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两个字:“那你……”
“我没事,”郭城宇头都没抬,系着鞋带,“姜小帅那儿有沙发,又不是没睡过。倒是你——”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吴所畏,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
“别想太多,今天晚上看到的未必就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池骋那个人我了解,他要是真对汪硕还有想法,不会那么大反应。”
吴所畏把脸埋进被子里,没吭声。
郭城宇知道他现在听不进去,也不再多说,站起来拉开门,走到玄关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昏黄的灯光从卧室门口泄出来,落在地板上,安静而温暖。他想起刚才推开门时看到的那一幕——吴所畏裹着他的被子,睡得像个孩子,那么小的一个,缩在他那张大床上,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躲一躲的壳。
他关上门,下了楼。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郭城宇站在单元门口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路灯下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池骋的号码还在屏幕上,他想了想,按灭了屏幕,没有拨出去。
吴所畏不想见他,那他这个外人就不该多这个嘴。有些事,得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郭城宇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往姜小帅家的方向开去。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他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家的窗户——灯还亮着,那盏卧室的灯,是吴所畏开的。
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子融进了夜色里。
另一边,姜小帅猛的关上门后,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池骋刚才就站在他现在这个位置——眼眶通红,嘴角带血,浑身散发着一种快要失控的气场,反复问他吴所畏到底有没有来过,到底有没有联系过他。
他说了八百遍“没有”,池骋还不信,在他家翻了个底朝天,连衣柜都打开看了,最后站在客厅中央,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困兽,喘着粗气,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一言不发地走了。
姜小帅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有余悸。他真怕池骋刚才那个状态会动手,幸好没有,幸好池骋还有理智。
他正想着要不要给吴所畏再打个电话试试——门又响了。
“咚咚咚。”
他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威猛先生又回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凑到猫眼跟前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池骋,是郭城宇。
郭城宇歪着头靠在门框上,外套拉链没拉,里面的衬衫皱皱巴巴的,领口敞着,头发也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龙卷风刮过一样。
姜小帅打开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警惕地问:“你怎么来了?池骋刚走,你别告诉我你俩约好的。哎呀~我是真不知道大畏在哪!”
郭城宇没接这个话茬,直接从他身边挤进了门,一边往里走一边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认池骋是不是真的走了。
他走到客厅中间,转过身看着姜小帅,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非常平静、非常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了一句让姜小帅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话。
“他在我家。”
姜小帅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啥?”
第116章 你会收留我的吧
“你家那个小祖宗,”郭城宇把车钥匙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瘫成了一滩,“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我家去的,现在正睡在我床上,裹着我的被子,枕着我的枕头,睡得跟猪一样。”
姜小帅的脑子转了好几圈才消化了这个信息。他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着瘫在沙发上的郭城宇,表情复杂得很:“不是……他怎么会去你家?他认识你家?”
“我也想知道,”郭城宇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他还知道我家门口地毯下面有备用钥匙。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姜小帅沉默了一下,忽然觉得这个场面有点好笑——池骋满世界找吴所畏,找得都快疯了,结果吴所畏在郭城宇的床上呼呼大睡。而郭城宇呢,大半夜的,有家不能回,跑到他这儿来避难。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但看着郭城宇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又赶紧把笑收了回去。
“那你来我这儿干嘛?”姜小帅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
郭城宇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他,那眼神里写满了“你这不是废话吗”。
“你说我来干嘛?吴所畏睡在我床上,我能跟他睡一张床吗?我要是真睡了,明天池骋知道了,他不得把我剁了?”
他坐起来,双手撑在膝盖上,一脸认真地开始分析:“你想啊,池骋现在满世界找他,找不到迟早会到我那儿去。到时候推门一看,他老婆睡在我床上,我——不管我在不在——你觉得他会怎么想?他那个脑子,那个醋劲儿,他能听我解释?”
姜小帅点了点头,觉得郭城宇说得非常有道理。
“所以我不能待在家里,”郭城宇继续说道,语气越来越理直气壮,“想来想去,就只能来找你了。”
他说完,抬起头看着姜小帅,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往下撇着,用一种姜小帅从没见过的、可怜巴巴的表情说:“小帅,你不会不收留我吧?”
姜小帅被他这个表情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郭城宇这个人,平时在他面前虽然说不上多威风,但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开着豪车,住着大房子,走到哪儿都有人叫一声“郭哥”。
现在好了,缩在他家沙发上,头发乱得像鸡窝,衬衫皱得像咸菜,一脸无辜地看着他,那样子不像什么社会大哥,倒像一只被主人赶出家门的金毛犬。
“你少来这套,”姜小帅别过脸去,强忍着笑,“你郭城宇什么时候学会撒娇了?丢不丢人?”
“这怎么能叫撒娇呢,这叫求助,”郭城宇一本正经地纠正他,然后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倒,闭上眼睛,声音放软了,
“行了,我今晚就睡你这儿了,沙发也行,地板也行,我不挑。你就当收留一个流浪的,行不行?”
姜小帅看着他,实在是绷不住了,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他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一床薄被和一个枕头,走到沙发前,没好气地往郭城宇身上一扔。
“给你。先说好,就一晚。明天你赶紧把人从你家弄走,别让池骋知道了闹出人命来。”
郭城宇接过被子,立刻蹬掉鞋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卷,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他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来,含混地嘟囔了一句:“谢了,小帅。你比你徒弟靠谱多了。”
姜小帅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这个平时人模人样、此刻狼狈不堪的男人,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郭城宇那张疲惫的脸,到底没忍心再损他,只是伸手把客厅的灯关了,留下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晚安。”他轻声低语。
郭城宇已经快睡着了,含混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姜小帅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是这群人里最正常的一个。
这个念头并没有让他感到欣慰,反而让他想笑。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心里默默祈祷明天不要出更大的乱子。
第二天早上,吴所畏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好几秒,才想起自己是在郭城宇家。
被子裹得太紧了,他挣扎了两下才把手从被窝里抽出来,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
屏幕亮了,显示时间是上午九点四十七。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
他把通话记录翻了一遍——昨晚池骋打了两个电话,姜小帅打了十几个,还有一个陌生号码打了一次。
他看了眼自己的通话设置,发现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池骋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吴所畏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他不想回去面对池骋,也不想去姜小帅那儿听那些小心翼翼的安慰。他现在谁都不想见,什么都不想说,就想一个人待着。至于待在哪儿,无所谓。
他磨蹭了半个小时才起床,在郭城宇家洗漱完毕,又去厨房翻了翻,找到一袋面包,撕开吃了两片。
他站在厨房的窗户前往下看了一眼——他的车还停在小区外面的路边,昨晚不知道是怎么开过来的,没什么印象了。
吴所畏拿了郭城宇放在玄关的另一把备用钥匙,出了门。
他开着车在城里晃悠,没有目的地,就是不想停下来。从城东转到城西,又从城西转到城南,红灯停绿灯行,像一片没有方向的落叶。这时才发现,烧一箱油不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