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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作者:喜欢大嘴鲈的段靖云字数:3215更新时间:2026-05-04 13:05:33
  云初霁抬手掀开车帘,微凉的山风裹挟着草木清气扑面而来,入目是一座依山傍水的静谧小镇。白墙黛瓦错落排布,小桥横跨潺潺溪流,远处青山还笼在晨雾余韵里,云雾轻绕,宛若水墨晕染,美得浑然天成,半分没有京城的喧嚣纷扰。
  “好安静。”他轻声慨叹,眼底漾开动容,刻入骨髓的安宁漫遍四肢百骸,心头所有浮躁尽数平息。
  战北疆先一步跃下马车,转身摊开掌心,温热的指尖稳稳扣住他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肌肤,小心翼翼将他扶下车。镇上行人稀疏,几位老人坐在门前晒着暖阳,瞧见两位气质卓然的陌客,皆带着淳朴好奇远远打量,眼神温和无半分恶意。
  云初霁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着青草泥土的清新,裹着淡淡桂花香甜,沁入心脾。这里没有朝堂算计,没有人心暗涌,唯有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是实打实的岁月静好,安稳悠然。
  战北疆垂眸凝着他,指节不经意蹭过他的手背,始终将他护在身侧,低声叮嘱:“先寻住处安顿,免得你累着。”
  云初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小镇,镇口老槐树下立着一家客栈,木牌斑驳老旧,反倒透着古朴干净的气息。
  两人信步走近,老板娘是位四十余岁的妇人,围着蓝布围裙,正坐在门口择菜,青翠菜叶沾着露珠。见有客人登门,她连忙起身拍掉手上菜屑,热情迎上,打量两人时,眼底闪过惊艳——偏僻小镇,极少见到这般人物,一位温润如玉,眉眼清隽;一位英挺冷峻,气场内敛,一看便非寻常人。
  “二位是要住店吗?”老板娘眉眼带笑,语气热忱。
  云初霁温声应答:“劳烦老板娘,给我们一间上房。”
  “有有,快里边请!”老板娘连忙引路,嘴里絮絮念叨,“咱们店虽偏,被褥都是刚晒过的,裹着阳光味儿,保准你们住得舒心。”
  安顿好行李,云初霁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整个小镇尽收眼底。炊烟袅袅缠上白墙黛瓦,孩童嬉闹声、妇人唤儿声隐隐飘来,烟火气温柔得醉人。战北疆缓步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胸膛稳稳贴着他的后背,将人护在怀中,下颌轻抵他的发顶,无声地陪伴裹着满满安全感。
  “原身幼时,便是在此处生活?”战北疆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带着温热气息。
  “嗯,六岁之前,都在这里。”云初霁抬手,覆上环在腰间的手,指尖与他交扣,语气平缓,“后来父母离世,他被远亲带去京城,自此再没回来过。”
  战北疆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掌心的温度顺着衣料蔓延,抚平他心底泛起的怅然。云初霁偏过头,脸颊轻蹭他的小臂,眼尾弯起一抹柔笑:“走吧,我们去老宅看看。”
  老宅坐落在镇子最深处,背靠青山,越往深处走,道路越窄,两旁屋舍愈发陈旧,墙皮斑驳脱落,刻满岁月沧桑。行至巷子尽头,一扇破旧木门赫然入目,门板腐朽发黑,铜环锈迹斑斑,指尖轻碰便簌簌掉木屑,半截院墙塌落,院内荒草疯长,一眼望去,尽是荒凉。
  “就是这里了。”云初霁轻声开口,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藏着不易察觉的怅惘。
  战北疆上前,伸手轻推木门,老旧木料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门扉缓缓敞开,像在诉说多年孤寂。院内荒草没至膝盖,随风乱晃,正房房门虚掩,窗纸残破不堪,冷风从破洞灌进,屋内一片漆黑,看不清陈设。墙角立着一口老井,井沿布满青苔,湿漉漉的,早已断了人烟。
  云初霁迈步走进院中,战北疆始终牵着他的手,怕他被荒草绊倒。他缓缓闭上双眼,试图捕捉原身的残留记忆,可唯有冷风穿堂,连风声都显得单薄,这座院子被时光遗弃太久,半点儿过往痕迹都未曾留下。
  再睁开眼,他轻轻叹气,心头漫开淡淡的失落。战北疆察觉到他的情绪,抬手轻抚他的后脑,指尖梳理着他的发丝,没有追问,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地陪他站着,做他最踏实的依靠。
  云初霁仰起头,轻靠在他肩头,汲取片刻温暖,随即抬步走向正房。推开房门,浓重的霉味夹杂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屋内空荡荡的,只剩几件残破旧家具:歪斜欲坠的木桌、断了腿的板凳、落满厚灰的木柜,满目疮痍。
  云初霁伸手拉开柜门,一只老鼠受惊窜出,嗖地消失在墙角,更显屋内凄清。他缓缓合上柜门,转身走出屋子,眼底怅然更浓。
  “什么都没找到。”云初霁看向院中的战北疆,轻轻摇头。
  战北疆上前,一把将他揽入怀中,紧紧抱住,掌心轻拍他的后背,用怀抱安抚他所有失落。
  两人走出老宅,循着来路寻访乡邻。巷口石墩上,坐着一位白发老人,正闭目晒暖,瞧见他们从老宅出来,浑浊的眼眸缓缓睁开。
  云初霁走上前,语气温和有礼:“老人家,打扰您,想跟您打听些旧事。”
  老人眯眼打量他,慢悠悠开口:“外乡人吧?想打听啥?”
