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话音戛然而止。
她瞳孔一缩,声音微微发颤,“可是凌爻在宫里出事了?”
昨日那小姐说得下诏狱,脱层皮。
檀娘心口揪紧,还未说话,眼尾就已充血泛红。
展护卫冷清冷性,没怕过什么,唯一怕的就是姑娘家对着她哭。
她是个从不流泪的姑娘,所以更怕别人家姑娘的泪。
向来杀人不手软的暗卫统领,此时有些无措,凤眸沉了又沉,扛不住清竹和檀娘双重眼泪的攻击,内心挣扎半晌,颔首道:
“将军昨日出事了……她在干清宫圣上面前当众拔剑,触犯天子威严,圣上一怒之下剥去将军朝服,打入诏狱。”
“将军府也查封了。”展护卫本想听凌爻的话瞒一瞒,可檀娘心思细腻,不到半天就发现了端倪。
况且将军府查封的事总会败露,瞒也瞒不了多久。
此时只好和盘托出。
轰隆一声,檀娘仿佛被击中天灵盖。
即便她没读过书,但臣服皇权是每个老百姓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见到天家三拜九叩、俯首称臣,就连私自抬头看一眼都是御前失仪,重重惩罚。
而凌爻还对圣上拔剑,这可是砍头的大罪,进了诏狱那种地方,不死也要脱层皮。
“凌爻不是那等冲动人,她为何要拔剑?可是受到了性命威胁?”檀娘强行镇定下来询问事由。
展护卫难得脸色晦暗,摇了摇头。
“那到底是为什么?”
“将军她……”展护卫道,“是为了退婚。”
第17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将军府被查封, 接连几日,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檀娘只能每日忧心忡忡地干等着。
这天,本就暗流涌动的将军府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长公主殿下的金轿落在府门口, 一截镶戴玉镯的手腕伸出来, “开门, 本公主要进府里找人。”
圣上亲属的精兵只听命天子,“圣上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将军府, 还望公主殿下恕罪。”
“放肆。”
空气沉默了一瞬。
轿帘掀起, 长公主扶着贴身宫女的腕肘下了轿,慢步走到那精兵侍卫前, 扬手一巴掌甩过去, “本宫乃大云嫡长公主, 就是太子胞弟来了,也得向本宫屈膝行礼,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忤逆本宫!”
“元硕长公主恕罪。”将军府门口跪了一地的侍卫。
元硕二字有开源、初始的意思, 是本朝最为尊贵的公主封号, 地位可与太子储君相当。
大云开国以来,仅有一位立下赫赫功勋的公主死后多年被追封过, 而眼前这位长公主自出生便有了此等尊荣,成为开朝以来位分最尊贵的皇女, 民间常有戏言, 如若不是长公主是个女儿身,怕是下一任储君的位置都非她莫属, 要风得风, 要雨得雨。
圣上与皇后极度宠溺长公主, 养成了她的乖张性子。
早年一位内阁大臣因为冲撞了长公主,竟被当场斩杀于宫内,事情传开后,文武百官皆上书要严惩公主,可奏折悉数被圣上拦下……用一句「公主年幼尚不知事」的话轻而易举揭了过去。
长公主乖戾妄为,视人命如草芥,无人敢与她作对……但守住将军府是圣上的皇令,他们这些精兵侍卫若是出了纰漏同样小命难保。
精兵统领一时间骑虎难下,跪在地上冷汗直冒,“末将奉圣上之命看守将军府,并非执意与公主殿下作对。方才听闻殿下是要府上找人,这样如何,末将派人进去找,找到后即刻带出来交由殿下?”
旁边的大宫女眉头一皱,正欲开口训斥,被元硕拦下。
“好,既然将军愿给本宫通融,那本宫也不为难你。”元硕长公主命人递上来一幅画卷,展开,里面画了一名衣着素朴的女子,“此人先前偷了本宫的东珠,随后隐匿踪迹消失……本宫近来打听到这窃贼假借凌将军表妹的身份藏在将军府里。”
元硕长公主面无表情:“抓住她,本宫要亲自审问。”
凌爻在干清宫为了退婚不惜以下犯上的事情,今日才传到元硕耳朵里。
她在长公主府里办了场赏花宴,邀请各王公贵族的夫人小姐赴宴,正聊得欢心,突然收到信,说凌爻前几日向圣上退婚了。
圣上不同意,凌爻不惜拔剑行刺。
圣上大怒,将凌爻剥去官服,打入诏狱,每日鞭刑一百,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元硕多年来身居高位,第一回露出惊慌的神情,“她为什么要退婚?”
