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真便打趣道:“因为我觉得梅花跟你的名字很配。”
魏澜直视他:“怎么个配法。”
“这嘛……”完全是不着调的回答,连自己心里也知道无法把这事解释清楚,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嗯……其实是觉得你和梅花很像,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在想你和梅花一样的孤傲坚强,风欺雪压也不怕,能战胜冬天的不只有梅花吗?”
杨真这样说时,魏澜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去回应这一句话,他只觉得自己空荡荡的心在被什么美好的东西所填满。
金榜题名自然是很好的。
光耀门楣,不再被人看轻,也很好。
但最好的是:
他的眼眸里映出一个杨真,心里只觉得,这世界上所有人说话,都不及杨怀初那样让他欢喜。
他还未理清那些情绪,可杨真又一次要出发了:“天黑了,走,我们去吃饭吧!”
其实杨真最初的想法,还了马,是带着魏澜去知名的酒楼,大吃一顿,饱览风光。
可经过街上一间卖阳春面的摊子时,竟然被那面吸引得走不动路了。
“不要,吃这个?”杨真还没开口,魏澜似乎已经听到他肚子里的蛔虫叫了。
“好呀!”结果自然是顺坡下驴。
阳春面里其实也没有太多的东西,清汤寡面加一些葱花,但闻起来就是香,热气腾腾的,让人在寒夜里很难不被打动。
杨真觉得不好意思,“还说带你去庆祝的,结果还是吃了这么普通的食物。”
魏澜倒是觉得这面很好吃,笑道:“我们还没有过关试,你别说得我们好像已经高官厚禄,养尊处优了一样。”
杨真低头吃了一口面,也笑得很开心,“怎么就不行了?我说这里就是为我们所统治的疆域,不管你我以后所任何职,我们都会守护大雍。”
魏澜抬头望向漆黑深邃的寒夜,大概是杨真所说的这句话起了作用,他真的开始,在一片虚无中,相信有某些所谓光明的未来的存在。
他和杨真会为了这个光明的未来而奋斗一辈子,同舟共济,互相扶持。
杨真却提醒他,“快吃,要不然面就冷了。”
“好。”
这一天,对于魏澜和杨真来说都是至关重要,命运抉择的一天。
只不过最终他们还是没有能骑上马,摘到花,便约定来年春天花开浪漫时,一起骑马,一起摘花。
可惜春日短暂而且匆忙。
来年再来年,便不再有春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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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觉得自己写得很开心,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写的有点拖拉、无趣,慢热。可能再过一段时间看会更加清楚吧,不知道我这个番外是不是写的太长了,但就是希望他们两个再多幸福一会儿。杨真的番外不会写到虐的时候。
第49章 杨真篇(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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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吏部铨选后,接着便是等待授官,不少通过科举获得出身的太学学子,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太学。
毕竟外面多的是向他们扔来的橄榄枝,不管是顺着哪一根爬,都有可能攀到参天大树。
但魏澜没有走,杨真也就没有走。
这便成了两人分开前,在太学度过的最后悠闲时光,魏澜仍旧是用功看书,不过杨真和他讲话本故事时,他也听一些,杨真问他吃不吃蚕豆时,他也吃一些。
冬日暖阳,便将人照得懒懒的。
这一日天晴,无风无雪,太学为即将毕业的学子在乐之池设宴,也算是为他们饯别。
用的还是曲水流觞那一套,身披鹤氅狐裘的学生分列两边。
时任太学首席博士的邓吉,起身说话,声如洪钟:“诸生寒窗十载,今朝及第,可喜可贺。老夫忝居太学三十余年,送走的学生不知凡几,但今年——尤其令老夫欣慰。进士五人,明经三十三人,是我太学近十年之最。尤其是进士科第四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魏澜身上,却并未提及他的姓名“……实属不易。老夫望诸生铭记:无论出身贵贱,既入太学门,便是太学人。日后同朝为官,当以天下苍生为念,莫负所学。”
席间响起掌声。
便有不少目光投射而来。
杨真自然是和魏澜同坐,这会儿便觉得如芒在背,遂尴尬地一笑,伸手挡住半张脸,低声说道:“我一个小小的明经,坐在你魏庭渊的身边,多少有些不识抬举了。”
魏澜自然知其旨意,从容不迫地答道:“不过是些目光,烧不死你的。”
他说这话时,已经有些锋芒毕露的意味了,那些曾经蒙住宝剑的尘埃,终究被风吹散。
今后,像这样以各个名义开展的官僚聚会,只会更多,不会更少,现在那些大人物还不肯冒头。不过已经有些许迹象了,甚至可以说处处是暗示。
因为各博士讲完话,便是学生行谢师礼、赠送离别礼物的时候。
杨真看学生们三三两两的向前,会有找邓吉博士的,或有找崔博士,顾博士,裴博士,只有教易经和礼记的陈博士,和教音律的沈博士,位置前门可罗雀。
他便诧异道:“顾博士和崔博士,什么时候这么讨人喜欢了?大家不是平日里都说他们的课最难懂,他们出的试卷最难吗?”
