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以什么身份质疑我的?清宁峰大师兄?我如今是魔族少主,凭什么听你的。”萧淮砚不耐烦地打断,“小鹿是我的人,我自然要将他绑在我身边!”
裴明月脚步顿住,眉心拧起,语气沉了几分:“小鹿是独立的人,从不是谁的所有物。”
他目光落向萧淮砚上,声音稳而坚定:“淮砚,我不管你是魔族还是什么,强留本就不对。何况往日我们关系亲厚,怎会用‘绑’字?”
萧淮砚喉间滚出一声冷笑,周身漫开淡淡的黑气:“亲厚?你们清宁峰的人阴险狡诈,居然还有脸说出亲厚二字?!”
裴明月呼吸一窒,敏锐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立刻追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萧淮砚猛地拍案而起,黑气随怒意翻涌得更烈:“什么意思?!”
这一声质问如同惊雷。
他周身的魔气如同被点燃的海一般,翻涌咆哮着直冲屋顶:“你们清宁峰这群伪君子!满口正道仁心,背地里却暗设诡局,诱我父尊入局——”
说到“父尊”二字,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你的好师尊,打着除魔卫道的幌子,联手正道各派,将他凌迟碎骨,连魂魄都不肯放过!如今你倒来问我什么意思?”
“清宁峰的债,我迟早要向你们讨回来!”
裴明月脸色骤白,脚步踉跄半步,脱口道:“师尊?”
文影深?!
这怎么可能!
裴明月深吸一口气,“这绝不可能!清宁峰从未与魔族结过死仇,师尊更不会无故残害他人!”
他望着萧淮砚赤红的眼,心头翻涌着惊悸,语气急而沉:“这里面定有误会,当年之事我虽年幼,但师门戒律森严,师尊他们断不会做此阴私勾当!”
萧淮砚却只当是狡辩,黑气陡然暴涨,将裴明月逼得再退两步:“误会?裴大师兄身为清宁峰亲传弟子,自然要护着师门脸面!”
他站起身,猛地向前逼近半步,压迫感如泰山压顶般袭来:“你们师门沆瀣一气,当年能设局害死我父尊,如今自然也能编出千百个理由洗白自己!”
他冷笑一声:“你师尊教你的,怕不只是修行法门,还有如何颠倒黑白、自欺欺人吧?”
“萧淮砚!”裴明月喝道:“你也是师尊的弟子,难道不清楚师尊的为人吗?!”
“早就不是了。”魔族少主道:“若非父亲引我恢复记忆,我至今还被你们清宁峰蒙在鼓里!”
什么,他在说什么!
怎么可能!
裴明月喉间的话刚滚到舌尖,还未及出口,便被萧淮砚骤然暴涨的魔气逼得生生咽了回去。
那魔气不再是之前翻涌的戾气,却愈发厚重,如无形的壁障挡在两人之间,将他往后推了数步。
“不必再辩。”
萧淮砚垂眸,避开了裴明月的神色。
他语气虽冷,却没了方才嘶吼的气势,“行了,你现在就回清宁峰,今日之事,我当从未来过。”
他抬手一挥,魔气化作一股轻柔的推力,裹着裴明月的手腕向外带。
裴明月挣扎着想要挣脱那股力道,急声道:“淮砚!此事定有蹊跷,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去查——”
“查?”萧淮砚打断他,“查你们清宁峰如何自圆其说?查你师尊如何编造谎言?不必了。”他周身的魔气微微晃了晃,似在压抑着什么,“我不想与你动手,你若再不走,休怪我不客气。”
裹着裴明月的魔气将他往殿外送。
“回去。”萧淮砚冷声道:“再不走,我便把你们困在这里,永生永世不得离开!”
魔气裹挟着裴明月刚踏出魔宫大门,厚重的宫门还未完全闭合,一股比殿内更凛冽的威压便压了下去,硬生生将他身前的魔气震散。
裴明月心底一惊,脚步一顿,抬眼望去,只见宫门外的石阶尽头,立着一道身影。
……似乎,是个孩子?
那人周身并无明显魔气翻涌,却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成了实质的寒意。
看不清面容,只觉得那双隐在阴影里的眸子,正带着冷意,将他从头至尾打量个透。
“裴公子既已入了我魔宫,哪有说走就走的道理?”
清亮的孩童嗓音带着莫名反差,却不怒自威——正是商榷。
裴明月:“……忆朝?”他顿了顿,“不对,是你?!”
