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守在床边,目光一刻不离裴正的脸,从疯狂的恨意慢慢沉成偏执的执念。
手指一遍遍描摹着少年的眉眼,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和方才恶毒的模样判若两人。
而此时,私人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裴褚正靠着墙壁。
他负伤在身,脸色惨白,眼里布满红血丝。
昨夜裴老爷出事,他守了一夜,还要应付裴家内乱,稳住人心压下消息,已经疲惫不堪。
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陈默脸色煞白,手里拿着手机,连呼吸都带着慌乱,快步走到裴褚面前。
“裴总,不好了,老太太那边传来消息,少爷……少爷不见了!”
“你说什么?”
裴褚猛地抬眼,沉寂的眼眸瞬间炸开滔天戾气,周身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不等陈默回答,西裤里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走廊的死寂,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无归属地的陌生号码。
裴褚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他。
他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声音冷得淬冰:“谁?”
“我的好弟弟,我们做个交易吧。”
第105章交易
裴冥的声音从听筒里漫出来,带着海风的湿冷,还有一丝把玩猎物的戏谑。
裴褚指节瞬间捏得发白,沉声道:“裴正在哪。”
“急什么?”裴冥轻笑,“我们亲爱的小侄子现在好好的,乖得很,就是睡得不太安稳,梦里还在喊你的名字呢。”
裴褚眸色一厉,周身寒气几乎要凝成霜:“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裴冥的声音骤然冷下,“我要五十亿,分别打进海外虚拟账户,我知道这对你而言很简单。”
“做完这些,晚上十点,你亲自来城郊码头,一个人来,不准带保镖,不准耍花样。”
他语气阴狠:“我安全离开璟国之前,裴正一根头发都不会少。我要是出了事,你就等着给他收尸。”
“我答应你。”裴褚没有丝毫犹豫。
陈默在一旁脸色惨白:“裴总!不行,五十亿可以给,但您一个人去——”
裴褚抬手,一个眼神就让他噤声。
“按他说的做,账户立刻准备,资金从我个人资产里出。”
裴褚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还有,通知黑爵。”
陈默心头一震,不敢再多说,低头应声:“是。”
裴褚挥了挥手,示意他立刻去办。
人一走,整条走廊瞬间只剩下他一人。
死寂。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下半寸。
刚才强撑着的那口气,骤然一松。
“咳——”
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咳,温热的腥甜猛地冲上喉咙。
裴褚抬手想捂,却已经晚了。
鲜红的血,从他指缝间溢出来,一滴、两滴,砸在光洁的地面上,在惨白的灯光下刺目得惊心。
十几次的意外,即使是有所防备也难免受伤,他身伤未愈,又熬了一整夜没合眼,情绪几番大起大落,早已撑到了极限。
裴褚靠着墙,指节死死抠着瓷砖,喉间压抑着闷咳,每一次震动都扯得伤口剧痛。
他缓了一会儿,便又挺直脊背,拿出手帕擦掉唇上的血,恍若什么也没发生。
陈默安排好事宜回来,他已经收拾好一切,就连地上的血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陈默垂头,语气恭敬:“裴总,都安排好了,可以出发了。”
车子驶离医院,夜色更浓,残雪在路灯下泛着冷白的光,一路朝着城郊码头疾驰。
而另一边,昏暗潮湿的船舱里,安眠药的药效渐渐褪去。
裴正眉头蹙得更紧,睫毛轻轻颤动,先是指尖动了动,随即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昏黄模糊的灯光,鼻尖萦绕着海水的腥咸与木板的霉味,陌生又压抑,全然不是老宅的房间。
浑身的酸软无力感涌上来,手腕、脚踝处传来紧绷的束缚感,让他瞬间清醒,猛地挣扎了一下。
“别动!”
冰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裴正愣了一下,转头,就看见蹲在床边的陈屿,那张往日里温顺无害的脸,此刻彻底褪去了伪装,满眼冰冷。
昏睡前的记忆瞬间回笼。
裴正心头一沉,又惊又怒,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手腕脚踝被缚得死死的,硬板床上窄小不堪,他根本动弹不得。
他抬眼瞪着陈屿,声音满是冰冷的怒意:“陈屿,你骗我!放开我!”
