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苏予安带人巡视了一圈,刚交完班就看见她……于是两人就近在附近山坡的树荫下寒暄闲谈起来。
许久不见,刚一说上话,元珞立刻便说出了自己最近在皇后身边跟着听来的消息。
“苏将军,眼下西临一片太平,长久没有战事,皇后也开始关心起你的婚事来了,似乎是有意指婚。”
“……”苏予安沉默,叹了口气:“难为她操心。”
元珞有些为她着急,想知道她如何打算……但这人烦扰过后却是再没提这个话题,反而忽然盯住元珞的脸。
“半月不见,你这脸上的斑怎的越长越多?”
元珞伸手摸了摸脸颊:“不知道啊。”
苏予安微微拧眉,继续目光紧盯着打量。
“我记着你以前的眼睛不长这样。”
元珞心虚垂眼:“女大十八变吧。”
她正要扯开话题接着问皇后赐婚的事情怎么办,此时苏予安却忽然凑近,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元珞被惊的一连退后好些步,捂着脸嗔怒的看向她:“这是干嘛?”
苏予安先前教她骑马射箭时也曾同她有过亲近的接触……但平常时候都是保持着距离的,而元珞在知道她喜欢女人后,更是再没和她过于接近。
这一下,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心里头害怕着什么,元珞竟觉得心跳快了几拍。
苏予安捻了下手上的粉:“小姑娘家的,搽这么重的粉干嘛,以前不这样浓妆的时候皮肤多好,现在好了,脸上的红点黑斑遮都遮不住。”
吹走指尖的白粉,苏予安的手重新放回剑柄之上。
“还有这衣服花色,老气横秋的。”
她微蹙眉头,目光挑剔不解,元珞的视线随着她捻动指尖的动作而动,跟随着落在了握住剑柄的手上。
即使做了段时间的大小姐,她指腹旁的粗茧也仍未被磨平,手掌稍显宽大,手指骨节分明,指尖修剪的齐整干净,可以看见甲根处的小小月牙,只是扶在剑柄之上,却也看得见明显的力量感。
忽然,某些从话本子里新学的知识竟在此刻不合时宜的浮现在了脑海,元珞脑子一僵,完全不敢抬头去看面前的苏予安,不过却也没忘了回她的话。
“太后和皇后喜欢,都是她们赏赐的布料。”
要么是极艳丽的颜色,要么是偏暗调,显得人沉稳也就是年纪大的颜色……总之,和京城里年轻女子喜欢的布料款式都背道而驰。
听到回答,苏予安立即明白原因,没再继续问下去,只稍显无奈的叹了句。
“还是之前的模样好看。”
苏予安有职务在身,两人并未能聊上太久,元珞也没能打听到她的应对之策,于是继续忧心忡忡。
果然,晚上的小宴上,元珞担心之事被皇后提了出来。
皇后倒也没直接赐婚,只是和善的,以长辈的身份提出苏予安也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
元珞等着看苏予安如何拒绝,只见她跪谢过后,忽然直言自己在战场上受过伤,大夫断言日后再无法孕育子嗣。
这话一出,满京城谁敢让她做儿媳,除非是嫁过去当后母,或者抱养庶子庶女……但偏偏苏家又有个规矩,不让苏家儿郎纳妾,姑爷亦是同样。
苏予安一条条的陈情,最后只说不愿耽误他人,为了西临的太平,愿意一辈子投身疆场。
如此觉悟,皇后也没法继续拿她的婚姻说事,反倒是给出好些夸奖和赏赐。
元珞坐在皇后身旁,随着事情结束,一颗心也终于落了下来,神情放松。
深夜。
已经入睡的元珞被营帐外的声响惊动,有人在拨弄她的窗帘。
清鸢比她醒的更早,已经端着蜡烛悄然走了过去。
没等她完全走近,外边传来苏予安压低的声音。
“唤你家公主过来。”
这么点儿动静竟也能被她听清,还能分出是谁。
元珞披好衣服走向了窗旁,刚一到便闻到一阵烤肉的油脂香。
苏予安递过来一个油纸包,悄声道:“值夜时他们烤的宵夜,我给你带了两只兔腿。”
“谢谢。”元珞惊喜接过。
晚宴时因为心中有事,她一直没吃什么,现在还真有点饿……而且这烤兔子的手艺实在不错,包的这么严实都藏不住那股香味。
从小小的窗口望出去,外边莹白的月光洒在地上亮堂堂的,她看不见苏予安的全身,也没看见她的脸,只看见了一半银白色的甲胄。
她应当是立在窗侧,元珞想象着,此刻的苏予安会是什么样的姿态,什么样的神色。
“苏将军,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捧着热腾腾的烤兔腿,元珞忍不住悄悄问道,这个疑问盘旋在她心头很久了。
“瞧你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挨饿。”
闻言,元珞抿了抿唇:“我不是说送宵夜的事,而是所有,从我来西临之后的所有。”
本以为会不好得到回答,因为这种莫名的示好背后,肯定会是带着某种目的,而大家一般不会放在明面上说。
但苏予安一点儿滞涩都没有的给出了答案:“也没为什么,只是见你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她也年纪不大,总被人欺负,你们都怪惹人怜惜的,我帮不到她太多,所以尽希望你能过的好一些。”
哦,原来是看见自己时想起了别人啊。
元珞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烤兔腿也没那么香了。
“我没什么目的,也没想过害你,你不用想着防备我……”
苏予安望着远方虚无,轻轻眯了眯眼,慢慢解释道,但却忽然被元珞打断。
“能和我讲讲那个人吗?”