明明前不久她还与自己在御花园谈心。
不管她闹什么脾气,凌爻永远都依她,从不忤逆,嘴上时常挂着那句「臣以公主为天」。
“凌将军说她不愿做困在一宅之内的驸马,她的志向在疆场。”
“父皇不是已经封了她大将军王吗?”
“凌将军也不愿,大将军王兵权虎符在手,容易功高盖主,她只做一个骠骑大将军足矣。”
说来说去就是不愿意有任何改变。
大将军王是公主向圣上举荐的,驸马更是与公主成亲后的头衔——凌爻这是在与她撇清关系。
元硕长公主又急又怒,摸不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当即摆架入宫。
见到圣上后才明白一切原委。
原来凌爻一直在利用她,为的是在朝堂站稳脚跟,替凌氏镖局翻案。如今她大仇得报,在朝堂也有了一席之地,就开始过河拆桥,拒绝与她成婚。
凌爻从头到尾就没喜欢过她。
她一直在骗她。
时至今日,元硕才想明白,为何凌爻屡屡拒绝她的亲近。
元硕不是小门小户养出来的娇羞小姐,她肆意妄为,想干什么就要干什么,当初在与凌爻「互通心意」后,她就想与凌爻上床亲近,可凌爻转手就拂开她,甚至一块布料都不让她捱着,嘴里冠冕堂皇地说,“我尊公主、敬公主,珍惜所有与公主的第一次,想把最美好的留在新婚夜。”
凭借这句话,元硕被她哄得找不着北,实在忍不住了想牵凌爻的手,凌爻躲得比谁都快,然后率先一步「质问」她,“公主,您迫不及待想与凌爻亲近,是因为没有把凌爻放在心上吗?你不尊我、不敬我,还是不爱我,觉得我可以像个玩物一样。”
公主听了这话难免理亏,此后更是规规矩矩一动不敢动。
而凌爻在其他事情上却是对她千依百顺……无论元硕说什么、做什么,凌爻永远是「好、对」。
彼时长公主满心得意自己找了个好妻主,事事都依着她……直到今日才知道那根本是凌爻懒得花心思!
她看她就像是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凌爻真正在意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个人。
那个凌爻口口声声要休弃的「糟糠妻」——檀娘。
知道一切真相后的长公主怒不可遏,准备派出数百士兵将檀娘捉回来,可刚回到公主府就听见下人禀报说,工部尚书的小姐求见。
元硕心烦意乱,本不愿接见,但工部尚书的小姐说她有关于凌爻的事禀报,元硕这才同意接见她。
“公主殿下,数天前我在一家胭脂铺里碰见凌将军的表妹。”
“凌爻无父无母,有个劳什子表妹……”公主撑着额头,品出些端倪来,“你说的那女子长什么模样,多大年纪?”
“年纪不大,长相清秀,不过皮肤没寻常小姐细腻,脸上还有几点小雀斑……”
工部尚书的嫡小姐尽量回想,“哦对了,民女听她说话觉着不像是京城人,倒像是我外祖母江南那块儿的。”
听见雀斑时,元硕心里差不多就有底了。
她猛地摔了茶盏,冷笑一声,“胆小不小,敢这样戏耍本宫。”
凌爻明面儿上说与雀儿街的糟糠妻再无瓜葛,私底下却都将人接到京城将军府里来了。
而那看上去怯弱无能的檀娘,竟也是个阳奉阴违的,当初她要她滚得远远的,她不肯,说要在雀儿街带着哪也不去……眼下不还是贪图荣华富贵跟着凌爻来了京城?
混账,畜生,死不足惜的贱人!
确定檀娘这会儿还在将军府,元硕立即摆架来此,随便胡诌了一个檀娘偷东西的由头,要进去抓人。
她是长公主,无人敢质疑,反而还得卑躬屈膝地请她在轿子里稍候片刻,等人抓出来了再来请她。
元硕在轿子里一边品茶一边耐心等。
今日见不到檀娘她不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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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檀娘往嘴里塞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只身回了卧房。
清竹跟在后头,“夫人你多用点饭吧,这几日你不吃不喝也不睡,迟早会倒下的……”
“我没事。”檀娘双目失神,她在将军府好好待着,会有什么事。
凌爻却在诏狱受苦,更让檀娘难以接受的是,她甚至不知道凌爻会受什么刑罚,她苦苦求展护卫告诉她,但展护卫却摇头说她也不知道,“属下只听说诏狱刑具成千上百,有烧得滚烫的炮烙,将人捆在上面,生生烫掉一层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