意思,桑园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而且……我们的潜在对手都掌握同调的技能,而我们做不到,这对于我们来说是绝对的劣势……”
其实,他们不能完成同调不在于自身精神力的限制,更在于国别文化所带来的思考方式的差别。就像你不能要求一个巴西人时时刻刻按照日本人的脑回路去为人处世,文化交往中本就存在偏误。
“我们一直是把我们的组合当作一个整体的,我们永远不满足于已有的优势,不断地补齐自身的短板,这是我们在队伍中脱颖而出进入正选行列,并一直在进步的根本原因和可行办法。”他轻轻叹了口气,“但现在,我这个人,就是我们的短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