  “巷子尽头那处老宅,您可还记得原先的住户?”云初霁抬手指向老宅,轻声问道。
  老人愣怔了片刻,细细端详他的眉眼,才缓缓开口:“你问那户云姓人家?你是他们什么人?”
  “我是他家远亲,特意来寻访故人。”云初霁顺着话头,温声应答。
  “远亲啊……”老人长叹一声,神色满是惋惜,“那可是一对好心人,男主人是教书先生,温文尔雅,常教村里孩童读书;女主人懂医术,性子和善,镇上人头疼脑热,她都分文不取帮忙诊治。”
  云初霁心头一震,指尖猛地攥紧战北疆的衣袖,连忙追问:“老人家,您可知他们是如何离世的?”
  “造化弄人啊。”老人摇着头,满脸唏嘘,“那年山洪暴发,夫妻俩进山采药,遇上山体塌方,再也没回来,只留下一个五六岁的娃娃,可怜得很。后来娃娃被京城来的远亲带走,这么多年,杳无音信。”
  “那孩子……您还记得他的模样吗?”云初霁的声音轻了几分,喉间发紧。
  “记得,怎么不记得。”老人脸上露出温和笑意,“那娃娃生得白净,眉眼好看,见人就笑,乖巧懂事。他母亲进山采药,总把他带在身边,他就安安静静地蹲在一旁玩石子,从不哭闹。”
  云初霁垂下眼眸,心底涌起尖锐的酸涩,像细针轻轻扎着心脏,密密麻麻地疼。那是原身,是在小镇拥有过短暂温暖,却在京城受尽冷落、孤寂离世的孩子,他这一生,唯有这里,有过片刻欢喜安稳。
  “多谢老人家告知。”他压下心绪,哑声道谢。
  老人摆摆手,关切地问道:“你是来找那娃娃的?他……如今过得还好吗?”
  云初霁顿了顿,抬眸时眼底漾起柔笑,握住战北疆的手微微用力,语气笃定:“他很好,如今有人护着他,再也不会受半分委屈。”
  老人欣慰地点头,连连念叨:“那就好,好人终有好报。”
  告别老人,两人并肩走在小巷,战北疆始终紧紧牵着他的手,时不时抬手,替他拂开挡路的枝丫,掌心的温度从未间断。
  “在想什么?”战北疆垂眸看他,指尖摩挲着他的指节。
  云初霁靠着他缓步前行,沉默许久,轻声开口:“我在想,若是没有那场意外,他该在这里安稳长大,读书识字,平安度日,不用历经后来的苦难。”
  “世事无常,他没能拥有的人生,我会替他,陪着你一起过。”战北疆停下脚步,双手捧起他的脸,指腹轻轻拭去他眼底的湿意,语气郑重温柔,“你是你,他是他,你只需好好活自己的人生,我会一直陪着你。”
  云初霁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里面盛满对自己的珍视,心头的怅然渐渐消散,踮起脚尖,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呼吸交织:“嗯,我知道。”
  “接下来,想去哪里?”战北疆鼻尖蹭了蹭他的,嗓音愈发温柔。
  “去他们的墓前看看。”云初霁轻声道,“原身从未回来过,我替他,拜一拜父母。”
  按照老人指引,两人来到镇外小山坡,说是墓地,不过是一片乱葬岗,稀稀拉拉立着几块简陋墓碑,杂草丛生,荒芜至极。
  战北疆扶着他,在荒草中缓步前行,生怕他滑倒。找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最偏僻的角落,找到那块青石墓碑。墓碑粗糙简陋,无半分雕琢,只刻着“云公讳某某、云门某氏之墓”,字迹经风吹雨打早已模糊,墓前杂草高过膝盖,连半点香火痕迹都没有,可见多年无人祭拜。
  云初霁站在墓碑前,望着这块冰冷青石,鼻尖发酸,眼眶微微泛红。他不是为自己难过,是为那个终其一生,都没能回来给父母磕个头的孩子。
  “我们一起把杂草清理了。”云初霁蹲下身,伸手拔起墓前杂草,战北疆立刻蹲在他身侧,动作利落又认真,时不时抬眸看他,见他指尖被草叶划破,连忙握住他的手,低头轻轻吹了吹伤口,眼神满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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