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秦老师面色不好,就想叫醒之后,给秦老师倒杯热水的。”齐瑟语气淡然地解释。
秦筝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撑起上半身,揉揉额头:“抱歉,是我吵着齐队睡觉了。”
齐瑟调整方向,面对着秦筝坐在床边:“没关系,秦老师要是害怕,可以牵着我的手,我就在你旁边,人/民/警/察自带正气护体,魑魅魍魉不敢沾身。”
秦筝不雅地翻个白眼,对齐瑟这种顺竿而上的厚脸皮行为表示谴责:“齐队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并不害怕。”
齐瑟想了想,还是按住了自己将要脱口而出的那句“你都吓得胡言乱语了”。
如果真这么说的话,她应该会被拉秦筝拉入黑名单吧?
秦筝看不到她脸上的纠结,温温柔柔地笑了:“不过,齐队可真是个大好人。”
齐瑟内心更加复杂。
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也被发“好人卡”了……她能拒收吗?
一道刺耳的铃声骤然响起,撕开此刻温情氛围。
·
齐瑟按着手串,面色不好地看着秦筝收拾随身物品,“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声音不大,秦筝却听得一清二楚,她拉好背包链,拎着挎包,轻轻笑了一下:“本来专家组取消了这次定城会议,不知道为什么又临时起意补上了,上面指派下来,我倒是想拒绝呢……”
齐瑟接过背包:“那我送你。”
秦筝听她不容置疑的口吻有些愣神:“不用麻烦,现在虽然有些晚了,但也不是打不到车,有司机愿意接单就行,路费都好说。”
现在还没到暑假,无论是在外求学的学生还是出门打拼的青壮年都没回来,白天还有些热闹的福镇入夜之后格外静谧,只有零星几点灯光。
齐瑟轻手轻脚地开了门,不想惊动主人家。
她打着手电,沉默地在前面为秦筝开路。
两人都无心交谈,很快就走到了路口。
秦筝眉眼弯弯,拦下了齐瑟要开车门的动作:“已经叫到车啦。”
齐瑟满脸不赞同:“现在都几点了?你一个年轻女性单独坐车回定城,知道有多危险吗?”
秦筝认真地盯着齐瑟:“那你送我回定城再回来,一来一回半天时间都消磨在路上了,案子还要不要破了?”
远远的,已经传来鸣笛声。
她从齐瑟手上拿过背包,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给无辜的人一个交代,拜托了,齐瑟。”
在秦筝面前,她终于还是败下阵来。
网约车缓缓停在两人身边,一个中年司机探出头来,“问是回定城的单吗?”
齐瑟侧过身,拉开车门,看着秦筝坐好之后,又上前一步,敲敲驾驶座车窗,示意自己有话要对司机说。
等司机摇下车窗后,她却没有开口,左手撑在车顶,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着证件,往司机眼前一递。
看见【人民警察证】五个大字,司机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警、警察同志,我可是尊纪守法的好公民,从没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啊!”
“知道了。”齐瑟收回证件,拨开挡住视线的碎发,语气却透着不好说话的态度:“前段时间网约车的事件出了好几起,相信司机师傅应该有所耳闻吧?”
