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直接炸响在他的脑海深处。
那是雕塑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像千年不化的寒冰,带着至高无上的威压:“谢晏,我的东西,不是这么好拿的。放下他,不然你就触犯你的戒律了。”
毕竟谢晏在白鸦面前几乎没有隐瞒过什么,之前雕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他要计较了。
或者说,他就是专门等着这一刻发作。
“我会保证他的性命,等你完成我的任务,就可以来接走他了。”
谢晏浑身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抱着白鸦,感受着怀中人越来越微弱的呼吸,脑海里是雕塑冰冷的威胁,眼前是白鸦染血的脸庞,挣扎得几乎崩溃。
他想反抗,想与雕塑玉石俱焚,可他不敢——他怕自己的固执,会让白鸦连生的希望都没有。
“选吧。”雕塑的声音很平静,却出乎意料的残忍,“要么,放下他,独自离开,留他一条残命;要么,一起回去,然后你去死。”
谢晏头一次知道自己的指尖能颤抖得这么厉害,泪水无知无觉地从脸上滑落,砸在白鸦的脸颊上。
他有选择吗?
如果他不离开,看到他尸体的白鸦能成功逃跑吗?或者说,白鸦还会跑吗?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在巨大的悲悸下被眼泪重新染色,颜色渐渐变深,最后成为了碧绿色。
最后,谢晏还是独自一人推开了应急门,推开的瞬间,冷风如刀刃般扑面而来,谢晏恍惚间感觉自己已经被这道冷风割喉过一次了。
他吐出了一口鲜血,与这番割喉的意境相配。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里面的猩红警报,也隔绝了他与白鸦,将所有不舍与痛苦,都锁在了那座人间炼狱里。
不知过了多久,白鸦在一阵剧烈的疼痛中醒来。
冰冷的实验台硌着他的后背,身上的剧痛让他忍不住蜷缩,七窍的血迹早已干涸,结成暗红色的痂,难受至极。
惨白的荧光灯下,一群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围在他身边,眼神冷漠而凶狠,像看一只蝼蚁。
为首的是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实验室里出了名的酷吏,专司惩罚逃跑的实验体。
他见白鸦醒来,眼中闪过暴戾,猛地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白鸦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实验室里响起,白鸦被打得偏过头,嘴角再次渗出血丝,耳朵嗡嗡作响,脸颊火辣辣地疼。
“还敢逃跑?!”男人厉声呵斥,声音粗嘎刺耳,“你以为能跑得了?不知道你的身份证明一旦离开指定区域,警报就会响吗?我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白鸦咬着唇,一言不发,只是下意识地寻找谢晏的身影。
可环顾四周,只有冰冷的研究员。心,一点点沉下去,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他被抛下了吗?
没办法,他已经昏迷了,实在是不方便……可是你不爱我吗?
我在你眼里没有那么重要吗?
不等他细想,男人已挥手示意动手。
冰冷的电极贴在皮肤上,刺骨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白鸦浑身抽搐,痛得几乎窒息,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哀嚎。
他的脑海里全是谢晏的脸。
药剂、电击、鞭挞,研究员们的手段残忍至极,白鸦的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折磨进行到一半时,旁边盯着仪器屏幕的年轻研究员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满是不可置信:“等等!你们快看!”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仪器屏幕。
代表白鸦身份证明的信号光点,竟在快速移动,正朝着实验室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中年男人皱起眉凑过去看,一群研究员查看监控,过了不知道多久,中年男人露出阴鸷的笑,转头看向奄奄一息的白鸦,语气满是嘲讽与恶意:“看来,你的那位好朋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白鸦艰难地抬起眼,睫毛上沾着泪水与血迹,茫然地看着他。
男人嗤笑一声,字字诛心,“我还以为你是逃跑时中了机关的毒,没想到那是藏青给你下的毒,专门让你昏迷迷惑我们,等我们找到你,以为是你逃跑,正好给他拖延时间,好让他带着你的身份证明,安安稳稳逃出去。”
“真是心狠啊,为了自己活,连你都能利用,还让你白白受这么多罪。”
“他早就抛下你了,从头到尾,你都只是他的棋子罢了。作为实验体,还想交朋友?蠢货。”
第287章 碎裂
灼痛还在骨髓里滋滋蔓延,白鸦狠狠地咬了自己一口,腥甜的血味漫过舌尖,却死死攥着拳,不肯发出一声求饶。
他偏着头,涣散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名满脸横肉的研究员,声音嘶哑,却很坚定地反驳:“你骗我……他不会的……”
“不会?”研究员嗤笑一声,抬脚狠狠踹在他肋下,白鸦像片被踩烂的枯叶,猛地蜷缩起来,肋骨传来的钝痛让他眼前发黑,“他带着你的身份跑了,留你在这儿挨电击、受折磨——这就是你嘴里的‘不会’?”