商榷笑着朝他点头:“裴公子,幸会。”
他缓缓上前一步,无形的屏障便横亘在裴明月身前,任凭裴明月运转灵力试探,都如撞在铜墙铁壁上,纹丝不动。
殿内的萧淮砚闻声,身形猛地一僵,快步掠至门边,见是商榷,眉峰瞬间拧紧,周身黑气再次翻涌:“……父亲。”
“父亲?”
裴明月震惊转头。
商榷笑道:“自我介绍一下,鄙人乃魔尊护法,商榷。”说完他又道:“淮砚,来客人了怎么不说一声。”
萧淮砚眉眼沉沉,“父亲……”
商榷目光依旧锁在裴明月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少主忘了魔宫规矩?凡踏入此地的正道修士,若无我的手谕,概不准出——何况此人是清宁峰文影深的亲传徒弟。”
“父亲,让他走。”
商榷疑惑挑眉。
萧淮砚上前一步,挡在裴明月身前,“……他与此事无关,不必留他。”
“无关?”商榷终于侧过身,露出一张轮廓冷硬的脸,眼底无波无澜,“少主别忘了,他身上流着清宁峰的血,与害死尊上的凶手同出一门。居然就这么让他走?”
“淮砚,你这是何意?”
裴明月心头一沉被魔气压制,此时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淮砚攥紧指尖,低头咬牙道:“父亲,他是我让来的,自然该由我做主让他走……魔宫的规矩,我自会担责。”
裴明月心底一动。
萧淮砚似乎在为自己说话。
商榷微微有些惊讶:“淮砚,你莫不是在替他辩解?”
萧淮砚抬眼,眸底翻着魔气,却硬是压下了所有波澜,语气冷硬得:“我只是按自己的意思做事,谈不上辩解。”
他往前半步,将裴明月彻底挡在身后,堪堪抵住商榷的威压,“他是我带进来的人,今日便由我送出去,父亲不必多言。”
商榷眉峰微蹙,目光在萧淮砚紧绷的肩背与他身后的裴明月之间扫过:“少主,尊上的仇刻在骨血里,你护着仇门之人,就不怕九泉之下的尊上寒心?”
这话如针,狠狠扎进萧淮砚心底。
他指尖猛地收紧,却依旧没让半步:“我自有分寸,仇要报,却不是拿无关之人撒气。”
他刻意咬重“无关”二字,余光瞥见身后裴明月微怔的模样,心头莫名一紧,又补了句,字字掷地:“今日我定要放他走,父亲若执意拦着,便是与我这个少主作对。”
商榷盯着他看了半晌,眼底的讶异渐渐化作冷沉,“……”
裴明月被两人的对峙逼得站在原地。
胸口的压制虽减,却仍然令人难受。他只能看着萧淮砚的背影,心思翻涌,心情更是复杂。
商榷最终只是缓缓颔首:“罢了,少主既已拿定主意,我便不多言。”
他侧身让开去路,周身威压悄然敛去,语气听不出喜怒:“放他走。”
萧淮砚眸色微动,似是没想到他这般轻易妥协,却也没多想,转头对裴明月抬了抬下颌示意。
“……”
裴明月胸口的压制骤消,气血虽仍有些翻涌,却连忙拱手,深深看了萧淮砚一眼,转身快步走出了云崖宫,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的浓雾中。
山道两侧林木幽深,雾气弥漫,带着魔族地界特有的阴寒。
裴明月不敢放松警惕,运转灵力加快脚步,心头却翻涌难平。
萧淮砚为了放他走,竟与护法针锋相对,甚至直呼对方“父亲”,这份护佑,让他心绪复杂难言。
正行间,耳畔忽然传来衣袂破风的声响,速度极快,带着凛冽的杀意。
裴明月心头一凛,下意识侧身闪避,没想到数道黑影突然从浓雾中窜出来,周身魔气缭绕。
不好。
“你们想干什么?!”
裴明月沉声喝问,抬手祭出佩剑。
剑光出鞘的瞬间,与黑影的魔气撞出细碎的火花。
这些人的服饰皆是魔宫护卫,显然是早有预谋。
为首的黑影面无表情,语气冰冷:“奉护法之命,请裴公子回魔宫一叙。”
“回魔宫。”裴明月眸色一沉,瞬间明白过来。
果然,商榷没打算放过他。
商榷方才的妥协不过是权宜之计,竟在他离开后立刻派人追杀,“萧淮砚已放我离开,你们胆敢违抗少主之命?”
“少主仁慈,却未免天真。”黑影冷笑一声,挥手下令,“护法有令,裴公子若肯束手就擒,尚可留性命。”
“哼。”裴明月只是冷笑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