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思片刻,轻轻环抱住孟疏劲瘦的腰身,“没关系,我可以接受。”
孟疏实在无力和他争辩,一点点掰开他的手,“睡了吧。”
凌清决还想说什么,可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孟疏的情绪。大多数时候,都是孟疏哄着他,孟疏一旦脸沉下,他便不知如何是好。
他跟着孟疏上了床,平日总是会抱着他睡觉的孟疏破天荒地背过身去,拿后脑勺对着他。
“孟疏……”他轻唤了一声,没得到回应。
好一会儿,孟疏翻过身来,抬手抱住他,声调放低,“没事,睡吧,明天就好了。”
这些情绪对孟疏来说也太陌生,他也是第一次谈恋爱,这些爱情里面的尔虞我诈,暧昧拉扯,对他来讲堪比天书。
他只能跟着心走,舍不得对凌清决撒脾气,选择了全部自己忍。
凌清决睁着眼睛看着他,稍稍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
次日。
孟疏一整晚都没睡好,一大早便起了床。
他想了一晚上,也许他该对凌清决多一点信心,总这样疑神疑鬼的,两个人感情必定不长久。他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给凌清决做了早餐,又起身去骑士团接新任务。
虽说孟疏尽力纾解自己的坏心情,完成任务时还是带了情绪,下手没轻没重,路边路过的史莱姆都会被他踹两脚。
那只人鱼到底比他好在哪里了?
以前凌清决见谁都要骂两句,怎么偏偏对那只人鱼和颜悦色呢?
孟疏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大度的人,但和凌清决沾边的事,他都变得很小气,小肚鸡肠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因为这点事就放弃这段感情,对孟疏来说太残忍,他脑子乱成一团,像搅在一起的乱线,越理越乱,太阳穴一阵阵跳动的刺痛。
他早早交接了任务,还是打算回家和凌清决好好聊聊。
和昨天一样,家里空无一人。
孟疏眉心一跳,一个不好的预感悄然占据了他全部神智。
该不会又去找那只人鱼了吧?
他眼神一寸寸冷下来,大步朝广场走去,果不其然,同样的地方,凌清决又在那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家人鱼表演节目。
孟疏心底涌上一股火,他冷着脸推开人,“凌清决!”
听见他的声音,凌清决回头看他,没什么反应。
孟疏气冲冲地走到他面前,“你什么意思!”
凌清决诧异挑眉,好似他做了什么不可理喻的错事,“看表演啊。”
“你——”
孟疏突然闯进来,打断了这场表演,人群将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被那么多人盯着,孟疏心底又涌上无力感,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以什么立场来指责凌清决。
对啊,凌清决只不过是来看一只漂亮人鱼跳舞而已,就跟马戏团看戏一样,他哪有什么理由说凌清决做得不对?这里围观群众那么多,大家都是来看表演的,凌清决只不过是看客中的一个,凭什么独独责怪他?
人鱼再次游到玻璃边,它听不懂人类的语言,扬起一个耀眼的笑容。
偏偏孟疏被这抹笑容给刺伤了。
他难堪地撇过眼,“随便你,爱看看,我管不着你。”
凌清决蹙起眉头,这两天孟疏情绪都挺奇怪的,难道不能生小猫这件事,对孟疏打击就那么大吗?
他思索了一会儿,“算了,我跟你回去吧。”
这语气不情不愿,搞得好像孟疏在要挟他似的。孟疏火气噌噌噌就上来了,瞪他一眼,“别跟着我。”
凌清决哪里受过这种待遇,当即愣在原地,果真没追上去。
孟疏一个人回到家中,坐在阳台上,双眼不由地放空。
如果凌清决真的喜欢那只人鱼怎么办?
