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凌爻最在乎的就是她的右手,舞剑弄枪,可是从今往后都不能抬起来了……”
“诏狱的人挑断了凌爻的手筋脚筋……”元硕如同鬼魅般,在檀娘耳边反复强调,“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这些天檀娘一滴眼泪没流,可听完元硕这番话,心疼得无以复加……在大脑做出反应之前,眼睛就已湿润,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那样恣意爱动的凌爻,成了一个废人。
废、人。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你们会遭报应的……”檀娘哭到失声,嘴里不停呢喃,“你们不得好死。”
“大胆刁民,居然敢诅咒公主殿下!”元硕身旁的大宫女走上前,提溜起檀娘的衣领,扬起手要打巴掌,谁知檀娘忽地浑身蹿起一股力量,几乎用命去撞倒大宫女,跑到元硕面前,双手掐住她的脖子,“我要给凌爻报仇,我要你们不得好死……”
元硕被掐地脸色发紫,周边的丫鬟各个冲上前拉开檀娘,却没料到素来柔弱的她发起狠来,力气跟疯子一样大。
檀娘闭着眼,滚烫的眼泪砸在每一只拉拽她的手上,她泪眼蒙眬地抬起脸,看着周围的每一个宫女,仿佛在看地狱里的魔鬼,最后目光随意定格在一张脸上,开始胡言乱语,“凌爻为大云征战疆场,拯救贫苦百姓,就算她犯了天大的错也不能这么对她,挑断手筋脚筋多疼啊,我的凌爻她好疼啊……”
被檀娘盯住的宫女愣了愣,眸底闪过一丝不忍。
那样剜肉的痛,怎会不疼呢。
只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在皇城里,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百姓的命比草还贱。
檀娘失声痛哭,抱着必死的心去掐元硕,恨不得将这个罪魁祸首生生掐死……
可她寡不敌众,又饿了一天一夜,终于还是被一群宫女扯了开来,元硕弯着腰剧烈咳嗽,“咳咳,咳咳。”
檀娘跌倒在地,死气沉沉地盯着元硕,里面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滔天恨意。
想到这竟出自一个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怯弱女人眼里,元硕身体不禁抖了一下,惊魂未定,“这贱人行刺本宫,来人,给我就地斩杀!”
听令上前的侍卫正要拔刀,一个长相普通的宫女忽然上前,“公主殿下,这贱人做出行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轻飘飘得让她死了,岂不是便宜了她?
要奴婢看,就得丢进那毒蛇窟,受万蛇撕咬,在被咬死之前再拉上来泡在沼池里,日日夜夜受虫子啃食,等被吃得只剩骨头了,丢到乱葬岗喂狗。”
说话的宫女正是檀娘方才看的那一个。
元硕闭着眼平复呼吸,闻声,睁开条眼缝……打量一番后想起来这是新入府的一个叫「雨洱」的宫女,半月前元硕的猫丢了,一众宫女找了几天都无果,最后是这个雨洱抱回来的。
数日前工部尚书的嫡小姐前来求见,也是她来通报的。
倒是个机灵的。
还心狠。
元硕就喜欢这样的婢女,干脆利落,心够冷,能成大事。她重新阖眼,摆摆手,“去吧,怎么折磨怎么来。”
“是。”雨洱粗鲁地拖着檀娘离开,一路拖到毒蛇窟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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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蛇窟是偶然发现的一个大洞,就在公主府的后山。
元硕长公主除了养猫,还酷爱养些稀奇古怪的牲畜,其中一个就是毒蛇。
从刚开始的一条,到几十条,上百条……蛇多了喜欢到处爬,好几回咬死了宫女太监……
但元硕又不舍得杀死她的爱蛇,于是就全部捉到了后山的大洞里养,久而久之,得名「毒蛇窟」。
“窟里的蛇数不胜数,一旦把人丢进去,顷刻间就会激动蛇潮……到时候所有的蛇将你包裹得严丝合缝,一口一口地咬在你身上,吸光你的血。”雨洱恐吓道。
檀娘始终没什么表情,“不过是死得痛快和死得折磨的区别。”
“你当真不怕?”雨洱挑了挑眉。
檀娘走到洞前,往下瞭了眼,草地上爬满了蛇。她怕,当然怕,从前的檀娘最怕这种在地上爬来爬去的虫子,回回遇见都吓得躲进凌爻怀里……
那时候凌爻会一边刮着檀娘的鼻子笑话她是「胆小鬼」,一边用内力把树枝当作利剑戳死虫子,然后低声安慰檀娘不怕不怕,妻主在这儿。
“难道我说怕你就会放过我?”檀娘一潭死水地看了雨洱一眼,扭回头,继续往下望着蛇窟,“我没念过书,但也曾听雀儿街一个教书先生说过,士可杀不可辱,今生我檀葭斗不过你们,等我死了会回来寻你们报仇。”
倒是个有骨气的。
雨洱眼睛微眯,在檀娘准备一跃而下时,一把将人拽了回来,“我问你,你方才说的教书先生可是秦且锡?”
