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的边缘,不停的有白骨伸出,想要将桥上行走的生命拽下去,但它们不敢碰梦君,就去抓唯一的人类,可接触到康斯坦丁的小腿时,手指也立即燃起火焰,然后惨叫着松开,跌下悬崖。
“这圣物到底是什么来头,真厉害。”康斯坦丁摩挲着口袋里微微发热的钥匙自语道。
埃特里根走在他们前面,在惩罚之门前,他还能保持人类的形状,走上这座桥之后,他就彻底抛弃了人类的外表,显现出恶魔真正的样子。
他回过头,暗红色的皮肤上,青筋毕现,竖瞳的双眼里,燃烧着火焰。
“梦君踏上堕落桥,罪与火为您铺路。”
康斯坦丁的呵呵笑了一声,仗着自己有圣物保护,贱兮兮地讥讽道:“现在地狱也这么卷了吗?导游还必须兼职诗人?不过你说的这个也不押韵啊。”
埃特里根的目光再次滑到他身上,笑意带着说不清的恶意。
“谎言之子再度归,血债未偿命先危。”
康斯坦丁又“啧”了一声,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现在地狱的君主是谁?”墨菲斯跟着他往前走,淡声问道。
当初路西法清空地狱,又自行砍下翅膀,将地狱钥匙交给他,着实坑了他一把。要不是他当机立断地将这个烫手山芋丢回天堂,梦之王国恐怕早就战事不断了。
埃特里根又打量了墨菲斯几眼,才回过头,继续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前走:“新主在位,旧梦来访,深渊之中自有回响。”
康斯坦丁听着他说话的腔调,简直浑身难受,一路上白眼就没停过。
“你们的新老板是什么文青吗?说话不对仗会把你们扔进岩浆?”
“约翰,在这里我劝你最好还是夹着尾巴,路西法大人不在,想嚼碎你的家伙可没人再拦着了。”埃特里根说话的时候没回头。
“专心带路。”墨菲斯说。
埃特里根知道梦君三番两次打断他和康斯坦丁的对话,就是在告诉他,这个该死的魔法师现在由他庇护。
恶魔冷笑一声:“那就跟紧了,梦君,此路尽头,不见晨光。”
石桥的尽头是一座倒着的塔,塔身是用黑色的骨头砌成的,每一根骨头都不一样,有的粗,有的细,有的弯曲,有的笔直。
他们脚下的路,就沿着白骨塔身盘旋蜿蜒向看不见的地底。
“这里是怨灵塔。”恶魔介绍的时候,特意看了康斯坦丁一眼,“关押着那些被恶魔契约吞噬的灵魂。”
康斯坦丁刚才和恶魔争锋相对的闲适心情完全消失了,胃里也像是突然结了冰。
墨菲斯也看向那座塔,他能感觉到那些灵魂,他们还在呼吸,在挣扎,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救赎。
埃特里根继续往前走,脚下的路绕着怨灵塔越来越向下,塔内是密密麻麻的牢笼,有的很小,只够蜷缩一个孩子,有的则很大,关着十几个灵魂,他们互相撕扯吞噬,又不断再生。
康斯坦丁觉得自己的脚下像是坠了千斤石,走的越来越慢。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牢笼,每一双眼睛。
那些眼睛有的麻木,有的疯狂,有的已经变成了两个黑洞。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着什么。他想要在这里找到那个女孩,却又害怕真的在这里看到她。
在经过一个小牢笼的时候,他停下了。
那里蜷缩着一个人类的独臂小女孩。
她很小,瘦得能看见骨头的形状。她的头发已经完全辨认不出原本的颜色,它脏污,打结,遮住了半张脸。她的周围有一圈血红色的光,光的外面,怨灵在游荡和嘶吼,时不时伸手抓向她,但那些手碰到光的边缘时,又哀嚎着缩回去了。
康斯坦丁的手开始发抖。他冲到牢笼前面,双手抓住那些黑色的骨头,皮肤和牢笼接触的地方立刻开始冒烟,他痛叫一声,松开了手。
“阿斯特拉!”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女孩抬起头,那张瘦到几乎看不到肉的皮肤是灰色的,她的眼睛也是空洞麻木的,在看到康斯坦丁的时候,先是没什么反应,直到康斯坦丁又叫了几声,她的眼珠才慢慢转动起来。
女孩站起来,朝牢笼边缘走了一步,然后又停住了。她低头看着脚下那个血红色的圈,看着红圈外的怨灵,又慢慢退了回去。
“约翰,”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轻的就像一片羽毛。
“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她的眼中流出血泪。
康斯坦丁的心像是被重锤了一击。
他再次抓住骨头牢笼,随着刺啦的声音,传出皮肉被烧焦的味道。
“我会救你出去的,”他说,“我发誓。”
“快走吧,主君们还在等着。”埃特里根故意催促道。
阿斯特拉眼中燃起的一点点光瞬间暗淡下去。然后她重新蹲回去,用仅剩的那只手抱膝,将脸埋在胳膊里。
“走吧。”墨菲斯说。
康斯坦丁的手从骨头上松开。他能感觉到风衣口袋里,那枚护身符在发热,他手上被骨牢烧黑的痕迹,慢慢愈合了。
他最后看了阿斯特拉一眼,跟上墨菲斯。
“你承诺过,你会帮我救出阿斯特拉。”
康斯坦丁在墨菲斯背后出声提醒道。
还没等墨菲斯回答,埃特里根首先笑出声。
“别做梦了,这是你应许给领主涅加尔的灵魂,契约已经成立,就算是梦君,也无法干涉!”