他从没见过凌清决对一个人这么上心,为了那只人鱼,凌清决连续两天出门,明明最讨厌人群了,还要去看那人鱼表演。
这已经是特殊对待了。
当初孟疏第一次和凌清决见面,凌清决对他态度可算得上是恶劣。
一好一坏,对比起来十分鲜明。
孟疏是第一次谈恋爱,他没想过这种情况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的意识开始漫游,想起来以前认识的人,他们的对象要是移情别恋了,他们会怎么做呢?好像都是破口大骂,喝酒买醉,最后还是各奔东西,就这样散了。
他好像比那些人还要小气。
凌清决还没正式变心,他就已经受不了了。
身后的藤蔓察觉到他的情绪低落,伸出叶片,轻轻拂过他的脸。
孟疏看了它一眼,苦笑道:“你都比他有良心。”
吹了会儿冷风,孟疏脑子里高涨的情绪被吹灭不少,起身回到自己房间,一头倒进床铺,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不想面对。
他不想放弃凌清决。
可是凌清决好像先一步不要他了。
忧思过重,孟疏反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等他清醒时,窗外是光怪陆离的夜,树影摇曳,像是一场蒙蒙的、没有边际的梦。
他揉着眼睛,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细微的呼吸声。
这个认知莫名让孟疏感到恐惧,他脑子里闪回了许多回忆,生病时,他独自卧在病床上,每天睁开眼就是这样情景,寂静到可怕的夜。
算了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孟疏后背都在发凉。
如果凌清决更在乎所谓的后代,更喜欢漂亮的人鱼,他孟疏也不是输不起,大不了就滚,也不是第一次被抛弃了。
爱情这种东西,本就是一场博弈,有赢家就有输家哎。
孟疏四肢都是僵硬的,他想,他可能又输了一场。
不过他不想输得太难看,如果能笑着面对就好了。该怎么说呢?怎么样才不会那么卑微呢?
楼下突兀地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把孟疏从这种怪异且不断蔓延的情绪中拉出来。他慢吞吞地坐起身,走到楼梯拐角处,神色阴郁地看向一楼。
一楼客厅里多了一件玻璃水箱,那只容颜姣好的人鱼就在其中。
客厅的冷光落到水里,人鱼的肤色被衬得如珍珠般莹白。
它在水里转了个圈,又游到玻璃边,贴在玻璃上,那双如蓝宝石般深邃的眼睛印着凌清决的倒影,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尖锐的声音。
人鱼语。
反正孟疏一个字听不懂。
孟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俩,得,这都带回家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一声没吭,转身就回房间开始收拾东西,他东西不多,实在带不走的就丢掉。身上还有些钱,买不起房子,但在月亮湾租房子并不贵。
还有那盆永生花,他一会儿就去砸了。
孟疏把衣服一件件整理出来,家里连个行李箱都没有,他都找不到地方放。物品栏也装不下那么多东西,他愤愤然地将衣服全部塞回衣柜,大不了什么都不要了,搬家后重新买。
凌清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俊秀的眉头敛到一块,“你在做什么?”
他出现得神不知鬼不觉,孟疏心一跳,却也不想和他说话,看都没看他一眼。
凌清决双手抱着胸,倚在门边,“我把那只人鱼带回来了,你看看养在哪里?”
孟疏这才抬头看他。
这一眼无端端地让凌清决后背生寒。
要说孟疏的五官本就极具攻击性,只有那双眼睛带着温柔色彩,瞳仁清透漆黑,眼睛嘴唇都是平直的一条线,不带任何神情,这样冷飕飕的一眼。
凌清决站直了,心里也忐忑不少,“你怎么了?”
“你都决定了要它,问我干什么呢?”
“我不会养。”
孟疏笑:“你把我当什么了?”
凌清决试探性地说:“你不喜欢吗?”
“喜欢啊,大美人谁不喜欢,我以后也找个这种。”孟疏冲着他笑了一下,随后果断道:“分手吧。”
短短三个字,凌清决却被砸得怀疑自己精神错乱了。
他脸上勉强维持的笑意也彻底消散,眼睫毛颤动,眸子变得幽深不见底,轻声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孟疏不再看他,“我以为说得够明白了。”
凌清决想起来这两天孟疏反常的表现,很缓很慢地勾起唇角,周身气场完全冷下来,“所以这两天就是在谋划这件事吗?”
“随你怎么说。”孟疏不敢再看他,情绪如溃堤,他不想在凌清决面前露怯。
两个人诡异的沉默许久,凌清决开口问:“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我?”
孟疏没理他。
凌清决盯着他的后颈,面上依然在笑:“为什么?理由呢?”
“你不是有那只鱼了吗?我给它挪位置。”
凌清决闭上眼,吐出一口气,慢声说:“你要是讨厌它,我可以送走它。”
这样强求来的结果也不是孟疏要的,他摇了头,“不用了,我滚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