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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上门

作者:野阿陀字数:4221更新时间:2026-05-07 16:19:40
  第82章 上门
  “所以,前几日游江,是你先开口求的亲?”薛菡捏着一块刚出炉的荷花酥,眼睛瞪得溜圆,连点心都忘了往嘴里送。开玩笑,这点心哪有眼前的大瓜香甜!
  虞满正低头整理着新送来的账册,应了声:“是。”
  薛菡倒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半是震惊半是惊喜:“终于!这可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恭喜恭喜!什么时候办事?我得赶紧给你绣点好东西!”
  虞满被她这夸张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你就不问问……他当时什么反应?”
  薛菡啧了一声,坐回原位,重新拿起荷花酥咬了一口,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含糊道:“这还用问?裴大人的心思,瞎子都看得出来。他怕是做梦都等着这天呢!”
  虞满脸更红了,有些心虚地点头,她自己也没想到,做了那么多心理建设,最后关头,竟是自己按捺不住,直球出击。
  那句话问出口后,她耐心地等了两个眨眼的功夫——那短暂又漫长的几秒钟里,裴籍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眸光深邃翻涌,仿佛有千言万语。要不是他垂在身侧正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太过主动,或者……会错意了。
  好在,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却异常沉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郑重:
  “好。”
  他顿了顿,清晰地补充了四个字:
  “求之不得。”
  这么一想,虞满的腰板又悄悄挺直了些,下巴微扬,对着薛菡露出一个带着小小得意的笑,又补了一句:“也是。”
  薛菡被她这小模样逗得直乐。
  正说笑间,山春从外间掀帘进来,对虞满道:“娘子,家里来人了。”
  家里?虞满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在京城的家里,除了眼前这几人,还有谁
  还未等她细想,外头已传来一声清脆兴奋的童音:
  “阿姐——!”
  是绣绣!
  虞满猛地起身,几乎是小跑着迎了出去。刚出屋门,一个穿着簇新小红袄、梳着双丫髻的小小身影直直扑进了她怀里,撞得她往后微微一仰,好在她侧了侧,没撞到左肩。
  “绣绣!”她抬头望去,只见庭院中,虞父和邓三娘正含笑望着她,虞父怀里还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好奇张望的二安。
  “爹!娘!”虞满松开绣绣,快步上前,惊喜问道:“你们怎么来了?路上可还顺利?累不累?”她一边问,一边忍不住伸手去逗弄父亲怀里的二安,小家伙似乎还记得她,咧开没牙的小嘴,冲她咯咯笑了。
  虞父看着明显清瘦了些、但眼神明亮精神不错的闺女,心中百感交集,指了指旁边的谷秋,才道:“是二郎派人接我们来的。说你……你们有事要商量。”他语气有些复杂,但看着闺女脸上毫不作伪的欣喜,那点因“被未来女婿先斩后奏接来”而产生的微妙情绪也淡了许多。
  虞满这才看到默默立在角落的谷秋,连忙真心实意地道谢:“一路辛苦,多谢!”
  谷秋抱拳还礼:“虞娘子客气,分内之事。”说罢,便悄声退下安排其他事宜去了。
  薛菡也极有眼色,笑着上前与邓三娘见礼,寒暄两句,便借口要去看邓三娘带来的薛母书信,也避开了,将空间留给这一家人。
  没了外人,有些话便好说开了。
  虞父放下二安,让他自己扶着凳子腿站着,清了清嗓子,先开口:“阿满,裴籍前些日子专门派人去了东庆县,客气得很,说……说想求娶你,请我们务必上京一趟,商量婚事。”他看了眼闺女,语气里带着点欣慰,又有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这回……你倒是懂事了,知道让长辈出面。”他显然以为婚事是裴籍按规矩正式提出的。
  虞满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说其实是她先“逼婚”的,只含糊应了。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那……裴叔和柳姨呢?可也来了?”
