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转,是陆燃春的办公室。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陆燃春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学长,文件签好了。”
陆燃春转过身。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剪影。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最后只是接过文件。
“辛苦了。”
两个字。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目光落在他身上。
可他没回头。
——再一转,是订婚宴那天。
水晶灯,香槟塔,觥筹交错,极尽奢侈。
第310章
春未烬完.
他穿着订制的西装,手里挽着他的omega未婚妻,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看。
后来他想,如果那天他看了那条消息——
画面碎裂了。
最后出现的,是那座墓碑。
冰冷的石碑,刻着三个字。
陆燃春。
有人撑着黑伞站在雨里,声音古井无波。
“在宋烬野订婚的那一天,在宋烬野和你交换戒指的十分钟后,自杀了。”
“子弹穿过太阳穴。”
“他甚至还为宋烬野准备了订婚礼物。”
还有那两个用血写成的字——
亏欠。
宋烬野猛地睁开眼睛。
陆燃春就在他面前。
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数清他眼底的每一丝光。那双冰川一样的眼睛正看着他,里面有忐忑,有期待,有一点藏得很深的、怕被拒绝的紧张。
他还活着。
宋烬野忽然伸出手,一把将他拉进怀里。
很用力。
用力到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骨头里,用力到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陆燃春被他抱得一愣。
“宋烬野?”
他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有点闷,带着一点疑惑。
宋烬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那里有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活着的证明。
山风吹过,草叶沙沙作响。
头顶的星空还在,银河横亘在天穹中央,像一条流淌的光河。
过了很久,很久。
宋烬野才开口。
他的声音闷在陆燃春的颈窝里,有点哑,却很清晰。
“陆燃春。”
他喊了他的全名。
陆燃春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宋烬野松开一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照出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的星空,也照出宋烬野眼底深处某种从未示人的东西。
他说,“我很有野心,不是你看见的这样无害,你还愿意吗。”
陆燃春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冰川,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把宋烬野重新拉进怀里。
很用力。
用力到像是回应,像是承诺,像是——
再也不放手。
宋烬野靠在陆燃春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那只手还揽在他腰间,温热的,真实的,和上辈子梦里无数次出现过的触感一模一样。
但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脑海里浮现的不是今夜。
是另一天。
雨夜。墓碑。猩红的血字。
亏欠。
陆行渡撑着黑伞站在雨里,声音古井无波:“知道我弟弟是什么时候死的吗?在宋烬野订婚的那一天,在宋烬野和你交换戒指的十分钟后,自杀了。”
子弹穿过太阳穴。
宋烬野的指尖微微收紧,攥住了陆燃春的衣角。
那封信的内容,他也记得。
——哥。别为我难过。我用死亡,放我自由,也放他自由。
——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理智失去控制,囚禁他,绑着他,逼迫他……
——我见他如何高飞,不想毁掉他的一切。
权势在壮大我欲望的野兽。
宋烬野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他知道是谁杀了陆燃春。
不是那颗子弹。
是他。
是宋烬野。
是陆燃春病态执拗的爱。
宋烬野吻了吻陆燃春,看见他起波澜的眼睛也笑了起来。
权利和你,我都要。
还有——
你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第311章
宁喧01.。
海城的夜,最是纸醉金迷。
中环某家不对外的私人会所里,灯光糜艳,像打翻的胭脂粉子,一层层晕染在空气里。光影落在人脸上,明灭不定,竟显出几分群魔乱舞的荒唐。
包间很大,处处透着“雅”的标签,可那标签底下,分明是烧钱的烟火气。
长沙发上散落着几个年轻的男女,笑语声里裹着软刀子,钝钝地割人。
“宁暄,”说话的是个omega,生得精致,眉眼却带着刻薄相,“今天是柠柠的生日,不如你上台跳个钢管舞助兴?你也不想惹他不开心吧?”他顿了顿,笑起来,“你一个beta能在这儿登台,也算人生体验了。”
旁边有人接腔,上下打量着角落里的人:“啧,看你这身段,跳个钢管舞应该不难吧?”
“宁大医生,”又有人笑,“你不会拒绝的吧?”
话音落处,几个人交换了眼神,不约而同地望向主位。
那里的光线半明半暗。陆微尘倚在沙发里,一条手臂闲闲地搭在椅背上,姿态慵懒,眼皮半垂着,像一头正在小憩的野兽——看着温良,眉眼的线条却带着与生俱来的攻击性。这种攻击性藏得很好,只在偶尔抬眼的瞬间,会从眼尾漏出一两分。
“诶,你们这话就不对了,”有人适时地开口,笑着往回圆,“还用得着我们劝?只要微尘哥发一句话,咱们宁医生呀,肯定会满足哥哥的小要求的……”
说着,那人转头看向陆微尘。
陆微尘没动,也没吭声。
坐在他身边的beta——柠柠,今晚的主角——兴致勃勃地开口了:“二哥,暄哥真的会跳钢管舞吗?”声音清脆,像听见什么新鲜事。他放下手里的果汁,拧了拧秀气的眉毛,用两只白皙的手圈住陆微尘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然后他抬起眼,亮晶晶地看向角落里那个叫宁暄的beta:“我能看看吗?”
这一晃,陆微尘才慢慢地抬起眼帘。
目光越过茶几上东倒西歪的酒瓶,越过那些看好戏的脸,落在最角落的地方。
宁暄靠着椅背,头微微低着,几缕碎发落在额前,遮住了眉眼。他闭着眼,像是在养神,又像是睡着了。
灯光绚烂,从头顶倾泻下来,在他脸上铺开一片朦胧的光影。那眉眼生得极好——浓而不粗,黑如点墨,两道眉斜斜地飞入鬓角;鼻梁挺拔,线条干净利落,像是用最细的笔一笔一画画出来的;薄唇淡绯,不笑的时候,无端生出几分凉薄的意思来。
这张脸,当得起“勾魂夺魄”四个字。
可惜。
陆微尘的眼神冷下来,像冰层下缓缓流动的水。皮相生得再好,内里腐烂了,也是脏的。脏得很。
想到这半年宁暄做的那些事,他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了。
既然要死皮赖脸地跟来,就该拿出诚意。
“宁暄。”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包间里浮靡的空气。
第312章
宁暄02.。
“去跳舞。”
嘀——
这四个字,像是贴着耳膜炸开的。
宁暄倏地睁开眼睛。
灯光太亮,刺得他眼眶发涩。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隔着半明半暗的光影,和陆微尘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那目光里什么都有——厌恶、轻蔑、高高在上的施舍,唯独没有他曾经熟悉的东西。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看一只待宰的猎物。
宁暄没有动。
这双眼睛浓墨点漆,深不见底。被直视的瞬间,陆微尘脊背竟生出一层薄薄的寒意——那目光像深海里掠过的暗影,沉沉的,凉凉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有看不见的东西从脚底攀上来。
他微微一怔。
再凝神时,宁暄眉眼弯了弯,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浮起一个近乎讨好的笑。陆微尘心下掠过一丝古怪,旋即把那片刻的异样压了下去。
——不过是看错了。
协和4+4出来的东西,能有什么眼神。
他语气沉下去,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宁暄,不是说会听话吗?”
宁暄眨了眨眼。
那五个字刺进耳膜,钝钝的,有些疼。他在眼花缭乱的灯光里抬起眼,一个一个看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