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北疆身子骤然僵滞,随即反应过来,长臂小心翼翼揽住他的腰,力道轻缓,仿佛抱着世间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便碰碎了他。
“北疆。”云初霁埋首在他颈窝,声线软糯,带着全然的依赖。
“我在。”战北疆低头,鼻尖轻蹭他的发顶,呼吸间全是他身上淡淡的药草清香,醇厚又安心。
“你又替我挡了一劫,替学堂挡了一场灭顶之灾。”云初霁轻声呢喃,心口暖得发烫,眼眶却莫名泛起一丝酸涩,那是被人全力护着的动容,丝丝缕缕漫遍四肢百骸。
战北疆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下颌轻抵他的发顶,语气笃定又认真:“护着你,护着你心之所向之事,本就是我的本分。”
云初霁在他颈窝轻轻蹭了蹭,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每一声都敲在心头,抚平所有不安。片刻后,他抬眸,睫羽轻扫过战北疆脖颈:“被抓之人,后续如何处置?”
“已押送入宫,谋逆罪证与同党名单,全数呈予陛下。”
“陛下旨意如何?”云初霁微微蹙眉,此事牵扯数位勋贵,陛下向来行事谨慎,定会多方权衡。
“全数流放边关,永世不得回京,无一赦免。”战北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周身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冷意。
云初霁呼吸一窒,眸光微凝,直起身凝望他:“全部?未曾留一丝情面?”
战北疆颔首,眸色温和:“陛下坦言,从前是他多疑多虑,如今,他信我,更信你。”
云初霁闻言,垂眸沉默须臾,随即眼尾上扬,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几分释然慨叹:“能让陛下放下猜忌,这般倾力支持,实属不易。”
战北疆指尖轻抚他的腰侧,眸中爱意翻涌,声线温柔得能滴出水:“从不是陛下低头,是你值得这份信任,值得所有人偏袒。”
心口的暖意瞬间溢满,云初霁眉眼弯弯,抬手揽住他的脖颈,微微仰头,在他脸颊印下一个轻吻。如落雪拂过肌肤,轻柔得不留痕迹,却甜到心底。书房内静谧无声,唯有窗外晚风轻拂窗棂,连风声都放轻了力道,不忍打破这份温情。
片刻后,云初霁忽然想起一事,眸光微转:“此次涉案之人,可有周姓官员?”
“礼部侍郎周延。”战北疆略一沉吟,沉声回道。
云初霁淡淡颔首,语气轻淡:“上月,他曾派人送拜帖,邀我过府叙话,我推却了。”
战北疆眉峰骤然蹙起,周身气息瞬间冷了几分,指节微微攥紧,隐忍的杀意悄然弥漫,周遭空气都凝了些许:“他意欲拉拢,还是试探?”
“无非是试探虚实,拉拢不成便伺机打压,官场惯用伎俩罢了。”云初霁唇角勾起一抹轻嗤,语气里满是不在意,“如今他身陷谋逆重罪,也不必深究心思了。”
看着他通透淡然的模样,战北疆眸中的冷意渐渐消散,指尖重新变得轻柔。
云初霁从他怀里起身,伸了个懒腰,脖颈划出柔和的弧线,语气带着几分娇憨:“忙活整日,腹中早已空了,去用膳吧。”
是夜,月华如水,透过窗棂洒进寝殿,铺就满地银辉。
云初霁睡得极不安稳,并非梦魇缠身,而是沉寂在血脉深处的两股力量,骤然开始躁动。
是穷奇与混沌的力量。
自地牢彻底融合后,这两股上古凶兽之力便一直蛰伏在血脉之中,如冬眠的灵蛇,安安静静,从未有过半分异动。可今夜,它们缓缓苏醒,顺着经脉缓缓游走,带着微弱却清晰的悸动,温和却又蓬勃生机,全无半分戾气。
身旁的战北疆睡得沉实,一只手臂稳稳横在他腰上,呼吸绵长温热,将他牢牢护在怀中。云初霁轻轻挪开他的手臂,指尖微顿,生怕惊扰了他,随即披衣起身,轻步踱至窗边。
推开窗,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裹挟着庭院里的草木清香,拂过脸颊。他抬眸望向夜空,朗月高悬,星子稀疏,随即抬起双手,凝神运转内力。血脉中的力量瞬间有了回应,顺着经脉涌向指尖,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好奇,蠢蠢欲动。
他屏息凝神,引导一丝力量汇聚指尖,指尖瞬间泛起一抹极淡的金光,微弱却澄澈,在月华下熠熠生辉。云初霁心头一震,换另一只手尝试,同样的金光缓缓浮现,温润不刺眼,透着神圣的气息。
盯着指尖金光良久,一个大胆的念头骤然在脑海中炸开。他轻步折回床边,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匣,匣中装着他备用的干药材,皆是存放日久、早已枯败无生机的品类。
他捻起一片干枯的黄芪,置于掌心,试着将血脉中的力量注入其中,半晌过去,掌心的黄芪依旧干瘪枯黄,毫无变化。云初霁微微蹙眉,换过一株干枯当归再次尝试,依旧纹丝不动。