  邓三娘笑着接话:“来了,一起来的。裴籍说这喜来居是你的地方,算作娘家,不便同住,便将他们安排在离这儿不远的另一处干净宅子,明日再正式过来拜访。”
  虞满心中熨帖,裴籍办事果然周到。她忙道:“爹,娘,你们一路辛苦,快进屋歇着。屋子都是干净的,你们安心住下便是。”
  傍晚时分,裴籍下值回来。他显然已知晓虞家父母抵达,径直来见虞满。
  “你都安排好了?”虞满引他至院中僻静处,低声问。
  “嗯。”裴籍点头,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我爹娘已安置在榆林巷另一头的宅子。这喜来居是你的,自然算作娘家。按礼,这几日我们便暂且分开住。明日我下值后,再同我爹娘一道,正式过来拜访虞叔和邓姨。”
  他考虑得如此周全,虞满点头应好:“嗯,听你的。”
  裴籍却又走近一步,夜色初降,廊下灯笼尚未点亮,他的面容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唯有眸光湛湛。他低声道:“小满,成亲一事,非是儿戏。三媒六聘,明媒正娶,该有的礼数,我一样都不会少给你。”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平常:“药按时喝了吗?今日肩还疼不疼?”
  虞满这时才明白那日他的停顿,怕都是在想这些事,乖乖答道:“喝了,不疼了,好多了。”
  裴籍这才似乎放下心,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而正房东厢房那扇虚掩的窗后,虞父一直隔着窗缝偷看。见裴籍规规矩矩,说完话便走,并未有任何逾矩停留,他才收回目光,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低声道:“还算知礼。”
  一旁的邓三娘正在铺床,闻言笑道:“二郎本就是个周全妥帖的孩子,自然知礼。”
  虞父哼哼两声,没再多说。他心中其实门儿清,在他们来之前,这两个年轻人多半是住在同一处宅子里。但既然长辈到了,裴籍立刻主动分开安排,足见其重视礼数、爱护女儿名声之心。
  虽然想到女儿不久就要出嫁,心头难免酸涩,但眼见未来女婿如此上心靠谱,那嘴角还是忍不住悄悄向上翘了翘。
  果然,第二日傍晚,裴籍便准时带着爹娘前来正式拜访。两家人本就熟悉,此番见面,少了许多客套寒暄,气氛融洽。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提亲的具体流程和聘礼等事宜上。
  裴父正想开口说“我在京城还有些旧识,可以帮忙请位体面的媒人”,话未出口,裴籍已平静地接过了话头:
  “媒人一事,我已请妥了。”
  裴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脸色难看了一瞬,但裴母暗地揪了他一下,他干脆只埋头喝茶。
  见状,大家便跳过这个话题,热热闹闹地讨论起成亲的吉日、喜服的样式、酒席的安排等细节。他们对京城风俗不熟,便干脆约定过两日一同去逛逛有名的绸缎庄和酒楼去看看。
  提到风俗,虞满忽然想起一事——喜面。她下意识地抬眼,朝裴籍望去。
  裴籍正侧耳听着长辈们谈话,似有所感,几乎在她目光投来的瞬间便转过视线,与她目光相接。
  两人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
  待到夜色渐深,宾主尽欢,裴籍才陪着父母告辞离去。虞满将人送到门口,看着他搀扶着裴母离去。
  她也回屋陪着爹娘说了会儿话,又逗了逗已经昏昏欲睡的二安,直到邓三娘催她回去休息,她才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推开门,屋里没点灯,只有朦胧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入。她正欲摸索火折子,却冷不丁看到窗前站着一个人影!
  虞满吓了一跳,差点惊呼出声,定睛一看,竟是去而复返的裴籍!
  “你……你怎么在这儿?”她压低了声音,又惊又疑,“你不是送裴叔他们回去了吗?”而且,他是怎么进来的?大门明明已经落了锁!
  裴籍走到她面前,声音低柔:“你看了我一眼。”
  虞满一愣:“……是啊。”她当时是在想喜面的事。
  “我也想你。”裴籍说着,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轻轻带向自己,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许久未亲近,这一回两人都不太能忍住,两人分开时,虞满还在平复呼吸,才想起关键问题:“你怎么进来的?”