司机点头如捣蒜:“听说了听说了,警察同志放心,我肯定平平安安把这位姑娘送到家,绝对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想法。”
“好说。”齐瑟对他的识相很是满意,抽了几张红票子递过去:“这是另外的辛苦费,晚上开车注意安全,不要疲劳驾驶。”
她又夹枪带棒地「好意」提醒了一句,“一进定城,警局那边会有人盯着的。”
“是是是,知道了。”司机心惊胆战地接过纸币。
齐瑟又拉开后车门:“回去之后也不早了,好好休息。”
要不是因为明天临时决定来定城开会的是国外专家组,她肯定以「协同办案」的理由压下,不让秦筝回去了。
“这边的事不要多想,我答应你,会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齐瑟身高腿长,这时为了和她说话几乎屈了九十度的身。秦筝脸上挂着淡淡笑意,语气却不再是之前的冷淡有礼,“齐队辛苦,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明明以前的自己只会点个头表示知道了,现在却肯多说哪怕一个字。
她看着车子驶出视线,用力地挥挥手。
“等我回来。”
坐在车上,秦筝缓缓阖上眼睛。她不太困,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累极了,在看不到尽头的高速公路上,仿佛也被黑夜传染,觉得自己忽然失去了继续走下去的力气。
“姑娘?姑娘?”不知道过了多久,秦筝被人叫醒:“到了,你快上楼去好好睡一觉吧。”
她茫然地睁着眼,明明一路无梦,却胜过做了一场娑婆大梦。
而她,终于踏过万水千山,跋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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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睁眼,齐瑟就拿起手机,看到秦筝凌晨发过来报平安的消息,她才放下悬了一夜的心。
秦筝走的时候,很“贴心”地给她留下了床单被套,还嘱咐自己离开福镇的时候别忘记帮她打包回来。
想到这个,齐瑟有些好笑地摇摇头,翻身下床,盘算着今天该去哪儿查线索。
……
“说说吧,怎么回事?”齐瑟在主位上坐下,双手交叠,左手小叶紫檀的手串在灯光照射下黯沉沉地折出锋芒。
“十五六年前的事情……没头没尾的,时间一长资料档案丢失也是情理之中……”
罗成知道这个解释有些牵强,甚至毫无逻辑可言。但要说到“祝磊案”的资料,福镇派出所的确是查不到什么。
罗成隔着一层布料揉着口袋里的烟盒,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查到了这桩陈年旧案,而且隐隐透着要翻案的意思。
“我不是来这里和你寒暄旧事的,罗警官。”
齐瑟抬抬下巴,“既然之前的案子只有这么一点案宗,那我就不浪费时间了。”
她接过旁边递来的水,“谢谢。”
宋宇小心翼翼地瞄了她一眼,心里有些羡慕。
这个人看起来年纪不大,言谈举止却做不得假,明显是经验丰富的刑警,比起自己这种只能管管街坊吵架、追狗撵鸡的民警不知要厉害多少去了。
“失踪案也好、祝磊祝深的死也好,罗警官是个老人了,知道多少?”
齐瑟屈着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沉沉的声音更是一下一下敲在罗成的心上。
这个动作,是她盘问嫌犯时常做的。此时此刻,正在等待回答的齐瑟上半身已向那边探去,压迫感扑面而来。
罗成将齐瑟的话翻来覆去地掂量一番,仔细地挑选字眼回答:“那个时候,我也才被分配到这里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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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门便迎上太阳,耀眼的光刺得齐瑟颇感不适。
她后退半步,左手挡在眼前,遮住了部分灼热。
“齐警官需要伞吗?”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齐瑟回头看了一眼,吴静举了举手中的伞:“快到六月了,日头是有些毒辣。”
“不用了,谢谢。”齐瑟颔首示意,抬脚准备离开。
“你在查之前的事吗?”吴静叫住齐瑟,声音却不大。她对上后者陡然锐利的眼神,下意识地瑟缩一下,却没有退缩。
明明自己比眼前这个姑娘的年纪还大,在她面前却总矮了一头似的。
吴静大着胆子:“我知道你是从定城来的,既然都问起往事了,应该不会怕什么「阻拦」的吧?”
“阻拦?”齐瑟玩味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吴静不敢和她那锋芒毕露的眼神对上,自然就错过了这一动作。
她攥紧伞柄,犹豫再三,还是鼓足勇气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几天前,镇中那座被废弃的河堤下发现了尸体。”
“一共有七具。”
第21章 021
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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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这段时间,万茹觉得自己诸事不顺。昨天被一个警察和自称是“祝深表姐”的人盘问半天就算了,今天穿着高跟鞋竟然还崴了脚,只得忍着疼痛回家换鞋。
祝深……
一想到这个名字,万茹隐隐不安。她迟疑片刻,还是停下脚步,抖着手拨通了那个躺在电话薄里许久的号码。
“是我……万茹。”
她躲进一旁的树荫:“昨天,有人来了。”
万茹正为这件事惴惴不安,紧握着电话的手心也沁出了丝丝汗水,自然没有注意到自己此刻已经快要走到派出所门口。
“都问些什么了?”
“和祝深有关。”万茹的声音有些颤:“我有点担心,要是真的查出什么……”
那道声音不以为意:“慌什么,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能查出什么?何况当年连案底都没留下。”
“但昨天来的两个人中,一个自称是祝深的表姐,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会不会真的知道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