沉吟片刻,他忽然明了,这两股凶兽之力与神农医道血脉相融,需以精血为引才能催动。心念一动,他指尖用力,齿尖轻咬指尖,一阵细微的刺痛传来,表皮瞬间破开,一滴鲜红血珠渗出,缓缓滴落在黄芪之上。
血珠瞬间渗入干枯的药材纹理,神奇的一幕骤然发生——干枯皱缩的黄芪切口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鲜嫩的青色,干瘪的质地渐渐变得饱满润泽,原本暗沉的色泽变得鲜亮,仿佛刚从泥土中采摘一般。
云初霁浑身一僵,心跳骤然漏拍,攥紧黄芪凑至鼻尖,浓郁清新的药香扑面而来,全然是新鲜药材的生机。他压下心头激荡,将指尖血珠滴在干枯当归上,转瞬之间,皱缩的当归变得水润饱满,切口处渗出新鲜的药汁,死气尽散,生机盎然。
云初霁掌心微颤,心头翻涌着惊涛骇浪。
穷奇,身负不死不灭的逆天之力;混沌,身怀万物复苏、枯木回春之造化。两股上古凶兽之力,与神农医道血脉相融,竟能逆转枯荣,让枯败之物重焕生机。
那这般力量,是否能有更大的造化?
他不敢深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喜与震撼,将药材妥善放回木匣,轻步躺回床上。刚一躺下,战北疆便似有察觉,迷迷糊糊地收紧手臂,再次将他牢牢揽入怀中,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低沉沙哑:“怎的醒了?睡得不安稳?”
“无事,只是起身看看月色。”云初霁靠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线温柔,轻轻安抚。
战北疆闷哼一声,蹭了蹭他的发顶,很快便再次陷入沉睡,怀抱依旧紧实,给足了他安全感。云初霁闭上双眼,唇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头满是对这份力量的期许,更满是身旁有他的安稳。
次日晨曦微亮,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云初霁便疾步前往学堂药房。
阿桂早已在药房内忙碌,手里攥着小本子,对着药架上的药材,一笔一画认真誊写名称与样貌,头也不抬,神情专注又虔诚。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眸,见是云初霁,连忙放下本子,规规矩矩躬身行礼:“云先生早!”
“早,你继续忙,无需拘谨。”云初霁温声颔首,缓步走到药房角落,从药架上取下几味干透的药材,黄芪、当归、党参、甘草,皆是存放日久、毫无生机的干药。
他取出小刀,将每味药材切下一小片,整齐码在案上。阿桂在一旁悄悄侧目,眼底满是好奇,却不敢多言,只是攥着本子,默默凝望。
云初霁未做解释,指尖微用力,再次咬破指尖,细微的刺痛传来,他眉头微皱,分别在每片药材上滴下一滴精血。
阿桂脸色骤变,手里的本子险些脱手落地,身形微晃,惊呼出声,声音带着止不住的慌乱:“先生!您的手破了,快包扎!”
“无妨,小伤而已。”云初霁淡笑,目光紧紧锁定案上药材。
不过须臾,逆天的景象再次显现:干枯的黄芪泛出青嫩光泽,皱缩的当归变得水润饱满,党参切口渗出新鲜汁液,甘草色泽鲜亮欲滴,浓郁的新鲜药香瞬间弥漫整个药房,压过原本的干药气息。
阿桂整个人定在原地,瞪大双眼,眼底满是不可置信,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声音发颤,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先、先生……这、这怎么可能……枯药怎么会重获新生……”
云初霁看着她震惊到极致的模样,眼尾弯起,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并未多作解释:“不过是些许特殊医道之法。”
“这、这太过神奇,先生您……”阿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向云初霁的眼神,瞬间多了满满的敬畏,不敢再多言。
“此事非同寻常,切勿对外声张,以免引来无妄之灾,切记。”云初霁收起那几片新生药材,揣入随身布袋,神色郑重叮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阿桂瞬间回神,用力颔首,攥紧拳头,一脸恳切保证:“先生放心,我定守口如瓶,半个字都不会对外提及!”
云初霁抬手轻拍她的头顶,转身踏出药房。
立在学堂门口,朝阳倾洒而下,暖晖落在他的手背上,与常人无异。可只有云初霁自己知道,这双手掌心,藏着逆转枯荣、孕育新生的逆天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