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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作者:二点147字数:3154更新时间:2026-05-04 13:02:47
  好在他心绪足够安静,一个人喝着茶,如同生活在山间的隐士。
  这种波澜不惊的状态,一直维持到婚礼快要开始,新娘子没进门,却跑进一个抱粗大箱子的人,气喘吁吁道:“诶哟,幸好赶上了!”
  那便是杨真,一件半新的青色袍子洗得发白,满头尘埃,风尘仆仆,加上他抱的那个几乎和他同高的箱子,就显得他更加滑稽了。
  魏澜在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刻,便望向了他,他的目光也似乎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第一个看到的也正好是魏澜,便咧开嘴笑了。
  魏澜笑着低头喝茶,想他果然黑瘦了。
  前来迎接杨真的,是一副新郎官打扮的裴均,他看到杨真只是也有一些意外,喜道:“不是说赶不回来吗?怎么还是来了?”
  杨真就笑着答:“连跑了一天一夜,马都换了三匹,你说怎么赶回来的?”说着把手中的巨大木盒递给裴均:“在剑南一座深山里发现的一棵老桐树,少说也有两三百年的历史了,取下一块做琴再好不过,今天特意抱过来送你,贺你新婚大喜。”
  裴均便叫小厮收下,“有心了,等你结婚我也送你一件好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喝上你的喜酒。”
  他邀杨真往前坐,可杨真已经看见了魏澜,便婉拒了。主宾席坐的都是裴家族中长辈,还有一些地位比较高的宾客,比如沈博士,真去了反而不自在。
  裴均大概也是想到这些,便由了他去。
  杨真便一路小跑坐到魏澜身边。
  “嘿!”就算作是打了招呼。
  魏澜也不看他,只是把自己半冷的茶倒给他喝,“怎么来得这么匆忙,头发也没梳好。”
  杨真本来想喝酒的,但现在尚未开席,几杯酒下肚,毕竟容易醉,摸了一下魏澜递给他的杯子,确定不是热茶,这才一饮而尽。
  喝完才去接魏澜的话。
  “哪里?应该也不碍事吧,毕竟我不是新郎,没有几个人会看我的。”
  魏澜便感叹,“怎么偏偏让你这个最不遵守礼制的人做了奉礼郎?”虽这样说着,却还是替他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
  他们其实已经分开了四五个月有余,再次相见,没有一点生疏,还是像平日里那样闲话家常,亲昵自然。
  杨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信里说给你带的果子,试试味道怎么样?”
  “……酸甜可口,还不错。”
  这一桌坐的多是太学旧友,也有裴均的新同僚——他落第后经沈通海举荐,留在太学任助教。
  见他们两个男子举止亲密,便调笑道,“今日倒不像是裴兄大婚,反而像是你们两个的好日子。”
  天下忌讳谈男风,此话一出,身为监察御史里行的魏澜便变了脸色。
  只有杨真还浑然不觉,笑道:“开这样的玩笑,我看你是想让我们两个都死。”
  他不介意,大家也就轻松起来。
  反而又调侃起那个说话人。
  “何止是你们两个,怕是整桌都是他的仇人啊。”
  那人也就不好意思地摇着纸扇:“谁叫杨兄和魏兄关系如此要好,女眷席就在旁边也不为所动,只看向对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这一次他学聪明了,转了个弯:“一个家门出来的好兄弟。”
  杨真便说:“我还有一个好得能穿同一条裤子的裴执中,你们怎么就不说呢?”
  大家笑作一团,话题也慢慢偏移到。新郎官和新娘身上,也有不少人问起杨真在剑南的见闻,不过大家最热衷于谈论的还是女子。
  男眷席和女眷席由珠帘隔开,未婚的男子和女子都在互相偷看,小声议论。
  今日年轻貌美的女子可来了不少,比如太常寺主簿之女卢幼兰,相貌秀美,性情温婉;吏部员外郎之女崔绮,是出了名的富贵牡丹花,明媚张扬,性格高傲;又或是尚书省都事之女郑蕙娘,才貌双全,素有贤名……
  自然还有沈博士之女沈秦桑随母一同出席,大家似乎都听说过裴均曾经心悦于她,但两人终究是有缘无分,这次她出席倒也是神情娴静,落落大方。
  所有话题,魏澜都不过耳,不经心。
  几杯酒下肚,便又有人放肆起来,问魏澜道:“渟渊兄,是否属意的女子?听说御史台几位长官都想给你做媒,你都推了?”