“你闭嘴!”康斯坦丁恶狠狠地说。
“我没答应过。”墨菲斯说。
“你!”康斯坦丁气结。
最前面的恶魔发出刺耳的笑声。
“在布鲁斯·韦恩的梦里,你说过,会帮我做一件事,还提了阿斯特拉的名字!”康斯坦丁凑近,几乎是贴着他在走路了。
“你欠我一件事,我只要你帮我救出阿斯特拉!”
墨菲斯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应。
“如果你不愿帮我,又为什么带我来地狱?”康斯坦丁厉声质问道。
墨菲斯看向他,深黑色的瞳孔中,像是什么都没有。
“如果我被困在这里,我希望你能将我受困的消息带出去给蝙蝠侠,我刚才给你的是地狱之钥,天堂圣物。它能带一个生灵离开地狱。”
墨菲斯像是怕他不能理解似的,说的异常缓慢。
康斯坦丁有些震惊,他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口袋,捏紧了那枚刚才自己还没怎么在意的“护身符”。
“天堂怎么会给你这东西?”他下意识问道。
这是当初路西法将地狱钥匙交给他,而他又将钥匙交还给天堂后,得到的回礼。但这不必让康斯坦丁知道,所以墨菲斯并没有回答。
其实康斯坦丁对墨菲斯怎么得到这东西的过程也不是特别好奇,刚才完全是太过惊讶以至于脱口而出,问完立即就反应过来,墨菲斯不会回答自己。于是他握紧了钥匙,没再说话。
“审判之门已经开启,主君在等,不容迟疑。”
埃特里根已经带他们走到了塔底,叩开了面前最后一道门。
地狱的罪孽大厅已经和墨菲斯上一次来时,完全不一样了。
地面是黑色的,光滑的像是冰面,康斯坦丁走上去,就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凉意顺着脚底慢慢攀上头顶。
他忍不住牙齿打战。
最中心处,是一根凸起的黑色石柱,石台中央放着三把椅背高耸的王座,它们呈三角形摆放,每一把都向着另外两把。
贝利尔,阿撒兹勒和别西卜端坐其上。
“如今的地狱,三王共治。梦君,您将面对的是三位地狱君主。”埃特里根自豪地介绍完,又朝上首行了礼,接着便化作一团黑色的火焰消失了。
“梦之王。”最左边的贝利尔开口了。
他的皮肤是灰白色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乳白色的光。他的嘴唇薄到几乎看不见,嘴角向上,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
“地狱欢迎你的到来。”
他每吐出一个单词,都像是结成了一块冰,又被强行塞进脑子里,让康斯坦丁浑身发冷。
“他现在可算不上梦之王。”坐在中间的阿撒兹勒开口了。
他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不断变化的光,有时是人形,有时是兽形,仔细看,又像只是一团纯粹的黑暗。他的声音从光团里传出来,像是很多声音重叠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现在的梦之王是丹尼尔。他只是个——”
阿撒兹勒没有说完。
墨菲斯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像是有不该被注视的黑洞。王座上的光团缩了缩。
坐在最右边的是别西卜,他看起来最像人,穿着深色长袍,面容称得上温和。但他的脸上长着复眼,就像苍蝇,无数个细小的镜面倒映着周围的一切。
他笑了一下,笑容温和,那些复眼里倒映的墨菲斯裂成了无数碎片。
“既然不是王,”他语调嗡嗡的,像是伴随着无数苍蝇飞行的声音,“见到地狱三王,为何不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