  裴籍低笑道:“翻墙。”
  “……”虞满从他怀里挣开一点,仰头瞪他,故意道,“翻墙不是君子所为。”
  裴籍低下头,又把额头轻抵着她的,语气坦然,甚至带着点无赖:“嗯,我不是君子。”
  虞满心头一跳,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和眼中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心想:得了,这人现在是装都不装了。
  裴籍却已拉着她的手,轻车熟路地往外走:“来。”
  “去哪儿?”虞满疑惑。
  裴籍不答,只牵着她,悄无声息地来到小厨房。厨房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灶膛冷清。裴籍松开她,走到面案前,拿开盖在上面的白纱布——下面赫然是一坨已经醒得光滑柔软的面团!
  虞满惊讶地睁大了眼。
  裴籍挽起袖子,仔细净手,然后站到面案前,开始揉面。他的动作算不上特别娴熟,却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将那团面揉捏得更加柔韧。
  “坐着等会儿。”他头也不回地对傻站着的虞满说。
  虞满心中的猜测渐渐清晰,心跳不由加快。她搬了个小杌子,坐在不远处看着他。
  裴籍揉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将面团搓成长条,又开始拉抻。他的手法明显是特意学过的,虽然不如胡妪那般行云流水,却也像模像样,将粗面条拉成均匀的细丝。
  待到面条成形,他烧开一小锅清水,将面条放入。等待水沸的间隙,他另起一个小锅,用熬好的清鸡汤做底,简单调味。
  面条煮熟捞出,放入调好味的清汤中,撒上些许翠绿的葱花。一碗简单却热气腾腾的清汤喜面,便做好了。
  裴籍将面端到虞满面前的小桌上,又递上筷子,然后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虞满看着眼前这碗面,汤色清澈,面条细白匀长,葱花碧绿点缀。她拿起筷子,挑了几根,吹了吹,送入口中。面条筋道爽滑,汤底鲜美回甘,虽是最简单的调味,却恰到好处地烘托出面粉本身的香气。
  “好吃。”她抬起头,看向裴籍,眼睛亮晶晶的,“你什么时候学的?”
  裴籍看着她,眼神柔和下来:“前几日,抽空去请教了胡阿婆。”他顿了顿,“她说,喜面吃个心意与彩头,清汤便好,寓意往后日子清清白白,长长远远。”
  虞满心想:那就不计较他打听她向胡妪学做喜面的事了。
  她低头,慢慢地、珍惜地将一整碗面都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不过虞满也没想到,正式的提亲之日来得如此之快。
  两日后,七月初六,黄历上写着“宜嫁娶、纳采、订盟”。
  这一日,喜来居所在的巷子,几乎被前来看热闹的街坊和路人围得水泄不通。
  无他,只因前来提亲的媒人,身份实在太过显赫——竟是当朝首辅、深受少帝信重的郑相!郑相今日未着官服,而是一身庄重的深紫色福纹常服,手持明黄卷轴,面容温和,在数名同样衣着体面的属官和仪从簇拥下,亲自叩响了喜来居的大门。
  提亲的礼队更是浩浩荡荡,绵延了几乎半条街。礼箱皆系红绸,打开时珠光宝气几乎晃花了人眼:赤金镶嵌鸽血红宝石的头面全套,南海明珠串就的璎珞项圈,羊脂白玉雕成的如意连环佩,江南最顶尖的绣坊出品的四季锦衣华服各十二套……琳琅满目,又不落俗套,件件精品。而最为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对系着大红绸花、羽翼鲜亮、神态昂然的活雁,被恭敬地捧在最前。
  这消息瞬间传开,这位近日风头正劲的探花郎、传闻中可能成为驸马的裴大人,郑重求娶的,并非什么金枝玉叶,而是一位来自涞州东庆县的民间女子——虞家长女虞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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