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屋扩建了一个大院子,谢还香指挥凶尸将三人分别放在三个屋子里。
他打了盆干净的水, 给他们擦干净了脸。
院子里搭了一个棚子,爬满了葡萄藤。
夏日时谢还香会躺在葡萄藤下乘凉,冬日时他会在葡萄藤下堆雪狐狸。
一年又一年,千水城竟成了三界最繁华热闹的去处,城里最有名的,当属千水城的小城主。
孟则书毕竟还是流云仙宗的掌教,无法日日留在此处,他一走,孟则钧便厚着脸皮赖在了这儿,不论打雷下雨, 日日都给小狐狸精劈柴做饭种葡萄。
今日他刚给谢还香的葡萄浇了水,扭头一瞧,原本坐在台阶上的狐狸却不见了。
“小师弟?”孟则钧丢了锄头,赤着臂膀,用挂在腰间的外袍给自己擦汗,脚下步子不停,在院子里挨个屋子找狐狸。
最后他在路过一间屋子前猛然停下脚步,俯身贴近门边,漆黑眼珠透过门缝往里边瞧去。
床榻上床幔低垂,看似什么都掩住,实则什么都掩不住。
小狐狸精双腿夹着一根覆满鳞片的深紫色尾巴,舔了舔唇边的汗珠,腿肉被男人锋利的尾巴勒出红痕也不会觉得疼,柔若无骨般依偎在昏迷不醒的大魔身旁,哪里还是从前天真烂漫的小狐狸,分明便是只缠在男人身上吸精气的鬼新娘。
孟则钧眼睛发直,喉结无声滚动,一股无名之火窜上脑门。
他的小师弟,宁愿痴缠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也不愿寻他!
这些时日他当牛做马,什么粗活都干,就差没狗叫了,把他当什么了?
若是孟则书那个懦夫,怕是会直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默默走开,甚至替谢还香遮掩,孟则钧可不是他。
门被男人一脚踹开,榻上的小狐狸精受到惊吓,忙往斗篷里钻,“谁呀?!”
孟则钧一把扯开床帐,手朝谢还香伸过去。
还未碰到斗篷下露出来的那截脚踝,那条湿淋淋的魔族尾巴倏然动了,直直朝他甩来,孟则钧被逼退,猛地抬眸,死死盯向床榻。
本该只剩一口气的大魔竟不知何时醒来,精壮的手臂将小狐狸精揽在怀里,正冷冷望着他。
“你居然还能醒过来,”说着又看向男人怀里的小狐狸精,见谢还香毫无意外的神情,不由气急,“何时的事?”
“昨日,”巫流淡淡道,“这段时日,辛苦你替我照顾他,不过今日起你可以歇息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孟则钧赖在这里不走,可不是为了白干活,就等着屋子里躺着的几个断了气,好照顾小狐狸精一辈子。
谢还香愈发往巫流怀里挪了挪,心虚地没看孟则钧的眼睛。
“谁让你平日里那么凶,我怕你寻巫流的麻烦,不让他养伤,才没告诉你的,”谢还香越说越生气,凶巴巴朝孟则钧道,“你方才还在屋外偷看我!”
孟则钧见他坐在大魔腿上,像个有相公撑腰的小媳妇,不由气笑了,“我那是寻不到你,担心你!倒是这位魔尊阁下,醒来还躺在榻上,知不知道这院子里每日有多少活要做?”
谢还香立马环住巫流的脖子,软声道:“不行,巫流的伤还没好呢。”
小狐狸精眉眼春情未褪,眼睛狡黠地转,自以为无人知晓他的小心思。
孟则钧手捏成拳,指骨咔咔作响。
“那要不要我滚出去,给你们腾个地方?”
谢还香张嘴还要说什么,被巫流捂住嘴,“你本就不该进来,出去。”
孟则钧冷笑:“我和他说话,你算什么东西?”
巫流低头问怀里的小狐狸精:“还香,我算什么?”
两人鼻尖亲昵相抵,谢还香如小动物般蹭了蹭男人的鼻子,“你是我的小狗,我最喜欢小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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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人间极乐(终)
“那孟则钧呢?”巫流又问。
谢还香立马瞪向孟则钧,“他非要留在这里住,我能怎么办呀?”
“你昨日还说自己是狐狸大王,我什么都要听你的!”孟则钧怒道。
谢还香往大魔怀里一缩,“巫流,他好凶。”
“那就让他滚,”巫流将他放在榻上,自己下榻,然后和孟则钧在院子里动起手来。
谢还香本想出去瞧,可刚下榻,才发觉腿还是软的,身下的斗篷也湿了。
昨夜他只是如往常般端着水盆进来瞧瞧巫流有没有醒,谁知还未看清,就被不知何时醒来的大魔紧紧抱住。
“还香,这是梦吗?”大魔低头轻碰他的唇,英俊的面孔格外苍白。
谢还香歪头盯着他,突然双眼一亮:“你醒了,哥哥会不会也醒了?”