“骗你?”陈屿低笑一声,指尖再次抚上他的脸颊,眼神偏执得吓人,“正儿,我要是不骗你,你怎么肯跟我走?你眼里从来都只有裴褚,哪里会看我一眼。”
“你到底想干什么?裴冥呢?是不是他和你串通好的!”裴正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心头慌得厉害,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而来。
他忽然想起裴褚,想起他叮嘱自己要在宅子乖乖等他,想起现在裴家的局势,裴褚自顾不暇,自己还给他添乱。
一想到可能会导致裴褚被裴冥威胁,裴正就觉得愧疚,帮不上忙就算了,怎么还添乱。
裴正此刻恨不得弄死陈屿。
“干什么?”陈屿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阴恻恻的,带着报复的快感,“自然是等裴褚来,等他亲手把一切都奉上,等我看着他身败名裂,看着他为了你,卑躬屈膝。”
“你他妈做梦!”裴正厉声呵斥,“他不会如你所愿,更不受你威胁。”
陈屿脸上仅剩的笑容消失,直起身盯着他,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裴正,你到现在还在护着他!当初你骂我贱,说你恐同,转头就和他搞在一起,你们就不贱吗?”
“我对你的真心,你弃如敝履,他对你动辄管束,你却死心塌地,你凭什么这么偏心?”
他情绪越发激动,伸手捏住裴正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今天,我就要让你看着,你放在心尖上的人,是怎么为了你,一无所有的!”
裴正疼得眉头紧锁,却倔强地不肯示弱,眼神锐利地盯着他,满心都是悔恨与担忧。
他恨自己的冲动,恨自己的轻信,更怕裴褚为了救他,真的落入裴冥和陈屿的圈套。
裴褚本就负伤在身,若是独自前来,面对裴冥的人手,根本就是凶多吉少。
“陈屿,你放了我,此事和裴褚无关,有什么冲我来!”
“冲你来?”陈屿松开手,指尖轻轻拂过他泛红的下巴,语气忽而变得诡异的温柔,“正儿,我舍不得伤你,我只想让你看清,裴褚不是万能的,他也狼狈,也会不堪。”
就在这时,船舱外传来保镖的声音:“陈先生,裴总到了,只有他一个人。”
陈屿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精光,缓缓站起身,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裴正,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胜利者的笑意。
“你看,他来了。”
“你的好叔叔,果然最在乎你。”
第106章理想
裴正听到这话,浑身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真的来了,独自来了。
陈屿笑着给他解开绑绳,让手下把人压出去。
船舱外,咸冷的海风卷着碎雪,刮在脸上生疼,漆黑的夜色笼罩着整个码头,唯有货船上零星的灯光,透着阴森的寒意。
裴褚孤身站在甲板上,一身黑色西装未染半分尘埃。
陈默就候在岸边码头,手里握着一把热武器,这是裴褚上船前交给他的。
除了人,裴褚什么都没带。
他不会拿裴正的安全赌任何可能。
陈默在岸边脸色惨白,握着枪的手青筋暴起,只能眼睁睁看着货船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与风雪的交界线。
船舱门被推开,两道身影走了出来。
陈屿走在前方,脸上挂着虚伪的笑,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得意。
而他身后,裴正被两个黑衣壮汉一左一右架着,手腕上缠着绳索。
少年脸色苍白,长睫泛红,原本清亮的眼眸里满是慌乱、愧疚与心疼。
在看到裴褚的那一刻,裴正的视线瞬间就钉在了他身上。
不过一个月不见,裴褚瘦了,也憔悴了。
裴褚上下扫视一遍裴正,确认他安好,心头的巨石才终于落下,看向他的目光不自觉柔和一瞬。
“别怕,没事。”
听到安抚声的裴正反而红了眼眶,滚烫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你傻不傻……”裴正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被架住的身子拼命往前挣,手腕被粗糙的绳索勒出一道道深红的印子,他却浑然不觉。
“谁让你来的,你走啊!他们就是想拿我威胁你,你不能上当!”
他宁愿自己落在裴冥手里,也不想看到裴褚为了他身陷险境。
裴褚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海风卷着碎雪打在他脸上,寒意刺骨,可他的目光始终黏在裴正身上,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怜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