  魏澜工作期间向来并不喝酒,只是因为这一天杨真在他身边,多饮了几杯事,倒也不见醉,语调平稳:“公务繁忙,无暇顾及。”
  众人不以为然,“再忙也要成婚呀!咱们这些人里,就你最有出息,进士第四,监察御史,多少人盯着呢。你倒好,不近女色,跟个苦行僧似的。”
  魏澜垂着眼眸,神色阴晴不定。杨真便站出来替他说话,“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现在正是专心事业的大好时候,哪有时间计较这些儿女情长。俗话说好男儿不愁没有女儿嫁,你们这些人瞎操心什么。”
  大家便调侃他:“杨怀初,你在剑南大半年,可曾遇见什么绝色女子?”
  杨真摇摇酒杯,苦笑:“哪有什么美女,深山老林,只有猴子。”
  “哈哈哈……”
  只有魏澜看向杨真,若有所思,杨真心生疑虑,便问他:“做什么、像看猴子一样看着我?”
  “你难道不是?”
  “我当然不是。”
  魏澜便评价道,“你不仅是猴子,还是猴子将军,专门喜欢冲锋的那一种。”
  “……”杨真初初听来,还以为魏澜是在夸他,过了一会儿,随即反应过来,气笑道:“我这只猴子将军也是为你这个猴子皇帝冲的锋。”
  两人笑笑不语,碰了酒杯之后,各自罚了一杯。
  婚宴便一直持续到晚上,宾客们渐渐散去。
  杨真也要走了,可他刚站起来,就发现脚步有些虚浮,只好摸着桌沿不敢动了。
  魏澜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我送你回去吧。”
  杨真这时虽然已经大醉,但也不至于完全糊涂,摆手拒绝道,“这怎么行?你家本来就远,送了我,哪有时间赶回去,明天还要上早朝的呢。”
  魏澜依然说“无碍”。
  “不用不用,我自己——”杨真走了两步,差点绊在门槛上。
  魏澜叹了口气,扶着他往外走。门口停着一辆赁来的骡车,车夫正在打盹。魏澜把人塞进车里,自己也坐上去,对车夫说:“永崇坊。”
  杨真靠在车壁上,眨巴着眼睛,只好说:“那你送我回去,今天就要我家睡吧。”
  魏澜想,永崇坊的确离皇城更近,便答应下来:“好。”
  车夫扬鞭,骡车在夜色中缓缓驶过盛京的长街。
  时值夜深,杨真一家已经睡下,也不知道他今晚回来。只有看门人见是少爷,十分吃惊。
  杨真被魏澜扶着,交代到:“我带一个朋友今晚留宿……”他说着说着又想到,“老人和夫人都已经睡下了吗?”
  “是。”
  “那就不要惊扰他们了。”
  “是。”
  小的们给他掌了灯,一路将他引到了院子里去,路上还交代老爷和夫人都盼着他归来,所以杨真所住的房间日日都有打扫。
  等点了灯,将屋里照得明亮,仆人们便都下去了。
  杨真便“啪”一声,成大字倒在床上。一会儿又想起来身边还有一个魏澜在,便麻溜地将自己滚成一小坨,“喏,这边给你睡。”
  魏澜虽和杨真关系极好,但从来没有和他人共睡一张床的习惯。便不由自主皱了眉,在房间里打量了起来。
  这间房相比于他的房自然好的太多,打扫得很干净,但是东西有些……算不上杂乱,只能说是杂多,符合杨真喜欢小玩意的性情。比如说墙上挂着的北戎的羯鼓,博物架上摆着的意义不明的丑陋人偶,书桌上一盆奇奇怪怪的植物,不像是草,反而像是浓密的苔藓。
  不过他的重点都不是这些,衣柜或者箱子里应该有那天收起来的被子或者枕头。
  杨真见他迟迟不肯过来,又多次拍了拍床板,“其他的客房没有打扫,在地上睡又太冷了,和我一起睡吧,魏澜。”
  他的声音忽高忽低,简直像是说梦话一样。
  魏澜今晚也喝了酒,虽然没有像杨真那样醉的厉害,也谈不上完全清醒,便在椅子上坐着,没有过去。
  杨真呼呼大睡了一会儿,就从床上爬到地上,将格子门打开了,外面的风月光便一同照了进来。
  因酒醉而混乱的思绪也清醒了不少,就这么坐在门边。看着庭院中的竹柏发呆。
  一回头,竟然发现魏澜也在,便会心一笑,“我还以为自己是在蜀山呢,原来不是。”
  魏澜便过来和他一同坐着,同样感受着晚风习习。
  杨真又说,“啊。我们两个又在一起了,就像以前在太学时那样,对不对,魏渟渊?”
  这一次,魏澜才肯回他一个“嗯”。因为杨真的头已经靠到他的肩膀上了,他觉得有些奇怪,但并没有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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