白鸦的睫毛剧烈颤抖,眼泪混着脸颊的血痂滑落,砸在实验台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他拼命摇头,脑海里疯了似的闪过无数画面:那一颗水果糖,上一次逃跑时一力承担罪责,在墓地把他背出来,还有那一个蛋糕……
怎么可能呢?他怎么相信呢?他怎么愿意相信呢?
“我不信……”他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七窍未愈的伤口,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他说过要带我出去的……他给我做蛋糕……他不会骗我的……”
“蛋糕?”研究员挑眉,转头对身旁的人扬了扬下巴,“听见没?这蠢货还记着那破蛋糕呢。藏青偷了食材给你做的是吧。不过食堂抽查以后,发现丢的不止是食材,主要丢了毒药,而且种类不少。你这朋友挑挑拣拣以后选了最毒的药给你,开心吗?”
旁边的研究员附和着笑,半点看不出是他把毒药偷出去倒卖,然后现在接机顶账:“可不是嘛,你没见他跑的时候多利索?带着你的身份码,出了实验室就能销声匿迹,留你在这儿当替死鬼。等他在外面过上好日子,谁还会记得你?”
一句句像一根根极锋利的针,狠狠扎进白鸦的身体,白鸦甚至都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被一根根棺材钉钉在棺材板上。
他想反驳,想嘶吼着让他们闭嘴,可喉咙里只能溢出微弱的气音,身体被电极灼得麻木,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他望着天花板惨白的灯,眼前渐渐模糊成一片,谢晏的脸在混沌中晃了又晃,那张美丽的脸和研究员狰狞的面孔交替出现,最后竟重叠在一起,化作一张冷漠的脸。
难道……真的是这样吗?
这个念头像毒瘾一样缠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没有证据反驳,也没有力气去争辩,躺在冰冷的实验台上,浑身是伤,七窍的血痂黏在皮肤上,又疼又痒。
这一身伤就是最好的证明,他又没病,如果没有毒,怎么会七窍流血呢?
周围的研究员已经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空旷的实验室里只有仪器微弱的蜂鸣声,像在无声地嘲笑他的狼狈。
风从通风口吹进来,带着一丝寒意,拂过他裸露的皮肤。他忽然觉得好冷,比电击的灼痛更冷。
他想起交换徽章时的场景,他郑重地把铜鸟徽章塞进谢晏手心。
那时候,他以为这两枚徽章是他们的羁绊,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件废品罢了。
白鸦,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笑。
白鸦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在这座手术台上待了多久,在他的感知里是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缓缓抬起手。
指尖因为长时间的压迫而僵硬,好不容易才摸到胸口的衣襟——那里藏着那枚蛇形徽章。
徽章被他贴身藏着,被体温焐了很久,但依旧带着金属的微凉,跟藏青的心一模一样。
白鸦的手微微颤抖,一点点把徽章从胸口掏出来。
那枚小小的蛇形徽章,刻着蜿蜒的纹路,还是谢晏给他的模样,还是他们交换时的样子。
他慢慢抬起手,将那枚蛇形徽章举到半空。
实验室里静得可怕,只有他微弱的呼吸声。
下一秒,他猛地用力,将徽章狠狠砸向冰冷的实验台。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响起,那枚刻着青蛇的徽章瞬间四分五裂,金属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前一秒还无比珍贵放在心口珍藏的至宝,现在就这样碎裂在地上。
毕竟一件东西珍贵与否,总是由人来定义的。
白鸦在这种时候拼尽浑身剧痛撑着身体缓缓坐起,伤口被撕扯得火辣辣地疼,渗血的衣料黏在皮肤上,又冷又涩。
他垂着眸,死死盯住实验台上四散的金属碎片,那枚曾被他贴身焐着的青蛇徽章,早已碎得支离破碎,连一丝完整的纹路都寻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