檀娘有些意外,但心怀警惕,不敢贸然将秦且锡牵扯进来,紧抿着唇没说话。
雨洱走近了些,再次确认,“你说你叫檀葭,可是蒹葭苍苍的葭?”
“是。”
“我再问你一遍……”雨洱贴近檀娘耳侧,低声道,“你说的教书先生是不是秦且锡?”
檀娘看雨洱没有恶意,犹豫道:“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你只要回答是还是不是。”
“嗯……”
雨洱松开檀娘:“我会救你出去。”
檀娘瞪大眼睛,事情突然朝未知的方向走去,没等她说话,雨洱迅速从袖口掏出一个小药瓶,解开盖子,将里面的药粉撒遍檀娘浑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这是我的独门秘药,招虫亦驱虫,那些毒蛇不敢靠近你,不过老鼠蜜蜂什么的你就躲不过去了。
毒蛇窟你是必定要走一遭的,得在元硕面前做做样子,我才好在你泡沼池之前放你走。”
方才雨洱提出进毒蛇窟和泡沼池的法子,明面上瞧着是要折磨檀娘,可实际上也是变样救了檀娘一命。否则按照元硕当时说的就地斩杀,怕是檀娘现在已成一缕亡魂。
这位雨洱姑娘没想杀她。
也与公主府的其他人不太一样。
“你到底是谁?”檀娘问。
“你不需要知道,反正我不会伤害你就是了……”何止不会伤害,还得全须全尾地将人送出去,真是一个活没干完又来一个活,累啊,雨洱慢悠悠地叹口气,“对了,刚才元硕的话是骗你的,凌爻在诏狱里好着呢。”
檀娘周身一顿,眼里亮起光,“你说的是真的?凌爻她真的没被弄瞎眼睛,也没被挑断手筋脚筋?”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握住雨洱的胳膊,“求求姑娘告诉我。”
“具体受了什么刑我不知道,不过能确定的是她全须全尾……”雨洱斜她一眼,“人还活得好好的,你就不必先一步殉情吧?”
“……”檀娘头一回感觉到尴尬。
“还有,我保证你逃出去,你也要保证不跟任何人透露关于我的事情……”雨洱突然神色冷肃,眨眼间像是变了个人,“不然——”
“你会先死在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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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逃之夭夭
从毒蛇窟走一遭出来, 檀娘没疯也快疯了,闭上眼,就会回想起滑溜溜、阴冷冷的蛇皮从自己身上爬过的感觉, 甚至能感知到每一块细小的鳞片, 她身上抹了药粉, 依旧有些胆大无毒的小蛇在她身上游走,好在并没咬她。
不过其他的虫子就无法避免了。
一盏茶的工夫过去,脸上、脖子、手背、脚腕……只要是暴露在外的皮肤全部咬出一个又一个的血洞, 不仅疼, 还发出钻心的痒,檀娘活了快二十年还没受过这样的非人折磨, 难受得在地上滚来滚去。
这一幕正好叫元硕的贴身大宫女看见, 以为檀娘身上的血窟窿全是蛇的齿痕, 她满地打滚也是受不住蛇毒,满意地回去向元硕禀报。
扛过那阵疼和痒, 檀娘渐渐安静了下来,去沼池的路上, 雨洱悄悄递给她两瓶药, 一瓶是涂抹伤口的,一瓶是用来防身的。
“我对元硕的说法是, 子时刚过就把你丢进沼池,让你受毒虫啃咬, 待到明日卯时将你拉出来, 重新丢进毒蛇窟。
子时到卯时的数个时辰里,除了我, 每个时辰都会有一个婢女来看着你, 很难找机会逃出去, ”雨洱边走边低声交代,“且沼池浑浊不堪,里面聚集了各类毒虫,我不会真的把你泡进去……所以在子时末,也就是第一个丫鬟来之前,你就得走。”
这会儿已是子时了。
时间紧迫,檀娘揪紧衣袖,“雨洱姑娘的意思是,我稍后就能走?”
“嗯,我会想办法支开门口的护卫,你从后门出去……”雨洱顿了顿,“你出去后向东行十里路,见到一家随风客栈,去左边二楼第一间,在那里暂时待一段时间,躲过公主府的搜查。”
“姑娘的大恩大德,檀娘定铭记于心。”檀娘感动得险些落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