魏澜便解他疑惑,点评道:“你只看到‘讨人喜欢’,没看到‘投其所好’。”
杨真一愣,“什么意思?”
魏澜淡然的目光,便一处又一处地指过去:“你不要看他们站在身前,要看他们身后是谁。”
“啊?”他没反应过来。
魏澜只好压低声音,继续跟他做解释:“邓博士和裴博士都是昭明太子党的,而崔博士和顾博士向来与曹相交好……”
杨真这么仔细一琢磨,看着那些弯腰鞠躬、谈笑风生的白衣学子学子,终于从他们脸上看出点别的意味:
“原来你说投其所好是这个意思!拜邓博士、裴博士的,是投太子;拜崔博士和顾博士,是投曹相的。”
他几乎是拍着大腿感慨:“太学五年,没想到最后一堂课竟然在这里!”
魏澜看着他夸张的样子,嘴角不经意地流露笑意。
“那我们应该去谁那好呢?”
“你说呢?”他递给杨真帕子,供他擦掉嘴边桂花糕的残渣。
杨真便咬着桂花糕,认真思索一番,“这么快就要站队了呀?唉,该去哪真不好说。”
可他随即又反应过来,“可我不管去了谁那一边,总会惹恼另外两边?总不能都去吧?”
魏澜便笑着答:“有何不可?”
遂移目看向某个方向。
在这场饯别宴上,真有几个学生找到了这个“聪明”的法子,每个博士都前去拜会一番,赠礼一番 ,开诚布公地展示自己的忠心或者叫野心。
连杨真看了都忍不住抚掌赞叹,“他们从太学转向官场,竟是如此地通畅,好像上辈子就是当官的,这辈子又一直在期盼等待这一天。”
他以后要做这种当官迷了,可魏澜却指点他,“你要是每个边都想站一点,心掰成四分五裂给别人看,别人虽然表面受用,心里却也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关系自然很难亲密,也未必不得罪人。”
杨真眼见一件简简单单的事情变得复杂起来,想要走的路又被魏澜堵死,顿时有些苦恼:“所以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办?”
魏澜便直截了当地回答:“做也错,不做也错,多做也错,少做也错,人活一世,不过就是选择其中一条错路走罢了。”
他虽这样说,但心中早就有了答案。皇子之争,他不想参与。权臣重臣,他现在也没有资格攀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弱小者所提供的谦卑,并不会真正地取悦于那些强者。
杨真于这一刻又觉得魏澜难懂起来,便伸手打住两人晦涩难懂的话题,“行,那我就想简单点去拜沈博士吧,毕竟是他教我的乐理。你呢?你想不想去给沈博士行一个礼?”
“……并无此想。”
这问题实在是问得莫名其妙。
魏澜不通音乐,且不说沈博士最初对他的排挤,就算是后来,他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一首勉强成调的《凤求凰》,怎么想,沈博士也不会乐意在行谢师礼的学生中看见他。
可杨真问这问题,实在是大有妙用,大有巧思,遂搭着他的肩膀问道:“要不你再仔细想想呢?也许你打心底的不喜欢沈博士,沈博士也未必瞧得上你,可是他家姑娘,可是为了让你能够精通音律,特意送了你一把古琴。你不会看不出其中的用意吧?”
沈秦桑送魏澜古琴这件事情,的确一度让魏澜起疑,他在太学读书时,为了避免纷争,有意藏拙守锋,不知为何沈秦桑竟然会留意到他?
杨真还一度调侃道:“魏兄,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长相还不错?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对于女子或许有说不出的吸引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