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仙师!”其余弟子见状,也都照做敬酒。新来的十一个人也都诚惶诚恐地跟着他们这样做了。
狄谷笑得满面春风,他喝过酒,便下令让蒲杏赏那十一个人每人一枚他亲自炼制的仙丹。
蒲杏告诉他们,这是吃了就能延年益寿的仙丹,这些人听了无不喜形于色,认为这是天大的好事情,接过仙丹便一口入肚了。
大洽的弟子喝下第一杯酒后,他们也不再拘束,一个个都活了过来,尽情敞开肚皮享用起桌上的食物。
那个与众不同的男孩,在接过仙丹后,似乎鼓足了勇气跑上去扯住蒲杏的手,他对她说了一些话。他们对完话后,男孩似乎没那么兴致高涨了,蒲杏拿开男孩的手走开了。
“我想去问那个孩子,他也许可以告诉我们一些关于邈邈仙人的事。”
秦轻欲从座上起身,找机会和那个男孩搭话,方逾仙却抓住了她的手,阻止她起来。她警惕的目光跃向了朝他们殷勤走来的人,“狄谷来了。”她疾声道。
楚怡、雷尘也都如临大敌般盯着来者。
狄谷手上捧着黑漆丹匣,双目和善地望着他们四个人,他笑道:“你们炼制的仙丹,皆是不可多得的上品。能够炼制出这样好的仙丹,可见山息门并非什么小门派,各位真是深藏不露,太过谦逊了。”
秦轻道:“谬赞了。比起我们的仙丹,天珠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可我记得,天珠已被姬无朔夺走,又怎会出现在你这里?还是说……”
“秦姑娘完全多虑了,这不是姬无朔手中的天珠。事实上,有一个秘密很多人都不知道,昔日镇压在天枢院的另一半天珠早就遗失了,我手中的便是遗失的另一半。”
“那这天珠从何而来?”
“我的一个弟子在凡尘找到的。”
秦轻心中怒道:“满口谎言。”
可她又不能在此刻挑明,只好继续和他虚与委蛇。
“那他运气可真好,随随便便就找到了天珠。不知我可否用我们的仙丹换他的天珠。”
狄谷道:“可以,但不是现在。今夜子时,我在金照殿等你,你一个人带仙丹前来,我会当面把天珠给你。”
这似乎不太对等,只用两枚上品丹药就可以这么轻易地换取天珠……天下竟有这样的好事么?
狄谷答应得太爽快了,越是这样越显得可疑。
“为何不能现在就换?”
“秦姑娘,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的弟子已经把天珠交给了我,我才是天珠的主人。不乐意的话,就算了,以物易物可不能强人所难。狄某言至于此,秦姑娘可想清楚了?”
秦轻没有回答。
狄谷微笑道:“我还有事在身,就不久留了。”
他留下丹匣便走了。
楚怡在旁边安静了这么久,等狄谷走了,她立马急哄哄地跳出来叫道:“师姐,你真信他的话呀?连我都能看出来,他肯定居心不良,没安好心!”
雷尘道:“楚师姐,我们还是少说两句吧,你忘了我们来此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了?”
楚怡道:“找到邈邈仙人和唐阿丁,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雷尘差点没昏过去,他捂着脸道:“不是啊,楚师姐,最重要的是找到秦师姐的法宝赤蕊灵珠,那可是师姐最重要的东西啊!”
方逾仙握紧了秦轻的手,然后她缓缓放开,“决定好了就去,去时小心些。”她的声音里没有起伏变化,唯有看向秦轻的眼眸里隐藏着她纯粹的关心。
秦轻道:“我心里有数。天还没黑,离子时还有好几个时辰,趁现在还有时间,我去问问那个孩子,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回来。”
“不可,”方逾仙连忙按住秦轻的手,“你不要去,我替你去。我速去速回,你们在这里等我。”
秦轻看到方逾仙眼中的担忧,便答应了。
“那好,你快去快回,有什么发现或者不对劲,立刻回来。”
楚怡和雷尘不懂她们俩为何执著于那个孩子,他们劝阻的话还没出口,方逾仙已经向着那一桌的人疾步而去了。
雷尘打趣道:“真是稀罕,师姐,你怎么像着了魔似的,我不懂这孩子有什么过人之处。”
楚怡道:“不许这样说师姐,你才着了魔。师姐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方逾仙已经去了,我们静待她归来就好了。”
秦轻道:“但愿方师妹能从她身上有所发现。”
方逾仙的身影在席间轻盈穿梭,离她想接近的人越来越近。但老天似乎有意让事情不得顺利进行,她一过去,那个男孩突然向另一个方向跑走了。
方逾仙追着他跑到了酒楼外面,拐了几条街道,他们一起走进了一个死胡同里。男孩站在墙下伤心地哭了起来。
方逾仙悄无声息地靠近男孩身后,她俯下身轻柔地拍了拍他瘦小的肩膀:“小家伙,你哭什么?”