说罢便想去隔壁屋子里看哥哥,却被巫流死死抓住手腕。
“他不会那么快醒。”
“为什么?”谢还香不太高兴,“你怎能咒他?”
“你的兄长当初是用并蒂莲强行救回一条命,本就未曾痊愈,又被陆淮刺中心口,还能强留一口气,连我都觉得佩服,”巫流平静道,“还香,我陪你一起等。”
“可是你是魔尊,你不要回魔界当大王了吗?”谢还香问。
巫流深深望着他,“时至今日,还能让你问出这句话,看来从前的确是我太无能。”
“嗯?”谢还香疑惑望着他,下一瞬整个狐便被大魔宽阔的身影全然覆盖住。
灼热的吻阔别五年,区别于地牢里失去记忆后的生涩,谢还香能全然放松依赖,浑身每一寸雪白的皮肉都柔软得不像话,大魔的手掌稍稍用力一捏,便能听见狐狸精哼哼唧唧的声音。
好吧,谢还香承认,虽然在外头时,狐狸大王比漂亮的狐狸尾巴更威风更厉害,但他还是更喜欢漂亮的狐狸尾巴,以及翘起自己漂亮的狐狸尾巴,等着大魔把他伺候他得舒舒服服。
“巫流,”谢还香脑后的长发摇摇晃晃。
“嗯,”大魔声音嘶哑而低沉。
谢还香痴缠在男人健硕的腰身上,问他,“我的狐狸尾巴好看吗?”
可雄性大魔只是扫了他的狐狸尾巴一眼,眼神便落在了旁的地方,哑声回道:“好看。”
雄性大魔用一夜的时间向他证明,比起回魔界当魔尊,当他这位狐狸大王的裙下臣更快活。
谢还香也觉得快活,于是明知大魔身子尚且虚弱重伤未愈,次日还是没忍住又偷偷跑到巫流的屋子里。
谁知竟被孟则钧发觉了。
好丢狐。
谢还香把自己裹在被褥里,隐约明白了为何苍山的妖求偶后,都不会让旁的妖看,而是缩在山洞里。
他此刻也想用脑袋打出个洞来,然后把自己埋进去。
他难道真的是骚狐狸吗?
待巫流拖着严重的内伤,将孟则钧打了一顿回到屋里,轻轻掀开被褥,便瞧见他的小狐狸精香肩半露侧躺,纤细笔直的腿微微夹住轻蹭腿肉,仰头时双眸含着水光,咬着自己的尾巴尖小声问他,“我真的是骚狐狸吗?”
“……”
巫流声音全然沙哑,俯身抱住他:“当然不是。”
谢还香鼻头一皱:“可是陆淮说,你第一次在后山见我时,等我走了便说我是骚狐狸。”
巫流:“……”
巫流面不改色:“死人的话,信不得。”
“也是,陆淮就是个坏家伙,”谢还香又忍不住高兴地贴进他怀里,止不住地絮絮叨叨,就像从前在流云仙宗时那般,“你不知道,我可厉害了,我把陆淮杀了。”
巫流勾起唇角,也如从前在流云仙宗时给他当仆从时吹捧他:“还香最厉害。”
……
次日一早,谢还香从屋子里出来,却没瞧见孟则钧的人影。
巫流在给葡萄藤浇水,闻言淡淡道:“仙门事多,他难道还能一直置身事外不成?他又不是我。”
“好吧,”谢还香不曾多想,坐在藤椅上看他浇水,“苍山的狐狸都喜欢葡萄哦。”
说着便又垂下头,狐狸耳朵也耷拉下来,“可惜不知哥哥何时能吃到我种的葡萄。”
“会吃到的,”巫流道。
谢还香没好气道:“你怎得如此肯定?”
巫流神色极为认真:“因为他爱你,舍不得你难过。”
他相信谢九言也会如他这般,在生死弥留之际,拼了命也会强行醒过来,哪怕代价是灵魂深处永生永世跟随的痛苦折磨。
巫流垂眸,提着水壶的手微微一抖,不小心将一株葡萄幼苗淹死了。
谢还香急急忙忙过来,对他又打又骂,“你怎么这么笨,连浇水都浇不好?”
他的声音太软,骂起男人来像撒娇,再硬的骨头也能被他骂软,更遑论是神魂里那一点不足为道的痛楚。
巫流不动声色,像个忍辱负重的老实丈夫,低声道歉:“刚下地,尚且不熟练。”
谢还香蹲下身,捧起幼苗,施展最近学来的术法将幼苗起死回生,嘴里自言自语,双目盈满耀眼的光亮,“等哥哥醒来,就有葡萄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