苏予安提起那人的时候连语气都变得温柔了……虽然她对自己也很温柔,但元珞敏锐的觉得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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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示,别把苏将军想的太简单。然后,没有替身梗白月光啥的……
第9章 生辰
中秋佳节, 宫中家宴。
穿着一身暗绿色宫装的元珞第不知道多少次将目光落在了坐在宴席老后面的那位小公主身上,她身形苗条清减,看人时目光怯懦, 瞧着便是个柔弱可欺的性子。
这是皇帝的十女儿, 李静瑶, 比自己大上一岁,但却还是得唤自己一声皇嫂。
元珞早就见过她了,还曾以皇嫂的身份给她送过见面礼, 不过并未过多留意她。
如果不是从苏予安的口中听到她的名字, 元珞今日仍旧不会在意……
毕竟西临皇室不缺子嗣, 不知道有多少公主王爷, 她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
元珞偷瞧了一顿饭的时间, 并未看出太多自己和她的相似之处。
容貌身形完全不一样,性格上嘛, 也只是表面看着有点儿相似,她从来不是真正的软弱单纯, 但至于这位小公主……
宫宴之上人多眼杂, 元珞敛下心思,多等了两日之后才在给皇后例行的请安结束后恰巧漫步路过静瑶公主的院落, 然后刚好口渴,进去喝了杯茶。
静瑶住的院落很小, 很难想象里面住的竟然是位公主。
院中花草稀疏, 长势凋零,不过有颗茁壮的山茶树, 花期已过, 只有满树绿叶, 瞧着就像普通杂树……但元珞在苏予安府中见过太多山茶树,于是一眼认了出来。
听苏予安说,静瑶出生没多久母妃便去世,皇后接过去照料了几年,然后就让她搬出来独自住着了,身边只有她母妃留下的嬷嬷陪着她。
身世确实可怜,没有人护着,未来大概更加可怜。
元珞并未久待,只是更近距离的观察过这位小公主后就离开了。
李静瑶生的很美,但却病恹恹的,身子不好,话说多了都会咳嗽。
听闻她母亲生前曾是皇帝极宠爱的妃子,只可惜出身乡野,没有家世又红颜薄命,而她大概是遗传了母亲。
貌美,柔弱。
又过几日,元珞再次走进那间小院,说是感谢上次静瑶留她歇脚。
苏予安说静瑶和她口味相似,于是元珞将平时带给苏予安吃的糕点特地带了些过来,她果然喜欢。
年龄相仿,元珞又有意相交,很快两人的关系便有所长进。
来往次数多了后,原本性子安静的李静瑶渐渐地话也多了起来,她说,元珞是她在宫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元珞笑笑,不动声色将话题引到了苏予安身上。
“苏将军吗?我同她见过几次,别看外面都传她凶悍,其实她人挺好的,前些年我病重,嬷嬷找御医的路上撞到了她,她不仅没怪罪,还帮我们带了御医来。”
“没有她,我可能都活不到现在呢……”
李静瑶很是信任她,几乎是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将自己和苏予安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都回忆了个遍,然后还同元珞问起苏予安的八卦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