男孩被吓到了,他惊慌地转过脸,满脸都是泪花。看清是一个陌生女子后,他害怕地后退了两步,抽噎道:“我找不到阿姐了。”
“小家伙,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方逾仙向袖里摸了摸,总算摸出一块纸包的糖,这是之前在北黎国顺手买的,这个可不便宜。她剥开糖纸,蹲下身将糖递给男孩,“吃这个吧,尝点甜的,你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小男孩看见方逾仙摊在掌心的糖,眼睛都亮了,他舔了舔嘴唇,最终还是没能抵抗诱惑双手接过了。
方逾仙见他没那么怕了 ,赶紧趁热打铁地追问道:“你说你在找阿姐,你是和你姐姐一起过来的吗?”
“不是,阿姐是两年前被仙师带走的,她生了很重的病,仙师救活了她,就带她回大洽了。仙师给了我一张符和一笔钱,让我来大洽和阿姐团聚。”
“你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来这里?”
“一开始我是一个人跟随仙符的指引上路,路上我遇到了其他获得过仙师救助的人,他们也要去大洽,我就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你的家人呢?”
“和姐姐得了一样的病,死了,他们没能等到仙师的救助。”
男孩说着,已经泣不成声。
方逾仙摸了摸男孩的头:“这里这么多人,你一时没看到你阿姐也很正常,我陪你再去找一找。”
“找不到了……”男孩滴下了更多的眼泪,“我问了蒲杏姐姐,她说姐姐获得了仙师的恩赐,她去了永乐仙境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恩赐?”方逾仙心里有了不好的揣测,“永乐仙境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不知道,但阿姐应该会很幸福吧。蒲杏姐姐告诉我,永乐仙境是一个平静美好的地方,那里永远不用担心吃不饱、穿不暖,也不会感到痛苦和寒冷。”
男孩描述得越是美好、不切实际,方逾仙越是感到可怕,因为世间并不存在这样的地方。她由此想到了另一种糟糕的后果,但她不忍心对这个孩子实话实说。她发出沉重的呼吸声,尽力微笑着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豆子。”
方逾仙平视着这个悲伤的男孩,她用平静有力的声音说道:“不要哭,即使阿姐不在你身边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我是你们仙师的客人,我在宴席上看到你一个人跑了出去,我有点担心你,所以才会跟过来看看情况。你愿意相信我的话,就让我带你回酒楼吧,那里有很多好吃的。”她递上一只手,等待他的回应。
小豆子盯着方逾仙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他上前握住了她的手,眼中扑闪着泪花。
“大姐姐,谢谢你。”
第39章 鉴宝宴鉴人鉴心
楚怡、雷尘与秦轻百无聊赖地坐在席上,看着身边的大洽弟子,推杯换盏,开怀畅饮,他们又不能吃又不能喝,巴不得快点结束这场和他们无关的宴席。
方逾仙离席后,好久都没回来。他们没等来方逾仙,却等来了从酒楼外面回来的银霜。此人去狄谷面前敬了三杯酒,后端着一壶酒,一个杯子跑到他们桌来了。
“各位是仙师的贵宾,仙师怕你们寂寥,特意嘱咐我陪你们聊天解闷。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银霜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各位不来一杯吗?”他扫了眼桌子,见桌上的四个杯子还是空的,便擅自做主给这四个杯子填满了酒。
楚怡冷眼道:“我们不喝酒。”
秦轻暗中端详,不置可否。
雷尘道:“酒就不喝了,我们山息门戒律比较严,不能随便喝酒。”
楚怡噗嗤笑了,他说得跟真的似的。
银霜放下酒壶和酒杯,摆起笑脸道:“那还真是可惜了,这可不是一般的酒,这可是滋补的仙酒,无论喝多少,都不会使人醉。”
雷尘道:“是很可惜啊,可惜我们不稀罕。”
银霜回以微笑:“各位自便,我先失陪了。”
楚怡道:“酒壶和酒杯留在我们桌上,他人却走了。这算什么?我们又不喝,他做给谁看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